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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张网以待 “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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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了白秘长的肩膀,楚廪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想让众人统统识相点、赶紧滚蛋。
陆行霈傻都装了,没道理叫花子不会装。毕恭毕敬的敬了礼,他很干脆的带着赵霖城打道回了府。
府不是什么正经好府,只是一个关人禁闭的玻璃舱。但回去的路不论这个,正不正经的,只要人能走就是路,不分什么好坏。
两个人闷不吭气的走,一个比一个心思重。赵霖城脸上那常见的浅笑不见了,一张脸冷淡着,像个大人物。
大人物有双大脚,走路的时候铿锵有力,胳膊贴着裤线,摇摆的幅度也越走越小。陆行霈放慢了步子,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瞧了瞧,忽然抬手挡在嘴前作势咳嗽了一声。
赵霖城果然回过头来,见他落后了好几步,当即一愣,问怎么了。
陆行霈见他一手抻着领带结,另一条胳膊还是垂在身侧轻易不动,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他重新走了起来:“嗓子痒痒你也管?”
赵霖城又是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手放下,然后干脆两只手一起插进了口袋里。
他先是沉默,然后走着走着也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始解释说:“我就是纳闷,他就那么把人给杀了?”
陆行霈怪谨慎的看他一眼,就见他继续摸着胸口长吁短叹,还在说:“没必要杀的吧……不怕打草惊蛇?”
说实在话,一个人倘若只是长得俊些,平日里就够占便宜的了,何况赵霖城还长着一张十足正派的俊脸。陆行霈可以不在意他的俊,但没办法不在意他的正派。
而对一个正派的人,陆行霈觉得也许没必要一言不发的晾着人家:“……不把蛇惊了,蛇就不会着急跑。一着急跑,就露马脚了。”
赵霖城还是想不通,所以表情再次扭曲了一下:“就为这,平白无故杀了两个无辜的自己人?”
不提“平白无故”这个词倒还好,一提,陆行霈忽然心里紧了一紧。抬手一搓脸,他潦草道了一句:“在其位没有谋其职,那俩人只是不至于死,怎么能算无辜?而且此时揪出奸细,也有助于稳定人心——”
赵霖城猛的把步子一停,回头直勾勾的盯着他:“说再多,我还是觉得两条人命更重些!”
陆行霈分明从他眼里看出了冷意,可他倒也厉害,紧接着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冷意又有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温度:“你们不愧是一丘之貉!你就替他说话吧!”
陆行霈脸隐隐的一热,已经临近了恼羞成怒的地步:“我替谁说话了?!”
结果嗓门儿一高,没等赵霖城怎么样,他自己先后了悔。
——他脸上还带有一点没彻底消褪干净的少年气,但又已经过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所以斗志昂扬之余,其实心里很知道自己要学的还有太多,要看的也还有太多。他一边觉得自己面前正是开启未来的一扇大门,只要随手一推,整个世界都将被他征服;一边又少不了会怕自己做错事闯出祸来、怕自己表现得不如人让人笑话。他谦逊,又狂妄;他自省,又自大;他感觉自己简直要神经质!
气若游丝的叹了口气,陆行霈抿着嘴角,手动了动,是想随便做点什么小动作来装忙碌。
可赵霖城准能看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而他又尤其不想露怯,所以站定原地,他愣头愣脑的恨不得是站起了军姿。
赵霖城仿佛是看透了他,也仿佛是无心跟他纠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已经率先柔软了下去:“你要是个有良心的,就该跟我一起骂他。哪能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是不是?皇子也不行!”
陆行霈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就此顺坡下驴,态度立即随之软和了。可软和归软和,他面子还是要的:“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没办法。”
赵霖城眉头很不赞成的紧锁了起来:“他今天能为了稳定军心随手杀掉轮机长,焉知明日不会为了别的理由随手杀掉你我?帝国律法形同虚设,皆因特权横行,这才是积弊之源!”
张了张嘴,因为感觉这话说得其实很对,所以陆行霈唯有哑口无言。
索性不再争论,他带着赵霖城贴边一站,让开正经过的巡逻卫兵,单纯不讲理的瞪了对方一眼,要多埋怨有多埋怨:“你要不再喊大声一点儿,咱俩今天死了算了!省得还担心明天。”
赵霖城倒是气定神闲:“不怕,他们都没楚廪吓人。”
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他还是纳闷:“真想不到,这个三皇子,平时明明看着挺文静的啊。”
陆行霈抿着嘴又不说话了。泥人还有三份脾气呢,这不是碰上事儿了嘛。
然而头脑中一闪而过了刚才对楚廪的精神攻击,陆行霈又认为多想无益,当即一个立定:“我得回去一趟……”
赵霖城一愣,然后笑了:“怎么了,要回去告我的状?”
陆行霈将他往禁闭室里一送,嘴里小声嘟囔:“你就甭管了。”
赵霖城却来了精神,不忘冲他“哎”了一声:“小兄弟,回来带点饭!忙忙叨叨一上午,咱俩还没吃口热乎饭呢!”
陆行霈习惯了他是个一天三顿不够,中间还得再来两回加餐的货,答应的倒也痛快。
而赵霖城使唤起他的小兄弟来也是爽快:“不许带营养剂!不吃!带点人粮食回来!听见没有?!”
陆行霈转过身,暗地里翻他一眼:“……知道了。”
一路找回舰桥,楚廪已经不见了踪影。
舰桥里只剩一个面生的小兵和一名通讯员,俩人鬼鬼祟祟的模样,看得陆行霈下意识就闪身避到了门后。
一躲之后,他意识到二人之间开了隔音场,不由得眉毛微挑,更想要非听不可了。
小心翼翼的释放了一点精神力,他怕再叫舰上的中央智能体监测到,暗自可惜的一咂舌,又想自己躲的这一下难保不被监控瞧见,于是一边想如果后续真被追问了,就实话实说自己是来找三殿下的。找三殿下做什么?当然是攀附——
这时眼正好一瞟,忽然看见头顶一处监控被人为的转向了墙角,紧着接连又看了几处,陆行霈心里嘿了一声,感觉这是瞌睡了就有人给他送枕头,乐了。
垂眸敛了思绪,他很有耐心的等着。等那二人之一终于出来了一个,他探身向里一看,见通讯员还坐在岗位上不着急走,便知道这二人是要一前一后的走个不惹人注目了。可他实在好事儿的等不得了,一琢磨,干脆盯住了那打头先出来的小兵追了上去。
小兵一路走得心事重重,本还以为他要找谁再汇报什么,不想陆行霈一路跟他跟回了宿舍。
宿舍是中等兵宿舍,六人一间,此时此刻,舱门上人数指示灯还一颗都没亮。陆行霈再看一眼走廊监控,见依然是转了开,忍不住再次一撇嘴,感慨起了此事的大手笔。
收回视线,眼见小兵已经把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他果断纵身扑过去,撞着小兵一起进了门。
小兵反手就掏枪,陆行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攥着小兵手腕子一折。这一折,小兵不能不疼,又张大了嘴要大喊,陆行霈余光看见门还没关下,又吓一跳,赶忙使劲捂着小兵的口鼻,把人扑到了床上。
床是单人的一个铺位,上下床,床沿还突起着,人进去,束手束脚的。他占了时机和位置上的上风,把小兵按在床上先吭哧吭哧打了几拳,把人打蒙了,他开始嫌顶上还有张床板碍了他的事,便准备不打了,就问:“我不打你了,可你不许喊,成不成?”
小兵使劲点了点头。
陆行霈十分实诚的撒开手,结果还没等彻底从床架子底下撤出身来,那小兵忽然大喊了一声:“救——”
陆行霈做贼心虚,一着急,砰的一声,先自己把自己在上床床架子上撞了个狠的。来不及顾上疼,他呲牙咧嘴的又去捂小兵的嘴,捂着捂着,疼意泛上来了,并且泛得汹涌,他疼急了眼,干脆薅着人拖到地上准备继续打。
他是想问话的,但怕问不出来,也怕对方不说实话,所以要打服了为算。小兵一开始还反抗,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打不过,他又哑巴似的只吭哧吭哧的打,拳头沙包似的那么大,也不下死手,就是哪疼打哪儿,真是越挨越绝望。忽然一个抽搐,小兵双手抱着脑袋蜷缩起来,哭了。
陆行霈沉默了一会儿,停手了。
然而停了手,小兵还是哭。
他打的人,他还嫌人哭是没志气。心里嘀咕了一句,陆行霈按着人肩膀一翻,“哎”了一声。不想小兵被他一碰,立即鬼哭狼嚎的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气得要死,两条腿崩溃踢蹬着,恨不得是要原地打滚。
陆行霈看呆了。
他感觉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奇葩,因为从没见过,所以是真好奇了。
而正好奇着,那小兵崩溃之余半死不活的睁眼看了他,涕泗横流的问他:“淦你老母,我惹你了?!”
俩人视线相对,陆行霈因为他的前半句话冷了脸。攥拳一抬手,吓得他“啊”的一声,忽然翻身而起,把脸使劲往陆行霈跟前凑了又凑:“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打死你爹算了!”
陆行霈这回是真恼了,然而正要下手,那小兵滚刀肉似的,又一眼向他瞪了过来。
陆行霈再次和小兵四目相对,忽然有了一点福至心灵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他就是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想要盯着对方的眼睛开门见山的问一句。
“你刚才在舰桥,做什么了?”
其实这话刚问完,他就在心里笑话了自己,他哪来的能耐能叫人有问必答?
谁料小兵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神采竟然呆滞起来:“我去告诉他……”
打这以后,陆行霈话就变得了极少,少得像个哲学家在思考人生。但凡洗脸刷牙照镜子,他还总盯着自己纳闷,扒扒眼皮推推鼻子,再努努嘴,他怎么看怎么不觉得自己凶神恶煞,也怎么看怎么不觉得自己足够人见人爱。可那小兵怎么就老老实实回了他的话?
这天下午,他正半通不通的想着,一根管型的营养剂被他叼在嘴里喝了一半,想得太出神了,玻璃管被他含在嘴里上上下下的翘着玩。粉色的液体一会儿碰到了他的嘴唇,也许喝进去了一点儿,一会儿又咕噜噜的落到管底。剩的那一点营养剂,他是纯玩不喝了。
他看守的时候不说话,赵霖城一个人本来就闷得五脊六兽。见他玩得够恶心的,实在忍无可忍了,一个劲儿的啧啧啧的嫌弃他。
陆行霈拧着眉头回过神来,心想你个阶下囚还嫌弃上我了,然后突然灵机一动,他肚子里同时冒了坏水和正谱。
举着剩下营养剂“福根儿”,他努力找着那天审问小兵时的感觉,命令赵霖城说:“你把它喝了。”
赵霖城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铁饭盒,铁饭盒里有饭有菜,把手上还用长绳系着个铁勺子。专心致志的扒拉着饭,他先挖一块红烧肉塞嘴里,然后头也不抬的翻了陆行霈一眼:“疯了吧你,滚蛋!”
陆行霈拧着眉头,心里简直一气馁。瞥了赵霖城一眼,除了吃就知道吃,他真是愈发不爱搭理他了。
直到在陨石乱流中航行到第三个标准日的凌晨,陆行霈躺在休息舱中听到忽然响起的全舰通知,眼神立即放出了烁光,再也顾不上了瞎想别的。
“全体注意,我方即将进入第十一星系,此星域已由赫斯提公国控制,为确保星舰安全,除航行岗位外,所有人员立即集合进入战备状态,做好装备核查。重复,我方……”
陆行霈翻身而起,来到禁闭舱叫醒赵霖城,塞给了他一把能量手枪。
赵霖城睡眼惺忪的被吓了一跳:“嚯,好家伙,你真被我策反啦?”
走廊警报的红光把陆行霈的脸映得明暗斑驳,拉开枪栓做了一次示范,他顾不上跟赵霖城多说转身就走,还是赵霖城一把将他拉住,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陆行霈回头看他一眼,随口敷衍道:“没事,只是以防万一。”
“我像傻子吗,你这样糊弄我?”赵霖城使劲攥住了他的手腕,兀自沉吟道:“仔细想想,一切的巧合都在催着大夜弥天开往第十一星系去,对不对?”
陆行霈嫌他碍事,抽手就想走。
赵霖城也不纠缠,撒开陆行霈,他双手抱臂于胸前,站在灯下,站出了顶天立地的气概。
陆行霈心底“哟呵”了一声,只听他继续说:“既然如此,幕后推手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联邦不屑于跟赫斯提人为伍,一定不是他们为了救我而出此下策。那么舰上还有谁值得如此大张旗鼓?楚廪?有人想借刀杀人除掉他?”
走出去的脚到底撤回了一半,陆行霈略一权衡,还是说了实话:“那天我回去,听到有人吩咐通讯员说,如果遭遇了赫斯提舰队,务必继续维持商舰伪装,不可暴露身份——”
闻言,赵霖城一下子就抬起头望向了陆行霈。黑眼睛目光沉沉的,沉出了危险:“——和楚廪下达的命令正好相反?”
陆行霈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恐怕你猜得不错,这个陷阱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针对楚廪所设。”
“你看见给通讯员下令的人了吗?”
陆行霈一皱眉头,只说:“是谁都不重要,这几天我盯过他了,他只负责传话,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霖城听到这里忽然又眯起了眼睛,看着陆行霈问他说:“你既然早知道了前面是龙潭虎穴,怎么没想办法脱身?”
陆行霈冷笑:“我早,楚廪更早,他张网以待,就等着抓那沉不住气想逃跑的“内贼”。我跑了,岂不是自投罗网,上赶着当替罪羊?”
“再说,”他干脆剜了赵霖城一眼:“帝国三位皇子,也就这个楚廪还存着几分锐气和血性了。他如果死在这里,剩下那俩,无论谁登上储君之位,只怕用不了多久,帝国就得大开星门,亲自把赫斯提人迎进来当座上宾了。”
赵霖城盯着陆行霈看了几秒,忽然云淡风轻的笑了起来:“好,那你去。自己小心,我等你回来。”
陆行霈让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是肉麻,但还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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