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夏存风穿着 ...

  •   夏存风,姓夏,但出生于寒风凛冽的冬天。

      元旦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他十八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不喜欢过生日,但全世界的人们都在这一天变得无比热情,由不得他一个人躲起来不过。

      好像十八岁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年纪,林笠红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打电话催他,非要他从英国赶回西班牙,和她一起过这个生日,这种毫无必要的“团聚”可真是折腾他,也折腾梁叔父子。

      “爸,我和小风已经到马德里机场了,你到了吗?在哪儿碰头?”梁浩民走在前面,一边推着机场的自助行李车,一边打电话,“哦...行,知道了,那我带小风去咖啡厅里坐会儿...嘿呀,这还用问?肯定是我负责行李啊,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小风的手金贵啊?...行,你快点开上来吧!”

      打电话时,梁浩民回头瞄了夏存风几次,怕他跑了似的。

      夏存风双手带着一副黑色的小山羊皮手套,背着手跟在五米开外,正隔着墨镜朝旁边的地铁口方向瞧着,走得慢腾腾。要不是他有着少年的笔直身躯,那背手的动作和一步三缓的步伐,简直像个遛弯的老大爷,梁浩民干脆停了停,等着他。

      “还没到吧?梁叔也是没必要什么都听我妈的。从巴塞到这,开五百多公里的车,真没必要。”夏存风的一双秀眉,在深棕色墨镜的框沿之上灵动地扬了扬,他动歪脑筋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

      梁浩民在英国照料他的年份太久了,看在眼里,不得不防:“早就到了!就是从停车的地方开过来,还要点时间,咱们到前面点个咖啡喝喝呗。小风,都到马德里了,别琢磨没用的,咱们有年头没回来了,也该看看他们了。”

      “说的好像你从来没跟你爸打过视频?”夏存风扭头朝地铁口方向快步走去,“你买咖啡去吧,我到那边看看!”

      “啧,小风!”梁浩民没辙,手忙脚乱地把两人的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一手拽一个,小跑着跟上,“你以为我想被我爸天天念叨啊?那还不是因为你老不接林姨的电话!我说,你等等我!”

      地铁通道内竟然有不少中国春节的元素,看起来,马德里最近正在做一些中西文化交流的活动。夏存风便是远远被这些红色的装饰吸引过来的,他想念中国,但在中国,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人声鼎沸中,不知何处传来了一曲悠扬的D大调卡农,音调舒缓浪漫,很应这节日的氛围。听起来,那弹钢琴的人,也是个行家。

      夏存风循声找到了拐角处那架古老陈旧的钢琴,果然看到一位蓄着意式Balbo胡须的老先生,正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弹奏着。他一时技痒,在临近尾声时,落指联弹了片刻,那位弹琴的老先生很是惊喜,笑着朝他点头,待一曲完毕,路过的行人们友善地鼓起了掌。那老先生笑着站了起来,腾出了座椅,要夏存风也上来露一手。

      只要他坐下来,总好过他乱跑,梁浩民眼疾手快,把自己的银色日默瓦旅行箱滑到夏存风身旁。那老先生的位子,夏存风可不好意思去坐,他接过了梁浩民推过来的箱子,暂时坐了下来。

      只是,弹什么呢?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可他的生日真没什么好庆贺的;他也不愿意到这里来,见到林笠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她的累赘,如果十八年前,她没有生下他,她就不必单身到现在了。

      起先,是舒缓的,没人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而后,是急促的,人们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逃;接着,是暴烈的,人们崩溃地发现即使逃也逃不掉;而后,是平静的,天堂一般的平静,人们死在了废墟里...当太阳再次升起,少女站在废墟前,捻起一朵血红的小花。

      琴音激荡回旋,奏者风流俊俏,一下子引来不少行人驻足围观。

      梁国栋是急慌慌,扒拉着人群才硬挤进来的。当他和站在夏存风身后,时刻保持着警戒的梁浩民,互相对视了个眼色,这才彼此都放松了些。

      他并没有注意到,尾随他一起,同时借光钻进来一个背包的少年。那少年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下身穿着一条红底白毛的灯笼裤,那白毛是一圈圈的绕着,走起步子来虎虎生风。

      站厅里本来是人声嘈杂的,但在夏存风弹奏的这段时间内,四周却安静了许多,停下来的人们只是默契地凝望着他,而那个少年却突然激动地鼓起掌来,并高高地亮了一嗓子:“好!”

      曲子还没有终结,奏者也不打算互动,这突兀的掌声和叫好,一下子破坏了氛围。人们齐刷刷看过来,那少年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着前后左右都拜了拜。就在转身的一霎那,他身后的背包被猝不及防地扯动了一下,待他反手摸查时,他背包上的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人群外有几个人快速跑开。他本该大声呵叫,也许外层的行人还来得及帮他拦住那几个贼,但他忍住了。同样的错误,他不能犯两次。

      “sorry,sorry...”少年小声地朝人群外挪蹭出去,而后提了裤腰一把,即刻飞奔而起,一声不吭地追着那几个人,拐进了通向地下站台的楼梯口,没了踪迹。

      夏存风朝站在对面的梁国栋点了一下头,梁国栋便跟了去。

      地下站台边,列车还没有进站,几个男男女女扭打成一团,等车的人们都靠边躲得远远的。

      幸亏那少年穿着一条显眼的裤子,梁国栋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来:“东西,你先把东西要回来!”

      那少年刚才正压在三个吉普赛男人身上打得热火,一拳左挥,一腿右扫,把那三人打得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因为剩下那两个是大呼小叫的女人,他还不至于被左右围攻挠成猪头,需要梁国栋用把子力气才能把他捞出来。

      “东西?对...”那少年拉了一把被吉普赛女人扯垮的上衣,把背包转到前面一点,仔细翻了翻,而后朝那几个人伸手要道:“钱包,我的钱包!还给我!”

      那两个女人趴在那三个男人头顶,呜呜哇哇的说着什么,总之摇着头装着无辜,不打算交出来的样子。

      “你们两个女的,就让开吧!”那少年对着女人,下不了手。

      梁国栋上前,对那两个女人说了几句西班牙语,脸色阴沉又老辣。那两个女人犹豫了一番,将藏在怀里的钱包交了出来。

      “看看有没有少钱?”梁国栋将钱包递给他。

      少年简单看了看,就收了起来:“本来里面也没钱,就是这钱包,是我姐上周刚买给我的。”

      那钱包看起来是西班牙旅游纪念品商店里常见的款式,花不了几个钱,那几个小偷八成是拿这小子练新手开张的,但没想到碰上了个硬茬。

      梁国栋声色俱厉地,对着那几个男女又说了些什么话,周围本来在看热闹的那些西班牙人,这时也凑了上来。那几个小偷看着周围人的脸色,互相搀扶着,急匆匆朝楼梯口小跑着逃了出去。

      “好好做个人!”少年攥着背包带,对着那几个小偷的背影,这样说了一嘴才解气,而后转过身来,对梁国栋鞠了一躬:“谢谢叔!”

      这少年,风风火火,直来直去,有点意思。

      “小子,我看你刚才那两下子,有点儿功夫在身上啊!练过?”梁国栋看他虎头虎脑的,是个好小子。

      “练过一点,嘿嘿。”夸他一句,他倒还知道害羞,更有意思了。

      梁国栋瞅瞅他一身打扮:“舞狮的,难怪你身手这么灵了!好小子,把包背在身前,别乱跑,早点回家!咱们就,后会有期了?哈哈。”而后,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也朝楼梯口走去。

      那少年飒飒生风地跟了上来。

      “怎么?还有事?”梁国栋转头问他。

      “我得去找那几个小偷!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以后他们还祸害别人,我遇上了,我就管到底。”少年擦身而过,毅然朝前面走去。

      梁国栋愣了一下,追上去:“你打算怎么管到底?”

      “送去警察局!抓了他们去报案!”少年头也不回。

      且不说他那钱包里没几个子儿,在这里根本立不了案;就算立了案,那些马德里警察也解决不了什么。整个欧洲的贼几乎都在西班牙,要是把每个贼都抓进去,那西班牙的监狱根本不够住的。

      梁国栋笑了,但心里更喜欢他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马德里多久了?”

      “我是跟我师父过来表演的,也就七八天吧。我叫项北海,项羽的项。”

      “项羽啊...”梁国栋在楼梯下抓住了他的肩膀,“我姓梁,你信不信梁叔说的话?”

      “梁叔,你说。”项北海懵懂地看向梁国栋。

      “呃...嗨,叔就是警察,便衣警察。”梁国栋眨巴着眼,煞有介事:“你可千万别露出去,我就是专门在这里蹲点抓小偷的!那几个贼,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他们跑不了。”

      项北海顿了一下:“咱们中国人也能在这当警察?”

      “当然,中国人还能当市长呢!行了,北海,看你是个好小子,才跟你说这些,不能再说更多了!你该回哪回哪去,别跟着我了啊!”梁国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飞奔上楼。

      这梁叔长得确实精壮,也有些身手,倒还真像老家那些民警叔叔。项北海站在楼梯下,视线随着梁国栋的背影向上,忽然看到了刚才那个钢琴手。

      夏存风穿着合身的风衣,笔直地站在楼梯口上,明明是个少年模样,却像个老谋深算的幕后大佬,沉着地背着双手,傲然地朝楼梯下俯视着。隔着墨镜,谁也不知道他眼里到底看着谁。

      项北海愣愣地站在楼梯下,仰着头,挪不开步子:这外面的花花世界,高矮胖瘦黑白黄红的,什么人都有,但都比不上他今天看到的这个人。

      梁浩民攥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夏存风身后,挡着经过的行人,尽职尽责。梁国栋三步并两步,走到他二人面前,接过其中一只行李箱:“咱们走吧。那小子没吃亏,身手灵着呢!”说着,回头对项北海摆了摆手。

      项北海犹豫着挥了挥手,他们是一起的?国外为了抓小偷,连钢琴都用上了?

      “灵?刚才就他在那瞎鼓掌的吧,像个憨憨儿!”梁浩民不以为然,拖着一个箱子走在后面。

      夏存风笑了笑。

      梁国栋走在前头,头也不回:“比你强!我看你都未必能同时打趴三个男的。”

      “切。就我这个年纪的黑带四段,爸你上大街上问问,能有几个?”梁浩民不服气。

      “你要是再用功点,还至于卡在四段上不去?”梁国栋回头,他对儿子是亲热的,就是时常不在身边,一见面总要抓紧鞭策。

      梁浩民拽拽地:“照顾小风,够用了,那些洋老外都是花拳绣腿,啥也不是!”

      梁国栋回身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惹得梁浩民缩着脖子跑到了前面去。

      夏存风静静走着,没什么话。这种融洽自然的父子关系,这辈子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臭小子!”梁国栋说着自己儿子,转头看了看夏存风,他也想对小风亲密些,但小风这孩子不一样,打小就敏感又沉静,所以他不能像对浩民那皮猴儿似的对小风,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细腻人,想了半天,没话硬找话:“刚才那舞狮的小子挺有意思,小风你是没看见,两个女的都把他挠成那样了,他愣是不还手!还好那三个同伙是男的,要都是女的啊,他今天就得吃亏了。”

      “哦。”夏存风背着手,没什么兴致。

      “小风,你刚才叫我去,是不是也怕他吃亏?”梁国栋契而不舍,要让夏存风跟他说说话。

      夏存风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摘下了墨镜:“他被偷,我也有点责任。”

      “...嗨。”梁国栋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这孩子的心思还是那么重,“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点个收藏吧~ 专栏预收文《硬颈》:乱臣贼子 + 倒台皇帝 文官一张嘴,皇帝跑断腿。 新帝年轻,登基不到一个月,皇位还没有坐热,就被戍边的老藩王造了反。靠着旧臣死谏,新帝保住了命,被判了个流放边陲。老藩王不得不放,但又不得不防,难为他这时想到自己还有个弃武从文的庶子,一脚把这庶子也踹去了边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