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日记》阿妍妍妍妍妍妍

4、片场之外，系统之内

　　灯。

　　我以前的生活里，最多的就是灯。

　　舞台的追光灯，摄影棚的顶光灯，红毯的闪光灯，还有夜里总也关不掉的、从酒店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霓虹灯。它们把我照得无所遁形，也把我托举到万人中央。

　　哈喽大家好我是如意娱乐的苏芷薇，今年23。

　　对不起职业病犯了。

　　我是苏芷薇，今年23，现代的话…是如意娱乐的艺人。

　　他们说我是天选之星，出道即巅峰，一路繁花似锦。

　　他们不知道，那叫“人设”。

　　甜美、敬业、高情商、零绯闻的顶流小花苏芷薇，是我演过最久、最投入、也最疲惫的一个角色。

　　片场收工后，卸掉妆发，面对公寓落地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灯火，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个电量耗尽的玩偶，被搁置在寂静的展柜里。

　　然后，我就来了这里。

　　我跟尚林知不一样，我没有所谓的掉入客平泽，也没有所谓的长老来迎接我。

　　我也没有红毯，没有镜头，没有经纪人和粉丝山呼海啸的呐喊。

　　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叮——天道轨迹辅助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苏芷薇。当前世界线：九州·修真侧。主线任务：维护世界稳定，矫正偏移轨迹。初始身份载入：余途派内门弟子，水灵根修士。】

　　我花了一天时间，才发现我不是撞坏了脑子，也不是疯了。

　　我是真的。

　　从一个镁光灯下的舞台，摔进了一个御剑飞仙、妖兽横行的世界。附带一个说话冰冷、任务强制、动不动就用“惩罚机制”威胁我的……系统。

　　它说我原来的世界是“基准线之一”，而这里，是出了“严重偏差”的衍生世界。我的任务，就是辅助“矫正”。

　　怎么矫正？系统没说。它只发布具体指令。

　　【任务：于鉴灵殿公开质疑新弟子尚林知的灵根真实性。奖励：水灵根亲和度微幅提升。失败惩罚：随机封锁一项水系术法七日。】

　　看，多简单明了。

　　像个冷酷的导演，递过来一份不容置疑的剧本。我只能演。

　　我没有许昂录那样的人罩着，也没有尚林知那样的运气被长老认识。

　　质疑一个陌生女孩，用一种我自己都厌恶的、高高在上的语气。

　　我知道台下那些弟子会怎么看我——嫉妒、刻薄、仗势欺人。我以前最讨厌这种角色。可现在，我成了她。

　　恶心。太他妈恶心了。我在说我自己。

　　因为害怕惩罚。

　　更因为，我内心深处那点可悲的、属于“苏芷薇”的骄傲和不服输：既然被扔进这个游戏，我就要做最好的玩家。

　　系统说这是为了“矫正世界”，那么，按它说的做，是不是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哪怕……手段不那么光彩。

　　但我错了。

　　这个“游戏”没有存档，没有攻略，疼痛和恐惧都是百分百真实。

　　惩罚来的那次——因为我私下尝试探查系统来源，它锁了我的“水镜术”和“寒冰刺”，整整三天。

　　恰逢门派小比，我输得狼狈。那不仅是术法被封的无力，更是一种灵魂被无形之手扼住、随意摆弄的恐惧。

　　我开始更认真地扮演“余途派苏芷薇”。温柔，清冷，勤奋，有点小小骄傲但无伤大雅。我把自己包裹起来，像穿着一层又一层的戏服。

　　这不是我。不管在哪我都不是真正的“苏芷薇”。

　　直到遇见尚林知。

　　她不一样。

　　第一次在鉴灵殿远远看到她，系统就尖锐报警：【警告！检测到高维度灵魂波动！世界线偏移关键变量！威胁等级：极高！】

　　可台上的她，看起来那么……懵。

　　测出天品毒灵根时，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是我”的茫然，甚至有点滑稽，丝毫没有“关键变量”该有的霸气或骄傲。

　　后来坊市茶楼，我出于好奇用了我的2积分让系统给我调出来那天的事情经过。

　　我注意到她指尖在抖，她明明怕的要死，却硬撑着用那种奇怪的赌局，去逼问蚀心草来历。

　　冷静，敏锐，还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较真。

　　她不像这个剧本里的任何角色。她像个……突然被扔进片场的、完全不懂规矩的素人，却总能在最意外的时刻，打乱所有预设的机位和走位。

　　我奉命“接近”她，带着系统的任务和满心警惕。

　　可她扶住踉跄的我，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时；她在秘境里，明明自身难保，却下意识想用那点可怜灵力护住我时；还有刚才，在乱坟坡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她毫不犹豫将玉佩按进我玉坠的瞬间……

　　那光芒亮起的时候，我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和混乱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以及一段被强行解锁的、更深层的数据库信息：

　　【双钥共鸣确认。持有人：尚林知（异世之魂/疑似“守约者”），苏芷薇（系统宿主/疑似“持钥者”）。关联协议：“神陨之约”次级执行条款。状态：部分激活。】

　　“持钥者”？我？

　　所以，我不是偶然被扔进来的“玩家”或“矫正工具”？我和尚林知，和那个什么“神陨之约”，从一开始就被绑在了一起？

　　那我的系统……到底是什么？天道助手？还是……某个古老契约的监督执行者？或者，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光芒散去后，尚林知瘫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却对我扯出一个笑，说：“我猜的。”

　　笨。

　　猜的？拿命去猜？

　　那一刻，我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在镜头前的完美表演，那些为了维持“人设”和应对系统而戴上的层层面具，是多么可笑又脆弱。

　　她或许根本不知道什么剧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怕虫子怕得要死。

　　但她有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横冲直撞的真实。而这种真实，竟然误打误撞地，撬动了系统和所谓“天道轨迹”的铁板。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神陨之约”到底是什么，我和尚林知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不知道这个时而强制、时而又透露出诡异关联的系统，最终会把我带向何方。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只是被动地扮演“苏芷薇”，无论是大明星，还是好弟子。

　　尚林知那误打误撞的一按，仿佛也按亮了我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开关。

　　也许，在这个没有导演、没有剧本、却有着真实血肉和魂魄的世界里，我该试着……为自己，也为那个或许能一起砸碎枷锁的盟友，真正地“活”一次。

　　哪怕，前路依旧是一片浓雾。

　　至少，下次系统再让我去做讨厌的任务时，我可以试着……讨价还价？或者，学学尚林知，给它来个意想不到的“即兴发挥”？

　　呵。

　　这感觉，好像还不坏。

　　我只是我自己。

　　我是苏芷薇。

　　我是苏芷薇啊。

　　《片场之外，系统之内》——苏芷薇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