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在西班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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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路口拐了弯，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警察局外的几个人影，夏存风摘下了墨镜。
“小风，你刚才怎么没下车？”梁国栋好奇他主动跟来，到了地方却又不下车。
“那么多人，我就不进去了。”夏存风好清静，不喜欢人多。
平涛给梁国栋打求救电话时，因为着急而语无伦次，对警局里的情况也是一问三不知，梁国栋起初不想管这桩不明不白的麻烦事，至少不打算亲自为此跑一趟警局，但听到对方说【我有个叫项北海的学生...】时，即刻就答应了。平涛后面要说的话，他还没听完就出门了，便想当然地以为只有项北海一个人被困住了，到了才知道警察局居然扣了四个孩子，小风当然跟他以为的一样。
“嗯，我也没想到有四个。在西班牙这地方，超过三个就算团伙了，幸亏那两个孩子没动手。”梁国栋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你这个时候还跟我出来，是为了躲你妈的视频电话吧？唉，别怪梁叔多嘴，你今天过的是十八岁的生日，你妈很重视，她为你准备了很多...你说你从英国起大早赶路，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再坐半天的车回巴塞罗那，这种借口，连我和浩民都听得出来，你妈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心里难过，但也舍不得你受罪...梁叔今天就厚着脸皮帮你妈说一句，至少今天，好好跟她通个电话吧，这些年，你妈为了你...”话说到这，梁国栋就停下来了。
夏存风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适，他知道林笠红在巴塞罗那的“家”里，一定为他准备了许多惊喜，他简直不敢想，到那一刻时，他能不能对着满屋子的心意，假模假式地装出一个笑脸来！与其生日这天回去让她失望，还不如明天回去见她比较好，毕竟明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小风，那个...”梁国栋这时心里有点后悔，假如他什么都不说，小风休息一晚，明天也就跟他回去了，但刚才这么一说，万一小风不爱听，又改了主意，明天也不回去呢？这可不行，得赶紧跟他聊点别的：“嘿，你猜，项北海那小子，就这一下午的功夫，抓了多少个小偷？”
梁国栋提起这个，眉梢都吊起来了，还没等夏存风猜呢，就乐得拍了下方向盘，伸出右手摆了个数字：“八个！哈哈哈，还是抓了两回的！我年轻的时候，一个礼拜也抓不到八个啊！”
夏存风知道梁叔在找话题，应和道：“国内没这么多小偷吧？”
梁国栋摇摇头：“那个年代，国内还用现金的，小偷也不少。但春江市不多，春江市以前是真的穷啊！后来你爸...嗨，后来有了海风集团，春江市也算慢慢好起来了。”梁国栋心里已经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马德里的公寓，什么时候买的，也是他给的钱么？”夏存风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至少他以前是不会问，他妈妈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梁国栋过去习惯了把他当小孩子哄，还从没跟他聊过这种“大人话题”，有点措手不及，抬头看了看镜子，正好对上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这小子真是长大了！梁国栋咽了口唾沫：“想哪去了！马德里这几年的房价涨的厉害，不像国内的房价越降越低，你妈这些年炒股也赚了些...”
“梁叔，我不傻。”
“...”
“去年，我已经查到了伦敦那套房子的原房主，他告诉我的，和你们告诉我的，很不一样...还有浩民，他和我也不一样，他根本不喜欢伦敦，而且他很想念你，你也很想念他，你们应该待在一起...这些年在外面，我也不是没想过，我自己是谁。”
“小风，你，你想太多了，你还小。”
夏存风轻轻笑了一下，视线从镜子里挪走，转头看向车外，不再开口了。
就在这一刻，梁国栋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
第二天一早五点钟，梁国栋就催着两个孩子出发，关于小风昨晚回到公寓后有没有和林笠红通话，他一个字不提。
林笠红喜欢巴塞罗那的艺术氛围，但又不喜欢市区的嘈杂，便在教堂山上买了一栋典型的西班牙老房子，后期经过她自己设计装修，这栋老房子重新焕发了生机。除了左右邻里喜欢过来做客，偶尔也有国内过来交流的艺术家们暂住在这里，她的生活也便不算太孤单。
当然，在儿子回家的这段时间，她是不接待任何外客的。
梁国栋在从马德里出发前，就打电话通知了她预计的到达时间，从他对她仅有的几个问题的应答语气里，她隐约察觉到，儿子这次回来，一定是说了些什么不便由梁国栋转告她的事情，而连梁国栋都不便直说的，恐怕也只能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了。儿子今年十八岁了，或许有些事情，也该让他慢慢知道一点了，林笠红从清晨起，便忙里忙外准备起来。
十一点钟左右，车子开上了教堂山。
越靠近越生怯，在经过一个小广场市集时，夏存风犹豫着提了一嘴：“梁叔，我是不是该买束花给我妈？”
梁国栋当然觉得应该，便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那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啊！”有爸爸陪着小风，梁浩民就可以躲懒了，下车以后就站在原地活动筋骨。
“要不，你先上去吧，免得你等着不耐烦。我和梁叔买了花，走回去就行了，也没剩几步路。”夏存风是想多拖延些时间。
梁国栋想了想，把车钥匙交给儿子：“也行，我带小风转转，你先上去，把行李卸了，也让你林姨有个准备。你小子，还认得门吧？”
梁浩民接过钥匙：“林姨的家门，我还能不认识？从那个坡路开上去，拐个弯就到了嘛，你们逛吧，我先回了，林姨肯定在家包饺子呢！”
比起夏存风，梁浩民更乐意称这里是一个“家”。
“等会儿，把你钱包给小风。”梁国栋叫住儿子。出门在外，掏钱结账这种小事从来用不着小风，一向都是浩民在旁包办。
梁浩民把自己的随身钱包从车窗里递给了夏存风，还不忘逗了一嘴：“小风，认得清钱吗？上回在外面吃饭，给人家小费，你可是把50镑当5镑使了啊，哈哈。”
梁国栋拍了儿子脑门一下：“显着你了！”
“嗨呀，这钱包里除了英镑还有欧元，小风更得弄混了，爸你也看着些。”梁浩民是真不放心。
梁国栋顾着小风的面子，催了句：“快滚，快滚。”
目送着儿子把车子开上了正确的路口，梁国栋才放心转身，陪小风逛市集：“怎么，这都快到家门口了，近乡情怯啦？”看小风抿着嘴，他也只好笑笑：“这附近有一家你妈常去的花店，我带你去吧，她们肯定知道你妈喜欢什么。”
花店在小广场的后面，夏存风脚步沉重，走得慢腾腾，梁国栋也不催，慢慢陪着他。
当时，没人知道，就是这短短错开的半个小时，造成了日后多么剧烈而长久的变故。倘若可以重来一次，夏存风绝不会再去买那束花。
花店里没什么客人，梁国栋当时松弛地站在门口抽烟，他不打算插手一个儿子为母亲买花的细节，他带小风来这家熟悉的店铺已经足够。
起初，有两架直升机朝山坡上飞去，他还不以为意。毕竟在西班牙，直升机太常见了，也许是火情，也许是警情，也许就是闲着没事飞一飞，这在国内是管理松散，但在西班牙什么都有可能。
而后，山坡上传来了数只警犬的吠叫、数辆警车的鸣笛，梁国栋心里突然堵了一下，这是出了什么重大警情，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在西班牙，出动这等规模的逮捕，那大概是抓顶级罪犯了。奇怪的是，山坡上的住户，他几乎都认识啊，哪有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
“小风，买好了吗？”他回头问里面。
“买好了。”夏存风抱着一大束鲜花走出来，看着天上盘旋的那两架直升机，“外面是怎么了？”
两人穿越广场的脚步明显比来时加快了许多，刚走回路口处，便瞧见一连串车子从坡顶开下来。一前一后的是两辆大车，车顶架着几台夸张的摄像机和各种线路，显然是新闻直播用的媒体车；中间则夹着四辆整齐的警车，在大白天里也开着闪亮的车灯，警笛声就更是震天响；直升机在头顶跟随着，这场面十分夸张，导致整个广场集市的人都跑来路口观看。
那四辆警车的其中一辆，一个戴着手铐的女人，将面庞紧紧贴在后排的车窗上。
“小风，我的小风...”在围观的人群中，她看见了那个手捧着她最爱的鲜花，已经长大了的儿子，她小声喃喃着，心满意足地转回了身子。
梁国栋看到了最后一台媒体车开出来的方位，皱起了眉头，那不是林笠红家的位置吗？他心里咚咚跳起来，拽起小风的手，就朝坡上跑起来。
就这样，两人与梁浩民所坐的警车，擦身而过。
林笠红那栋充满艺术风格的房子，已经被两个牵着警犬的留守警察从外面围上了封条和警戒线。那两个警察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手里握着机枪，俨然是抓捕要犯恶徒的配备，这未免太夸张了。
梁国栋只能远远看着，显然大门是被人从外面暴力冲开的，因为那门板被横翻在一边，倒是刚好让他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一些情况：房子里乱糟糟一片狼籍，沙发、桌椅、冰箱、电视等等都不在原本所在的位置，从房顶上耷拉下来好多板子和线路，好似连顶棚都被暴力拆卸了似的。
夏存风看傻了眼。
有位西班牙女邻居认出了梁国栋，上前悄悄拉开了他二人：“梁，这是很大的灾难。警察们在里面凿墙，而且带了那么多警犬，他们一定是在找东西，林小姐到底在房子里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什么？不可能！装修的时候，您全程见过的，关于这个房子的一切都有合法手续，不可能有任何危险！您是她的邻居，经常到她家里做客，连我也认识您，林小姐一定把您当作朋友对待，请不要这样随意推测她，这很让人伤心。一定是警察弄错了什么！”梁国栋绝不允许有人这时落井下石。
但女邻居说警察在房间里凿过墙，这个信息的确说明他们在找东西。
“梁，抱歉，我也很担心。”那女邻居也是被吓到了，“我愿意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你需要。”
从她将梁国栋悄悄拉到一旁的举动来看，她倒也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梁国栋冷静道：“我需要借用一下你家二楼的房间，从那能看到房子里面的情况。”而后拽住夏存风：“小风，跟我来！”
女邻居不仅带他们上了二楼，还提供了一只望远镜。整个过程，夏存风都木木地捧着一束花。
梁国栋当过民警，对于警方破案还是有一定的经验：“抽屉都翻了，屋顶的灯箱被拆了，连沙发后面那个包消防管道的假柜子也撬开了，他们这是搜钱？”
女邻居在旁又提供了一个信息：“其实警车清晨就出现在附近街道了，我们跑步时看到过，但那时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林小姐的儿子回来，他们就突然都朝这边冲了过来。啊，林小姐和她的儿子到底做错什么事，来了这么多警察，还有新闻直播，这种严重的情况，在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口中说的“林小姐的儿子”应该就是浩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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