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这样一对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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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多可怜啊，我们待会儿带上他吧。”女青年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武校的少年。
男青年随着女朋友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不情愿道：“你呀，看谁都可怜，要不是昨天晚上你可怜那个老太太，咱俩也不至于被骗到那个村里，搞得这么狼狈。”
女青年撒着娇：“哎呀，都是我的错啦。但你看他，就是个小孩儿，而且他又没骗我们。”
女朋友一撒娇，男青年没了办法，只好停下来，转身招呼道：“那个小孩儿，你过来！哥叫了出租车，待会儿一起走，送你去市区。”
少年正自顾低头走着路，一直在思考什么似的，闻声抬头时有些恍惚，疑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转身朝后面空空的大马路看了看。
“就是你！这路上还有别人吗？那俩老骗子早就没影了！”男青年对刚才大事化小的处理结果，心里多少还带着点怨气，“老骗子，连小孩儿都骗，真他妈损！”
女朋友安慰道：“算了，跟这小孩儿比，咱俩算幸运的了。”
少年确定他们嘴里喊的【小孩儿】就是自己时，定了定神，回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家在这附近。”
女青年诧异道：“啊？那你还住外面？”
少年：“下车晚，怕打扰他们。”
女青年更听不懂了：“自己家里人，还怕打扰？你不回家，他们才更担心吧？”
少年尴尬地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好在，这时，不远处，开来了一辆出租车。男青年在马路边招了下手，那出租车便停了下来。
“那别管闲事了，咱们走吧。”男青年打开了后座车门。
那女青年想了想，从兜里掏了十块钱，塞给少年：“姐也没多少，你饿了就买碗面吃，早点回家！”说罢，转身上了车。
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身影，少年捏着那张还带有余温的十块钱，苦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对善良的人们撒谎，但刚才称那里为“家”时，他自己也难免心虚。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找上门去，会不会真的打扰。
......
老何与后排的年轻警员贝贝、小刘打过招呼后，麻溜地坐上了崔树峰的副驾：“中间那车上押着的，是前房管局长夏冰吧？”
刚才在所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老何虽然心里猜到了一些，但总还想着再证实一下，这会儿上了车，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崔树峰看了眼后视镜。
徒弟小刘接收了信号，从后排弯腰伏上来，笑嘻嘻道：“老何，我师傅说不用事先跟您打招呼，我们还替他捏一把汗呢，没想到，您还真是火眼金睛！”
老何一听话意，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上面真的要处理海风担保公司集资的事了？”
小刘笑道：“您再大胆点猜猜？”
老何眯着眼，小声试探道：“不止是海风担保公司？难得是要动整个海风集团？”
小刘只是调皮地笑着，不说话。
老何表情一惊：“你们刚才说秘密行动，这中间押着两台羁押车...该不会，还押着他儿子夏季常？这是，这是要把春江市的天给翻过来啊！”
小刘身子又往前靠了靠：“怎么，您怕了？”
崔树峰开着车，这时也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老何的脸色。
老何的紧张，并不是毫无来由。他在春江市已生活了大半辈子，所见所闻远比身边的年轻人要多得多，知道的越多，自然也就想的越深：
要动一个海风担保公司，尚且不容易；若是要动摇整个海风集团，那就不容乐观了！
二十多年前，春江市从上到下，个个穷得兜比脸还干净，人们守着穿市而过的一条绘春江，只知本本分分埋头种地，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万象更新，脚下的土地除了生产粮食和棉花，还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
直到绘春江边那家规模最大的国营棉纺厂，最终因为经不起市场经济的考验而宣布倒闭时，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由于涉及到数千户家庭的生计，春江市政府老一届的领导班子终于苏醒起来，通过向上级一层层汇报和争取，最后议定将棉纺厂打包出售，并在全国范围内寻找有实力的买家。
那一年，广州、深圳、上海、北京、甚至香港、台湾...各地大大小小的商务考察团，在春江市火车站进进出出。而关于花落谁家的讨论，便成了春江市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
谁都没想到，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和折腾，棉纺厂最终竟以远低于市场估价的价格，出售给了一家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摩天文娱】。
人们奔走相告，有人传说这是一家来自澳门的资本运作公司，因为彼时澳门回归不久，所以上级部门对此次合作除了考量经济，还不得不考量更深一层；也有人传说这是一家有实力的外资公司，他们已经和春江市签署了一系列棉纺织品的出口合同，对于春江市的经济转型有重大支持，因而获得了收购棉纺厂的优先权...当然，也有人传说，这就是南方一家投机倒把的小公司，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疏通了上上下下的关系，这才侵吞了国有资产。
流言四起时，恰好又传出了房管局局长夏冰因个人发展而辞去公职的消息。有些爱东拉西扯的人，还杜撰了些听起来有模有样的“内幕”，说他是清流，因为看不惯一些“屁股决定脑袋”的决策，忍无可忍，这才辞掉了肥缺，不伺候了。不明所以的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为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好公仆”，还纷纷可惜了一阵子。
那【摩天文娱】接手了棉纺厂之后，虽然也大张旗鼓的“改革”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水土不服，更加速了颓败之势。
厂区数千员工，白白干活却领不到工资，渐渐也就都离开了厂子，自谋生路去了。人走茶凉后，棉纺厂更成了个积灰攒锈的烂摊子，再没人指望着棉纺厂能起死回生了。
人人都骂那个不明身份的搅屎棍【摩天文娱】，当然，也偷偷骂“看走了眼”的领导班子。
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年，夏冰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海风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他带着一笔融资，以更低廉的价格，从【摩天文娱】手中二次接盘了棉纺厂。
人们这次，并不议论价格过低的不合理，而是纷纷传说，棉纺厂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救世主。
之后，夏冰大刀阔斧，在绘春江边拆墙破土，建造起了数幢江景楼房。因为他本身就有房管局工作背景，而当时房地产也正值上行期，春江市百姓们口口相传，都认为这项目买定不亏，因而预售期便一售而空。后来，夏冰扶摇而上，接连发展开拓，逐渐打造了一个涵盖房地产、建材、农场、运输等产业的【海风集团】。
可以说，春江市后来二十年的快速发展，都离不开海风集团在背后的支持与参与。
大概最近十年，夏冰年纪渐老，逐步退居幕后，将海风集团的实际管理和经营权转交给了他唯一的儿子：夏季常。
夏季常不同于其他富二代，他受过高等教育，不仅为人谦逊，精通商务与金融，而且行事利落，更胜其父，是当之无愧的年轻有为。
五年前，夏季常31岁，娶了一个名模，生了一个儿子，可谓春风得意。同年，他便亲自操刀，成立了一家【海风担保公司】，以高出银行储蓄3%的利息，正式向社会各界征募资金。
募集方式以打电话、短信、传单、宣讲会...等各种接地气的下沉方式，逐一渗透社会各界阶层，并不特定人群。为了照顾银行方的利益，夏季常当年还向数家银行合计贷款了十二个亿。这消息一出，更无人怀疑这家担保公司的实力。
夏季常迅速募集到了五十亿的民间资金，这几乎意味着，春江市民，几乎家家有份。
这样一对龙虎父子，放眼全国，也未必找得出第二对来。
而此刻，若同时抓捕海风集团创始人和经理人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春江市，乃至更广泛的外界，势必是原子弹级别的震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资深民警老何怎会不懂？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波及人员之广泛、调查时间之长久、涉案资产之庞大、社会影响之深远，将完全超出他的认知，果真分到一点功劳倒还好，若稍有不慎，只怕他会变成下一个梁国栋...
老何转身坐好，看着被前后夹道行驶的，那两辆漆黑的羁押车，喉咙里越发堵得慌，随手抓过变速杆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
“老何，你拿的那瓶，是我喝剩的。”崔树峰留意着他的举动，对后视镜又递了个眼神。
小刘从座椅后方迅速掏出一瓶新的，递到前排：“老何，给！”
老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半瓶矿泉水，叹了口气：上了这车，便下不去了呀！
自己贪图立功，主动上的车，这事赖不着别人...嗨，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破釜沉舟，豁出去了！
“喝都喝了，还矫情这！”
老何大手朝后一推，而后一鼓作气，将手里剩下的小半瓶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打了个嗝，俨然一副喝了半斤白酒的架势。
崔树峰终于笑了，开口道：“老何，这回的任务，是省厅牵头，咱们市局主要是配合工作。最前面开路的那几台车里，就坐着省厅专案组的人。”
老何稍微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啊...有省厅出面，咱们就能放开手脚了。”
车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贝贝甚至打起了盹儿。
“诶？我听说夏季常结婚以后，就不怎么回春江市了，你们怎么办到的？”老刘刚下定决心加入小分队，这就急着补课了。
小刘这会儿对老何，已换了自己人口气了：“嗨，消息说，一周前，他就该回来了，机票都被咱们追踪到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又听说他改开车回来了！这可真害人，我和贝贝盯了好几个通宵，龙湾别苑那附近的监控，咱们根本不敢调用啊，那些门岗全都是海风集团的员工，要是知道咱们在盯夏园，不就捅出去了？”
老何眨了眨眼：“那你俩，不会是用望远镜吧？”
小刘骄傲地昂着头：“这就叫，最高级的烹饪，用最简单的食材。”
老何佩服地竖了竖大拇指，还得是年轻人啊！
车子开到拐弯处时，老何突然欠身贴上了车窗，朝着窗外嘀咕道：“这小可怜儿...”而后，挥了挥手：“小崔，能不能靠边停一下？就一下，我给那孩子塞点钱。”
崔树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个T字路口，直走通向村子，拐弯通向市区，前后左右除了警局这一队车之外，就只有后视镜里那个路边的少年了。
冬日的郊区街道荒凉冷清，两排夹道的白杨萧杀零落，那少年笔直地立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背着双手，像个诡谲的幽灵。
从后视镜里，崔树峰看着老何给那少年的口袋里匆匆塞了点钱，便跑了回来。
“走吧，”老何急匆匆拉上车门，但嘴上还念叨着，“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往哪条道上拐...”
“你认识？那孩子要去哪儿？”崔树峰并没有马上启动车子。
老何怕耽误大事，摆摆手：“就是上午接了个警。说要回武校，但我看他没跟我说实话...我倒不怕他迷了路，回不了市区，就怕他闷声不吭地又回小岗村去，私下找那个开饭店的老于算账，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
“武校的？”崔树峰扭头朝车后看了看，意味深长：“武校出来的孩子，是爱闷声干大事啊，但也好治...把他叫上来吧，到了市局门口再放下，也就老实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