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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断线 沈知白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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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明白的话就一直装糊涂就行,她以为只要装一辈子小孩子就可以让那个男孩永远留在她的身边,可这一次再也不是装糊涂可以制止的了。
林婉和沈知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熔金,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温柔地交叠在雪地上。他们轻声说笑,眉梢眼角皆是暖意,连寒风都仿佛绕道而行,不愿惊扰这份宁静。路过的行人不禁侧目,眼中满是羡慕。而在街角阴影里,徐婷静静伫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样的温柔,那样清澈的笑意,本该是她与沈知白之间的专属,如今却被林婉这个她心底深处最不愿承认的存在轻而易举地夺走,怎能让人心甘?
“沈知白,怎么了?”林婉察觉到身旁人脚步微顿,轻声问道。
“我也有话和你说……”沈知白恰好也转过头,声音低沉而温和。
两人目光相碰,异口同声,随即都微微一怔,像是被这默契惊了一下。
“你先说!”林婉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装作不懂他眼底深藏的沉重。
就在这时,她看见沈知白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掌心似乎微微发烫,像是握着一块灼热的炭,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细微的颤抖,逃不过她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一双眼。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固执地笑着,仿佛只要她继续装作懵懂,装作天真,这场对话就可以永远停留在无害的开头,他就可以永远是那个会对她温柔微笑的少年。
然而,寒风凛冽,如刀割面。连日来强撑的平静、心底深埋的不安、还有那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将她吞没。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沈知白的身影在夕阳下晃动,像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只触到冰冷的空气。
沈知白突然晕倒把林婉压得死死的,眼前突然一黑,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过。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的寒毒与积郁,瞬间冲垮了他意志的防线。
“呃……”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怀里的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了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知白已经像一座崩塌的大山,压在了她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刺骨的寒风中,只听见林婉带着哭腔的呼喊和远处急促的车子鸣笛声。
没多久,路人拨打的救护车已经赶来了。
医院的急救室里,灯光惨白。
当沈知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一位面容严肃的主任医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如同死刑判决书的检查报告。
“你醒了。”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没有一丝侥幸,“沈知白,你是吧?我直话直说,你是慢性肾衰竭晚期,也就是尿毒症。而且你的心肺功能也受到了严重连累。”
沈知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医生,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的身体底子很差,像是被什么东西耗尽了生机。”医生叹了口气,“如果不马上开始透析,并寻找肾源进行移植,以你现在的指标,恐怕……撑不过明年的冬天。”
医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你是有什么顾虑吗?钱的问题?还是……”
沈知白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得吓人。他看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脑子里想的却是林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她刚才在雪地里晕倒的样子。
钱?他拿什么去治?治好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透析机上苟延残喘的丑陋模样,更不想让她把一辈子耗在一个等死的人身上。
“医生,”沈知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这件事,不要告诉外面那个女孩。”
医生愣住了:“什么?她是你的家属吧?她有权知道……”
“她不是。”沈知白打断了医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她只是我一个不相干的朋友。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不想治,也不想让她担心。你只要给我开点止痛药,让我能撑着出院就行。”
医生震惊地看着这个固执的年轻人,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下了“患者拒绝治疗,家属未知”几个字。
病房的门被推开,林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知白,你醒了!”林婉快步走到床边,眼圈瞬间红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只是过度劳累和受寒,真的吗?”
沈知白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仿佛正在等她。听到她的声音,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仿佛刚才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不是他。
“嗯,没事。”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还刻意挺直了背脊,“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加上雪天路滑,一时没站稳。”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林婉手里的水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那刺骨的冰凉让林婉微微一颤。
“真的没事?”林婉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的医生,“我怎么感觉医生脸色不太好?”
“傻瓜,这里是医院,医生的脸色能好看到哪去?”沈知白笑着调侃了一句,顺手把那个削好的苹果塞进林婉手里,“快吃吧,你肯定饿坏了。”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清澈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林婉咬了一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来,心中的疑虑也随之消散了。她看着沈知白那张虽然苍白但依旧俊朗的脸,心想:他没事就好。只要他还在,她就可以继续做她的“糊涂蛋”。
夜深了,林婉趴在床边睡着了。
沈知白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医生开的药。那不是什么营养品,而是强效的止痛药和护肾药物。
他倒了满满一杯水,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瓶。几粒药丸滚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他仰头灌下水,喉咙因为药物的粗大而艰难地滚动。刚咽下去,一股剧烈的恶心感就涌了上来。他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剧痛和呕吐的冲动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床沿,冷汗涔涔而下。
为了不让林婉醒来,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那股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咽了回去。
冷汗浸湿了他的病号服,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
他转过头,看着睡梦中还在微微蹙眉的林婉,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能碰她。
他这副正在腐烂的身体,这双沾满了药味和死气的手,怎么配再去触碰她那干净纯粹的世界?
他把那只手缓缓收回,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住眼眶里的酸涩。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沈知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闭上眼,嘴角却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只要她不知道,只要他还能在她面前装糊涂,哪怕只有一天,他也愿意用剩下的寿命去换。
哪怕,这副躯壳正在一点点崩塌,他也愿意为她,演完这场最后的戏。
林晚作为他们的老师,闻声赶来,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预料之中。她长久地伫立在医院门口,身影被夜色拉得细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她没有立刻进去,仿佛只要不踏入那扇门,一切就还来得及,沈知白就还活着。
她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如同宿命的回响,不可抗拒。沈知白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就像他曾从她的生命里悄然消逝一样。她穿越时空来到过去,原以为能扭转结局,可如今却发现,一切都已注定,她的到来,似乎只是为了一场注定的告别。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否仅仅是为了见证这场无法挽回的离别。
她伫立良久,终于迈出了脚步。每一步都沉重而忐忑,仿佛踩在记忆的裂痕上。她害怕见到那个虚弱的沈知白,害怕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寂与告别。
林婉在走廊上看见了焦急的林老师,她神色慌乱,指尖微颤,显然也是为沈知白而来。林婉心中泛起疑惑:老师为何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可她仍轻声问道:“林老师,你来看望沈知白对吗?”
“嗯。”林晚低应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的回音吞没。
“前面直走,上十三楼,1388病房。”
“谢谢……”她低声回应,脚步却已朝着电梯移动。
1388病房,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与尘封的记忆重叠。她终于明白,那场所谓的“康复”,不过是沈知白与医生合谋的温柔骗局——他不愿她背负愧疚地活着,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让她看见一个“好起来”的自己。可实际上,他早已命不久矣,只是想安静地、体面地走完余生罢了。
林晚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仿佛看着沈知白正在流逝的生命。她终于明白,自己穿越时空的执念,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成了加速他死亡的诅咒。
原本,他能活到23岁,可因为她的闯入,因为这不该存在的时空交错,他的生命被硬生生截断,只能停留在17岁这个残酷的年纪。
她走出电梯,脚步沉重得如同被灌满了铅块,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徒劳的抗争。她当初一心只想回到过去,再看一眼那个深爱的少年,却未曾想到,她的到来,竟让这个时空的沈知白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他活得如此短暂,如此痛苦。
窗外,一株云杉在微风的吹拂下,抖落了身上的积雪,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焕发出新的生机。可那个如云杉般挺拔的少年,却注定无法迎来他的春天。
他等来的,不是生机勃勃的未来,而是少女穿越时空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却无能为力的模样。他躺在病床上,或许早已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这被执念和命运共同编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