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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要跟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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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回到了水屋。
他看起来气极了,踹开水屋的门,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个水杯,抬起手的时候想到这是用来喝红茶的,拍卖品,年纪比整个莫雷蒂家族还大,芬恩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接着又高高举起一只花瓶,看到底部红章的时候又梗一口气,也给放了回去。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撒气,最后地上只多了两个软趴趴的抱枕。
真没用。
芬恩把自己往床上一砸,呜地哭了起来。
“混蛋王八羔子嗯呜……”
“大骗子,天杀的骗子。”
“世界上最无情无义的骗子呜呜。”
柏翊是在两小时后回来的,这些琐事并没有扰乱他的社交活动。对他而言,客房里的那场闹剧,就是两个小孩情绪失控下的发泄,跟他们计较,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推开房门,柏翊跨过沙发边的抱枕,进到卧室时,脚步停了一下,他看到芬恩躺在床尾。
睡着了。
可能是哭累了,睡得挺不安稳,空调没开,脸上都是汗,刘海一绺一绺地焊在额头。
床上堆了好多纸,但都有好好地拢在一块,他的手还放在纸堆的旁边。
就算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这些纸拢成一小堆,只是因为柏翊不喜欢乱糟糟,曾经因为这个事训过他。
他是无意识地在做这些事。
柏翊走了两步,没发出声音,可刚伸出手,芬恩醒了。
他一睁眼,就蹭地一下站起来:“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于是柏翊打了个转,在窗边沙发坐下:“你说。”
芬恩鼻子有点堵。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个局让我爸破产了,”讲到这里,芬恩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我听人讲,这叫对赌。”
柏翊:“正常业务往来而已,你父亲签了协议,就应该按照协议处理后续事宜,但他是怎么做的,你家是不是真的破产,你应该很清楚。”
老莫雷蒂是怎么做的。老莫雷蒂摆脱了原本经营不善的集团,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热带小岛给他找后妈。
芬恩脸一绿,听起来这是上一辈的事情,教他生了那么大的气,追究起理由来却根本站不住脚,他感到混乱,只是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老莫雷蒂得了钱得了自由,柏翊赢了对赌得了芬恩,说来说去,吃亏的一直任由摆布的其实是他自己。
这样一想,心里面又冒起火了,他脱口道。
“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这话,芬恩低头快速地揉了一下鼻子,再看向柏翊的时候,发现他挺平静,甚至端着那个几百年的老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跟我,用这词合适么。”
芬恩张了下嘴,很快就说:“那就是结束!我要跟你结束这种不平等的保养关系!”
柏翊:“原因。”
“刚刚,在派对里,我已经讲过了,你……你根本就是让我家破产的罪魁祸首,你逼走了我爸爸,让我跟你睡觉,你无耻!”
柏翊:“不是你自己喝了药上我床的么。”
“……”芬恩脸烫起来了,他又为此感到恼怒,“我爸爸看错你了,才会让我这样做。现在看来,我根本就是爬错床了。”
“芬恩,”柏翊终于叫他的名字,“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柏翊把水杯放边上:“现在,把你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不要再闹脾气,你晚上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你是一时疯癫。”
芬恩的鼻子一下酸起来,像给酸枣捣了一拳:“你还是这样子,根本就没有良心。”
老莫雷蒂教唆儿子爬大债主的床时,芬恩就知道,做雀是靠技术的。
要的就是能撒点小娇,说点小谎,有点小私心,把好东西牢牢攥在手里。
做雀,他自觉自己做得很好。就算是一开始是耍小心思把自己送上金主床,那怎么啦,这只是正常的上升渠道而已,他一没有损害到金主,二也有好好履行职责,甚至已经超过了一个雀的工作标准。
但是,这种事反过来,让他知道自己的金主在更早的时候就设了一个套,甚至是破产事件的始作俑者,他就受不了了。
大家都是骗子。有什么可受不了的呢,五十步笑百步。
芬恩不由佩服自己的脑回路,同时,也对自己的双标产生了愧疚,可很快他就恶狠狠地憋回去了。
柏翊的性质更加恶劣不是吗!
芬恩抹掉眼泪:“你根本也不爱我对吧,你对我那么粗鲁,完全也是因为我是主动上门抵债的,所以不用爱惜也没关系,你就是这样想的吧。别人对男朋友都是十分体贴,每个节日都有许多鲜花,会买早餐还会送奶茶,不会用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捅人,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整,你之所以这么不爱惜我,就是因为你没有把我当成需要珍惜的人。”
“抵债,你把自己想得太值钱了,”柏翊皱了下眉,不想跟他多说,“如果脑子不清醒,就去洗个澡,不要在这胡言乱语。”
芬恩情绪更激动了,扯着嗓子冲他喊:“我没有胡言乱语,我决定了,我就是要结束我和你的不管叫什么的关系!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看到芬恩歇斯底里要离开他的样子,柏翊也有点冷下来了,“随便你。”
芬恩跑进了更衣室。
柏翊往后一靠,把后脖颈充分舒展窝进沙发背上,伸手,按摩眉心中间的位置。
更衣室里不断地有声音传出来,柏翊听见芬恩一边在哭一边用力往行李箱里扔东西,这声音实在让他心烦意乱。
芬恩那样的人,本能里应该很会趋利避害,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最想要的,过往一切已经是既定事实,现在不是更加应该攀住自己不放么。
除了自己,谁还能让他过上优渥富足的生活,谁还能满足他虚荣骄矜的面子。
竟然还讲买奶茶,买鲜花,送早餐那种连小孩都不爱看的桥段。
没有被送鲜花的芬恩,难道也没有被送玫瑰形状的古董宝石胸针吗?
没有被送早餐的芬恩,难道也没有被安排好营养充足的,定制化的,全有机的一日三餐吗?
拿那种卑微的,低姿态的,廉价的所谓“爱”来衡量他……还闹成这个样子,实在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做派。
是太惯着他了么?
柏翊看着更衣室的门,三四分钟后,里面的抽噎声变小,他把手表摘了,刚要站起来,大门被敲响。
“哥。”
柏少英来了。
门被打开,柏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时候,芬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走出来,他看到柏少英,嫌恶得直翻白眼,然后把背挺得直直的,跟柏翊讲:“债务什么的,你应该也不会要我承担吧,我们分手了,我还是可以带走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对吗?你送我的车还没调到,我到时候会自己去提的,对了,应该是全款而不是分期吧……”
柏翊把空杯搁桌上,哐的一声。
芬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烦你的。”
走出两步,芬恩停在门框那里,回过头,柏翊还坐在窗下,台灯照着他的半边身体,他戴着一枚和芬恩一样的袖扣,芬恩眼睛就莫名其妙地酸了。
疯啦!芬恩用力眨眼,把酸涩赶出去。
柏少英就站门边,他眼里都露出了一点嘲弄,芬恩心里一激灵,什么酸的涩的通通蒸发,“看什么,我还有话要讲不行吗。”
“我说什么了你就呛我。”柏少英冷笑。
混蛋东西。
芬恩的视线又回到柏翊身上,他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大概是个安全距离,于是开始没话硬讲,“那个,虽然你很有钱,也很有头脑,但是你的床品实在不怎么样啊,有钱也并不代表能够为所欲为,你明白吗?以后还是要随和点,那些东西玩多了阈值会拔高,很伤身体的,以后老了……”
砰!
芬恩赶紧往后跳两步,把门摔上的瞬间,听到了杯子碎掉的声音。
真是!脾气坏死了。
芬恩气得跺脚,门框另一边,柏少英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他。
“看什么,不许你看。”
芬恩拖着行李箱,一路碾着出了水屋的范围。
柏少英把视线转回来,敲敲门,“哥,王助已经报备过航线了,今晚就走么?”
柏翊:“嗯。”
柏少英听着声,确定自己不会挨砸,就把门打开了,“那你休息会儿,场子那边我去打招呼,不过我小嫂子这干嘛呢,给你甩脸子?这也太不懂事了。”
“随他。”
“那行,我公司里没什么事,就在这多待几天,”柏少英嬉皮笑脸地讲,“至于芬恩,你交给我,我帮你盯着。”
柏翊终于转过来了,他定了会儿,说:“你现在挺长本事了,少英。”
后脑勺一瞬间有点紧。
长本事了。嗯。确实挺他妈长胆的。
放在从前,柏少英绝对不敢对他哥的人动什么歪念头,就更别提搞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手段,他就是吃准了他哥姿态高,绝对不会要一个有过婚约的男人,只要芬恩落单,那就是他的了。
柏少英心虚,柏少英狗胆包天,柏少英撑住了。
他扯扯嘴角,把那层窗户纸又糊回去:“我哪有什么本事,哥,我就是帮你看个人,只要你想,那不还是你的吗?”
…………
一出来,昏昏醺醺的热风就往脸上吹,芬恩把礼服的外套脱掉了,衬衫袖子捋到手肘,想了想,还是把昂贵的外套挂在手臂间,转步往管家那里走。
晚上有宴会,管家被调过去帮忙,芬恩等了半小时才等到管家,结果人家说,这里是私人岛屿,特殊时期是没有公共交通工具的。
不过,他提醒芬恩,最近岛上的派对多,西岸一直会有运送物资的船,给多点小费,说不定船长愿意绕到隔壁的度假岛,到那儿就能坐飞机离开了。
芬恩想了想,拖着行李箱又往西岸走。
岛上的石头路多,下了几个坡,就全是沙地,芬恩拖着行李箱走到西岸时,一小时都过了,他热得够呛,衬衫领子里兜的全是热汗,可他到了码头边,却没有看到什么船,只看到一片黑漆漆海岸边,穿着花裤衩的男人等在那,地上一圈的烟头。
“你,你怎么又来了。”
柏少英抱着手臂:“我?有个人被赶出来了,我看戏啊。”
芬恩感觉不妙,眼睛老往他后边瞟。
“别看了,没船,”柏少英往前走,挺轻佻地看了眼他的箱子,“一个人,提着个破箱子,就想从这儿回国?怎么想的。”
芬恩心情很差:“别挡我。”
他这样说,柏少英还真就给他让了一步,芬恩掏出手机来,左按右按,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去电的人。
“是不是你!”芬恩只能把愤怒的箭头射向柏少英,“是不是你不让船过来的?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要看我的笑话。”
芬恩扭头就往回走,“你和你哥哥,一个好蛋都没有。一个是大骗子,一个是大变态。”
给人这么骂,柏少英是一点也不生气,在那直乐呵,一把把行李箱按住了。
“没船,没飞机,你打算怎么走,游回去?”柏少英凑过去,在芬恩耳根那嗅了一口,“你这身板,当饵都钓不出二两鱼来,还是跟我走吧。”
走?芬恩到这里就咂摸出点味道了,他反问:“对了,莱莎说你没有去派对,你为什么没有去,你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狙击我的吧,你又为什么知道我会离开这里?……”
柏少英把行李箱一拽,轻松地拽到了自己手里,然后把四个轮子杵进沙地,固定,坐上去,“问题怎么这么多,来,一个个重新问,我好好回答你。”
他这样说,芬恩就不想顺着他问了,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上岛之后,就一直有条暗线串着这一堆破事,他没有证据,就只能凶巴巴地推他:“不问,走开!把行李箱还给我。”
柏少英握着他的拳头,也就是心情好,狎玩一样捏了两下:“别再跟我动手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归我接管了,你怎么对我哥的,就得照旧,不,翻倍的对我。”
芬恩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柏少英是真享受他这种诧异啊。
“我说,你,归我了。”
他用眼神,极其下流地,把芬恩从头到脚做上了标记,就跟用眼睛撒尿圈地盘一样。
芬恩毛都竖起来了,他坚定又有点恐慌地说,“不可能!我已经跟柏翊分手了,我,我跟他没有关系了,没有欠债也没有包养,我,我我我是自由的人!”
“你是不是小脑没发育,”柏少英捏着他拳头,把他带到身前,“说了一大堆狠话,自己窝窝囊囊收拾东西走,你管这叫分手。你这叫被抛弃了,抛弃!你的金主嫌你有过婚约,不养你了,所以单方面抛弃你,懂不懂,还他妈分手呢,搞得像你俩真谈过。”
“不是!是我要和他分手的!”
“你他妈跟我轴上了是吧,这事……嗯?”
怎么有点不对劲。柏少英察觉到事情跟他预想的存在出入。
对,他是把前俩天跟踪芬恩那杂毛揪出来,掏了芬恩的底,转头把芬恩在岛上的消息漏给了那个传说中被踹了的未婚夫,意图对他哥他嫂进行一个不要脸的挑拨离间。
事情到这里都顺利进行。按照写好的结局,不应该是他哥踹了芬恩,自己再顺位继承吗,什么就“我和他分手”了。
柏少英攥着他的手腕:“你站过来,好好讲。”
芬恩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是我发现了柏翊害我家破产的事,我生气了,我要跟他分手。”
天杀的,还有这种好事。
最后的结果竟然不是我哥踹了他,是他踹了我哥。
这合理吗。
柏少英这种强质疑主义的玩意第一时间肯定是怀疑的,不过,芬恩几句在愤怒冲动的高压锅里炼化出来的话,并不像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编造的样子,再说了,这种金毛笨蛋,使个绊子他会,撒个像样的谎,他能吗。
哼。他不能。
于是真相只有一个。
柏少英的情绪又变得微妙了,有点嫉妒,有点窃喜,还有点扭曲的得意。
“你倒是挺把自己当个事儿,芬宝钏,”柏少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不过,很可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管你是让我哥踹了,还是跟我哥崩了,你都不可能有人身自由。”
芬恩:“为什么!是他害我爸破产了!我不找他算账就很不错了。”
柏少英竖起眉毛教训他:“什么就害你家破产,你爹老不正经的样,业务早就垮了你不知道吗。那是大人的生意,你一小孩懂什么。”
“我不信!你是柏翊的弟弟,你和他一样坏,会撒谎骗人,我不要相信你们任何一个,我现在可是有钱还有自由,我的人生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你给我让开。”芬恩的声音在发抖。
“开始个屁!”
柏少英根本没松手,“你家是破产了,但你爹不是跑到别地儿吃香喝辣了么,你不是上了我哥床过得滋润着么,都他妈的什么年代了,拿破产装可怜,你家那些烂摊子债务可还是我哥担啊,这你怎么不说了。你觉得你跟我哥分手,其实只是我哥烦你了,腻你了,毕竟,让自己养的小东西给呲了谁还能忍啊,不过这可不代表你真自由了。所以,芬恩,别蠢了行吗。”
芬恩眼睛又忍得有点红了。
“好了,”柏少英懒得多喷,“你不如想想,你有正式身份吗,你有现金吗,你离开了我们,能不被你爹那些老债主们寻仇吗。想想吧,啊。好日子不过,你能走去哪呢,芬恩。”
芬恩的眼皮垂下来了。被柏大狗的话压得肌无力了。
正式身份,没有,他的身份证明还是王助办的;现金,跟公馆保安换的五十块算吗,还没花完呢,但他行李箱里有些之前的首饰和衣服。
柏少英一早看穿他:“变卖东西你就别想了,这三不管的小岛,就你这模样这身板,露点富都会让人蒙上麻袋敲晕带走,到时候,抢你东西都是轻的,哼哼。”
芬恩脸白了。
真的离不开吗。呜。芬恩想掉点金豆子。
柏少英要笑不笑地提议:“要不我送你回去,跟我哥认个错,他还没上飞机,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一直以来处在低位的芬恩,在落差突然消失的时候,他陷入了短暂的虚拟狂欢,为此跟柏翊大放厥词,刚刚是爽了,现在再回去,被按着脖子压在楼梯上串葫芦都是轻的。
芬恩摇头,表情显得更伤心了。
柏少英有点意外,同时心里还有点毛绒绒的痒,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继续当狗:“走不了,又不回去,那怎么办,我看这夜也深了,不如先去我那休息会儿。”
芬恩无精打采地点头。
柏少英拖动行李箱,走在前面,把后面飘着的魂带回了住处。
他的住处离柏翊的水屋不远,只是处在两个直角,不过,他们穿过薄薄的夜雾,竟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人。
柏少英拖行李箱的手没松,并不意外的样子,经过那个人时,在他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走了,然后那个人伸手拦住了芬恩。
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芬恩才看到他,“你……你在这里干嘛呢?”
塔兹在这里站了有半个多小时,头发浸了雾,整个人有一层水色,五官就更加冷峻了,他看了眼刚刚进屋的柏少英,对芬恩说。
“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