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利不合作》宇宙瓦克

22、第 22 章 没有人接吻

　　走去哪里。

　　刚刚死机的芬恩重新连接电源，整个面部显示屏都十分迟滞的样子。

　　看到芬恩的迟钝，塔兹皱起眉毛：“哪里没有听明白？还是说你在顾虑别的人。”
　　芬恩：“……”

　　塔兹：“说话。”
　　芬恩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你让我太困惑了塔兹，你在这里等我，是为了让我跟你回去吗？”

　　为什么要重复问我，塔兹并不想再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敷衍地说了句，“显而易见。”
　　“回去哪里呢？”芬恩问。

　　“我现在在伦敦，大概要八个月后才能结束那里的工作，你可以跟我一起，”塔兹没有在芬恩的脸上看到动摇，等了会儿，又提出第二个选项，“如果你想要回家的话，你也可以住回原来的房子，那里的房子正在拍卖，买下来并不是问题，只需要一些手续。”

　　芬恩，再次，从眼睛里浮出六个小黑点，飘到头顶去。

　　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同一个次元。

　　塔兹看了一眼手表，催促道：“快点，我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等你收拾行李，其实行李不带也没关系，你应该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芬恩，你在听我说话吗？”

　　原来。是想带我走。是想把我放回到他的身边。

　　塔兹多次强调的意图，终于在芬恩的脑子里留下了痕迹。难以置信吗，不，芬恩能理解这个行为，但确实琢磨不透他的动机。

　　换位思考之。

　　如果，芬恩·莫雷蒂在自己家晚宴上，被一个非常看不惯的男孩压在墙上啃了一口，还被要求与这个臭不要脸的偷袭者进行社会关系的深度绑定。很快，这个偷袭者按照剧本的走向破产了，我大发慈悲地收留了他，把他养在一个小公寓里，但他十分不识时务，他离开了我，走向另一张床。几个月后，我再次听闻他的消息，我找到了他。我想……

　　我想杀人！～

　　最好是拿个大麻袋把他脑袋套上，用最大的棒槌一下下敲成麻糍，然后糊在墙壁上，一天问他一百遍，你知道错了吗。

　　芬恩把麻糍的心态换回到自己身上，他心虚地后退了两步，强装镇定：“作为一个，呃，前未婚夫，你对我说这些话很不合适，知道吗，下回别再说了。”

　　沉默延迟传染到塔兹身上。

　　芬恩的语速变快了一点：“你很赶时间吧，那就快走吧，不要让人家等你了。”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虽然是抬头的，面向塔兹的，可双眼发虚，并没有正视塔兹的双眼，塔兹忽然用力闭了闭眼。

　　？
　　芬恩不自觉地往前一步：“你怎么了，低血糖吗？”

　　他的视角往上凑的时候，塔兹的眼睛睁开了，在夜色里，冷森森的一丁点光弧，芬恩心头那点肉忽地被拧了一下，跟着手腕也被拧住了。

　　“我原本以为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应该有些长进，起码会用大脑思考问题，为什么还是这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芬恩莫名其妙地跟随他的目光来到脚下，他的脚趾暴露在月色下，因为白，所以上面凌乱分布着的几粒沙子也十分明显，穿着拖鞋，礼服没换，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乱了。
　　这样的形象，在永远衣着体面的王室血脉面前大概就是路边的一捧杂草。

　　“……我，”芬恩结巴了，他只能嗫嚅着，“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芬恩声音很小，把塔兹的声音也变小了，他轻声说，“可是芬恩·莫雷蒂要很在意这些。”

　　海风从潮湿的洋面漫过来，弄得芬恩的鼻子也湿呼呼的，他竟然打了个哆嗦，有些陌生的，掉落在时光罅隙里的东西再度漂浮起来，他连忙甩了甩头，说，“做芬恩·莫雷蒂很辛苦，我只要做芬恩就可以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很大的志向，我只是想要过好过的日子。”

　　“…………”塔兹看了一眼手表。
　　他情绪跌落得很快，像是质问一样：“哪怕柏翊害你破产，害你与父亲分开，是你变得不幸的罪魁祸首吗？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柏。羞耻。我。
　　凭什么这样说！

　　“你说我，你不也是一样吗，你只是想让我对你没有羞耻心而已。在公寓里的时候，你也常常要我求你，才对我好一点点。”

　　塔兹：“那么是你求我，我才到学校里把你带出来的吗，是你求我，我才修水管安灯泡的吗，是你求我，我才理会你每一个无理要求吗，可是你呢，你还不是走了，你就不过分吗？所以对你好一点也没有用，我就该……”

　　说到这，塔兹硬生生把话给断了。

　　芬恩听他提起这些事，感到心慌的同时，还有点委屈：“一开始，我也有想听你的话，好好待在那里，可是你要和别人结婚，我很害怕被当成小三打出来。”

　　“于是你就决定离开，一声不吭，”塔兹眼睛变得很静，很沉，“就像你当时把我拦在洗手间里，做那些过分的事，明明我们连话都没有讲过几句，就要走上一条对我们来说都太不合适的路。”

　　“那是你妈妈为了仕途才逼你跟我订婚的！”

　　“如果你不亲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不会推开我吗！”

　　“你在跟我推卸责任吗？”

　　“对不起！对不起好了吗！”

　　芬恩有点受不了了似的，肩膀头子都在发抖，他抱住脑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亲你，我不应该麻烦你。”

　　塔兹用力提了两口气，他的血管要沸腾了。

　　芬恩嗓子眼的气断断续续的，他真心实意地后悔了，后悔不该走出那间水屋，他抽着鼻子，“我就应该巴着柏翊不放，我，啊唔！……”

　　痛痛痛。
　　芬恩的下嘴唇遭受突袭，他痛得闭上了眼睛，泪水挤出来，把睫毛根部濡成一道弧形的湿线，塔兹就看着他那道弧线，看着他薄薄眼皮上的血管，然后塔兹也闭上了眼睛，自欺欺人一样，把理智关了禁闭，放出名叫欲望的坏东西，含住芬恩的下嘴唇，用牙齿碾磨着，湿漉漉，热乎乎，像在舔一块放进蜜糖里煮过的果冻。

　　我都没有亲过他。
　　我都没有尝过他口水的味道。
　　我都没有听过他发出这种，这种，小猪一样的哼唧。
　　嗯……很……

　　下一秒，芬恩“啪”就给他推开了，他捂住嘴：“干嘛啊！真的有那么恨我吗，恨到要这么用力地咬我吗！”

　　芬恩眼眶边有一圈生理泪水，渍在那里，“我这里好痛。”

　　鬼使神差地，塔兹伸手，先把他眼周的泪星子抹了，又在他嘴边揉了揉，冷淡地说，“可是也没有破皮，你就是太娇气了，你要改掉这个毛病。”

　　“我？”芬恩不可置信地又揉了两下，他更加愤怒了，“你就是不想我好过。”

　　这一次，他的愤怒没有同步传染，塔兹的情绪开始上升了。

　　“我没有，你别这样说气话。”

　　芬恩大吸一口气，然后也慢慢地，慢慢地泄掉了。

　　两个金毛脑袋同时安静下来，风吹着，俩人的衣服下摆轻轻飘动，有点热了，芬恩在这时感知到一件事，塔兹或许真的不是来逮他回去，是来带他回去的。
　　二者天差地别。

　　人是很奇怪。芬恩有想过他们的重逢，可是那也该是尘埃落定了，他站稳脚跟了，用轻飘飘的语气跟塔兹说一句，“你好啊，又见面了塔兹，你看我手上的大钻戒，怎么样，有够闪耀吗。”
　　而不是在晚宴这种其乐融融的场合里，做两盏互相碍眼的局外灯，看似泾渭分明各不相干，实际上恨不得装上八百瓦大灯泡，你刺我，我闪你，两个人演一台默剧。

　　芬恩是这样想的。他就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塔兹也一定是盘算着把他逮回去，关进小屋子里，用最粗的皮鞭抽他，用冰凉的水泼他，然后让他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把城堡的每一块砖都擦干净。

　　但。
　　塔兹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虽然有很古怪的脾气，刻板，死讲究，体面高于一切，但塔兹是求一求就可以轻易满足别人心愿的那种傻瓜，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像雪顶一样永远不会化开，太阳一照就金光闪闪。

　　所以，塔兹才会在出事后第一时间接走他，才会不厌其烦地照顾他，才会像今天这样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说要带走他。

　　塔兹只是比较伟大。
　　芬恩想。

　　芬恩拽拽他的袖子，想要说和好，塔兹先开口了。

　　“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咬你。”

　　塔兹突然问这句，芬恩脑子一下就打结了，“没有人接吻是这样子，”芬恩脸红了，讲起这个，他挺难为情，“你那样用牙齿，嗯……就是在咬人啊。你连这个都不懂吗，你，你不会是第一次。”

　　塔兹板着脸说：“是你自己不学好，我只是在帮你反省，反省用不着跟你接吻，更用不着让你舒服。”

　　“……”
　　伟大，但脾气差，会咬人。

　　芬恩晚上和柏翊不算愉快，提了分手，以为能海阔天空可是又落进另一个窟窿，还吵了架，芬恩可是没有力气再跟塔兹争个高低了。

　　他看塔兹的手机一直在震，大发慈悲地给塔兹递了一个台阶：“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啊，我的腿已经很酸了，如果还想要吵架的话，请给我发邮件好吗。”

　　塔兹站在这里，看向后面的屋子，那里亮着灯，有个人头总是在窗边飘来飘去，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带不走芬恩了，早知道多带几个人……他闭了闭眼，把没用的念头驱逐掉。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塔兹抿了抿嘴，背挺得直直的，“以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算了，你是个破产没家的可怜虫，手机给我，如果你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可以向我求助。”

　　“啊，”芬恩轻轻地张嘴，“好吧。”

　　芬恩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手机被夺走了，他看到自己的屏幕被飞快点动，不多会儿，塔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把手机塞回芬恩手里。

　　“我该走了。”

　　芬恩：“哦，哦，好啊。”

　　沉默。
　　风轻轻地翻动绿荫。

　　“那么，”塔兹静静看着他，说，“再见？”

　　芬恩看到不远处的停机坪那块有微弱光晕，近处地面，俩人的影子重合，头发飘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拍了拍塔兹的手臂。

　　“再见了。”

　　上了飞机。
　　塔兹把手机翻出来，花了五分钟熟悉这个社交聊天软件，他点进小羊头像，打开小羊朋友圈。

　　有一张高楼夜景照。呵。黑漆漆的拍鬼吗。
　　有一张集体照。嗯。幸好还在继续念书。

　　还有一张早餐照。塔兹放大照片后，看着不像是餐厅后厨出品，因为照片里只有一盘很简单的松饼，形状怪异，还有点焦，上面洒了厚厚的糖霜，不健康的奶油顶端，挂了一颗草莓。

　　塔兹一下子就把手机关了。这是我教他的。

　　塔兹把手机放在腿上，闭目养神，想起了那个被曲解定义的吻。

　　就算在自己眼里毫无羞耻，出卖身体换取优渥生活，还要将错进行到底的芬恩，也有一句话没讲错，他确实，希望芬恩对自己可以更加没有羞耻心。

　　这和自己一直的初衷似乎截然相反，一开始，他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照料芬恩，尽到一点未婚夫的责任，给钱，给资产，然后在某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人情为借口站到道德最高点，跟芬恩提出结束婚约的要求。

　　可是他心里竟然也藏了一个这么阴暗的心思。

　　一个苗头。一点星星之火。

　　被芬恩“抛弃”并“背叛”这件事，对塔兹来说，就像给虫叮了一口，他舔舐微不足道的伤口，然后在这过程中，发现伤口滋生了别的味道。

　　他用力地把这味道驱逐出去。
　　无论如何，轻浮，虚荣，贪图享受，没有崇高的志向和坚定的意志，芬恩是永远活在当下的笨蛋。他会后悔的，他会知道谁是他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