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夏存风曾偷 ...

  •   看过西班牙警察在教堂山上的好莱坞式作风,夏存风此刻静静地坐在警车的后排,终于体会到了两个国家公务体系的巨大反差:

      警员小刘和贝贝坐在他身旁,为了多给他腾出一点位子,两个人都把胳膊别扭地揣在胸前,仰着头、闭着眼、张着嘴...就这么不顾形象地睡着了;而民警老何,刚才特意下车来给他塞了一百块钱,从老何裤兜里掏出来的那一小团皱巴巴的零钱,也看得出来,老何是自掏腰包,而且掏了最大的一张;其实老何回了车上就该走了,结果不知怎的又跳了下来,也不跟他商量,就把他扭进了警车后排,想来是开车的崔警官行了方便...所有这些,在西班牙,在欧洲,恐怕都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想,他好像可以原谅小岗村那对老夫妇了;至于突然要搭警车去市区转一圈,虽然不在他的计划内,但他着实也生不出什么怨言,毕竟这里的人们都爱叫他【小孩儿】,即使他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

      许是警察们太累了,又或者不方便当他的面讲话,这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倒是方便他将注意力都放在窗外。

      他估算着,从原生态的市郊,到城市化的市中心,大约只用了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么看来,夏园所在的龙湾别苑,虽然位于市郊,但离高铁站、市区都不算远,交通也算方便。

      既然春江市并不大,那么待会儿从市区返回去,应该也不难,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能更加从容地观赏春江市的市容风貌了:

      春江市的市中心,被一条江水纵分,靠着一条条宏伟的跨江大桥衔接,形成了南北两岸对望的独特格局。江面有渡轮和码头,江边有绿化步道与健身广场,人们住在临江的一栋栋高楼大厦内,可以将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当然,其中风光最好的楼王地段,自然是高挂着金光闪闪的【海风集团】四个大字。

      呵,身临其境,他忽然有一点明白这名字的由来了。只不过,海风,还是有一点言过其实了。

      市公安局位于绘春江南岸的老城区,这一区块因为集中分布着许多游客景点和成熟的老夜市,此时白天还看不出差距来,若到了夜晚,繁华程度便远远超过了北岸的新城区。

      到达市公安局大门外的一处公交亭,崔警官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都到这儿了,知道该怎么走了吧?”

      他并不知道从这里去武校,该坐哪一趟公交车,但还是斩钉截铁回复道:“知道。”

      崔警官在后视镜里绷着脸:“那你说说,该怎么走?”

      这崔警官何必非要考他公交线路呢,审人似的,怪难应付。

      “警官,我不是小孩子。”他只能模糊其辞。

      崔警官在镜子里,用手指着他,一半满意一半警告似的:“呵,知道就好!要是心里还惦记着回小岗村,那也不能一个人去,懂不懂?”

      “嗯?”他有点听糊涂了,怎么,不是考问他公交线路吗?

      崔警官以为他装糊涂,更声色俱厉:“小屁孩儿,别跟我打马虎眼!不愿意叫家长,就叫你们武校的师傅,陪你一起去!大人的事,大人解决,知不知道!你要是不叫啊,后面就是我叫,等到我叫你们师傅过来,那事可就大了,明白?”

      他自小在欧洲长大,对这种色厉内荏的中式教育,感到很陌生,小声回道:“...哦”

      崔警官看他老实了,才放他走:“明白了就下车吧!”

      看他下了车,老何没忍住,问小崔:“我怎么听着,你还怂恿着他去小岗村呐!”

      崔树峰将方向盘朝南边打了个弯,拐进了公交站对面的市局大院,熄了火,笑着摇摇头:“唉,武校的这帮小孩儿,不爱吃亏,就爱吃拳头。我敢跟老何你打个赌,这小子去小岗村啊,是早晚的事儿!顺着捋一捋,大祸变小祸,小祸变没祸,就阿弥陀佛了!”

      老何想想,自己的教育方式似乎真的有些落伍了,也笑道:“有道理啊。”

      小刘从后排下车,伸了个懒腰:“武校就在南边,离将军山景区不远,我们这的常客了!他们叫我师傅,从来不叫警察叔叔,叫崔哥!叫我也不叫小刘警官,就叫我小刘呢,嘿,那都不是一般孩子...”

      贝贝养回了一点精神,这时拽起啰嗦的小刘,朝已停好的羁押车跑去:“小刘,先办正事!”

      都已经把人押回市局了,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小刘语气变得游刃有余:“嘿,贝贝,我看你也不是一般孩子啊!”

      ......

      仔细研究了一下站牌上的公交线路图,夏存风至少知道了搭哪一路车可以返回高铁站,只要到了高铁站,随便找几个本地人打听下龙湾别苑的位置,找到夏园也就不难了。

      坐在站亭等车时,夏存风的视线自然地对准了对面的公安局大院。

      老城区的马路并不宽,公安局的白色电子门栏杆也并不高,对市民们并没有拒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正因此,院子里一众人们围绕着黑色羁押车的行动,就显得格外特殊了。先走下来的一名“犯人”,步态有些迟缓,看起来上了年纪,七八个便衣警察包围着,人墙一般裹着他前进,显然有意避人。

      在欧洲,对于这样特殊的犯人,没这么复杂,警察们不仅会给他戴上手铐,还会给他头上蒙住一个黑色的口袋...但有时候也说不准,比如在教堂山上,警察们也会让媒体把高清镜头对准林笠红。

      前面那位被送进了局里,过了一会儿,警察们才打开后面那辆羁押车。从这行动上来看,警察们是不想让这两个“犯人”再有机会碰面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分开两辆羁押车的原因吧。这两个人是仇人吗?记得老何和市郊派出所那位年轻警员,曾在调解室门口提到一个村民的名字“陈志军”,也许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也不知,这村民是犯了什么罪...但总不会比林笠红的罪名更大了。

      说起来,也该想办法给梁叔报平安,顺便问问案子的情况了。【涉及巨额资金转移】这个罪名,他觉得很有可能;但【涉及地下人口买卖组织】这个罪名,就有点天方夜谭,他是万万不信的。

      这人跟前面那位年纪大的不一样,他走到车门时,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天空,并不急着下来。羁押车比普通车子高出许多,他站在车门的台阶上,比车下等着的警察们高出大半个上身。从他站立的姿势看起来,很舒展、从容、镇定,似乎还带着一些满足,不像是个刚被抓起来的,反而更像是已然坐了很多年的牢狱,终于在此刻重获自由新生。

      他看够了天空,快速扫了一眼车下的一众警察,而后转过头来,眺望大门外的广阔天地,做最后的告别似的。

      因为好奇两国警方的办事差异,夏存风一直观察得仔细。这时突然看到了那人的正脸,夏存风猛然站了起来。也许是动作太过于咋呼,那人也留意到了他,顿在了车门那里。

      这条老马路并不宽,夏存风一个人站在公交亭子下,习惯性地背着手。每当他紧张、疑惑、思虑、等待的时候,就会这样,而这当然是一种掩饰,或者说是自我保护的方式...他过去的生活里离不开钢琴,他早就习惯了用这双手来表达情绪和意图,所以只要把手藏在背后,他就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伪装。

      但夏存风的穿衣风格,还是太突兀了。在春江市寒冷的冬天里,没人这么“有风度没温度”地穿衣服。

      便衣警察们也朝大门外寻视过来,担心泄漏了什么,突然都紧张了起来,不等那人踟蹰反应,生硬地拽着那人下车,依旧包围着朝局里押送,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警察们对那人不算客气。

      夏存风曾偷偷在网页上搜索过那张脸,财经新闻上总是远景,模模糊糊的。但好在,五年前,那人娶了一个在国际上也有些名气的女模特,而那女模特的ins上,就曾放过一张清晰的结婚证大头照。他把那张照片存在了手机相册里,放大着看,多次地看,因而早已印象深刻。

      那人的年纪是他的双倍,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这让他过去总觉得差距十分遥远,而今近在眼前,他更加认证了自己与那人难以亲近的事实。

      夏存风等了许久,等到公安局大院里恢复了平静,才攥着一百块钱穿过了马路。

      “我来还钱,给何警官的。”他对着门岗的窗口,忐忑着申请。

      门岗里坐着一位老警员:“哪个何警官?有他电话吗?”

      夏存风摇摇头:“我知道他刚进去,跟崔警官一起的。”

      门岗的老警员打量着他身上敞开的羽绒服:“啊,武校的小孩儿,找小崔的?进去吧,不过他现在忙着,你还是进去找小刘吧。”

      夏存风想到不至于被赶走,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经过哨兵岗位时都比之前有底气了一些。

      老警员却突然改了口气,吆喝着把他又叫了回来:“诶你这小孩儿,回来!”看他是个学生,又是武校的,听着还和小崔相熟,老警官这才没为难他,但看他横冲直撞的,也太没个规矩,想着武校的孩子还是得训一训,便从门岗里拿出一个登记册字,又扔过来一支笔,语气比之前厉害些:“熟归熟,该登记还是得登记啊!”

      夏存风看了看手里的册子,这一页就剩最后一排空格了,上面最早的来访信息还是12月份登记的,而其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项北海】。

      “写啊!”老警员站起来,用力点了点册子下方的一排空位,“这不还有一排空着呢吗?”

      被老警员故意凶巴巴的一催,夏存风只好写下了“梁浩民”三个字。

      ......

      警员小刘从二楼一路小跑着下来,对接访的柜台窗口招了招手,寻到了坐在大厅门边空位的夏存风:“怎么说?小孩儿,你还没回去?”

      “请帮我还给何警官。”夏存风把那一百块钱捋得方方正正,交给了小刘。

      小刘捏着钱,挑了挑眉毛:“想通了?”

      夏存风点点头:“我不惹事。”

      “那就行了!”小刘笑起来,把钱又塞给他,“留着吧,回头我替你还了。忙着呢,不管你了啊,早点回家去!”

      夏存风追了几步,抓住了小刘的胳膊,把钱塞进了他裤兜里:“谢谢!”

      小孩儿还挺直接,不愧是武校出来的。

      “我好像认识那个人。”夏存风小心打探着。

      小刘没反应过来:“哪个?”

      夏存风:“你们抓的那个。”

      小刘神情瞬时严肃了起来,眯着眼朝马路对面的公交亭望了望,不再叫他【小孩儿】,改了口:“你小子,看见了?”

      夏存风:“一点点。”

      小刘皱着眉,敲了他脑壳儿一下:“看错了!回家去!”

      他还没说像谁,小刘警官就说他【看错了】,那就恰恰说明,他确实没看错。

      夏存风有了答案,也不多缠,转身就走了。

      小刘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小屁孩儿...”

      师傅崔树峰不知何时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朝下面喊他:“里面那么忙,你还跑出去?说事儿呢,快回来!”

      小刘匆匆爬楼:“来了来了,是那个小屁孩儿,来还老何给他那一百块钱。看样子,至少这几天是不会去小岗村了。”

      崔树峰:“还挺讲究。”

      小刘认可地点了点头,但紧跟着叹了口气:“唉,他八成是认出夏季常了。”

      崔树峰:“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点个收藏吧~ 专栏预收文《硬颈》:乱臣贼子 + 倒台皇帝 文官一张嘴,皇帝跑断腿。 新帝年轻,登基不到一个月,皇位还没有坐热,就被戍边的老藩王造了反。靠着旧臣死谏,新帝保住了命,被判了个流放边陲。老藩王不得不放,但又不得不防,难为他这时想到自己还有个弃武从文的庶子,一脚把这庶子也踹去了边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