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砸我饭碗》白纸拂腕

3、chap.3 云歌不记得

　　云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应风昭观戏的，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安排坐在小板凳上，风昭引领着少年躺在铺好毯子的桌子上。
　　少年全程没有说话，安静地跟随着风昭的指引，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

　　风昭在房间四个角点燃蜡烛，幕后架起皮影，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拉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型。
　　他蹙着眉，环顾四周，‘啧’一声后目光落在一旁的云歌身上，朝她走来，伸出手直接了当地说：“鞭子给我。”

　　鞭子？！
　　云歌下意识从腰间拉出血鞭，刚要递出的手瞬间收回，她突然反应过来消魂人的武器都是自小以血滋养，不能离身，更不能送人，何况对面还是带有世仇的鬼戏人！
　　谁知道，风昭格外自来熟，一把夺过，语气带有埋怨，“妹妹，你的戾气轻点，不然念魂害怕不愿意出来！”

　　妹妹！
　　云歌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幸亏光线差烛火也是红色，不太明显，不然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风昭压低声音又说：“别紧张，就当听故事了，音乐是我给每个雇主专门创作的，很好听的，你听听呗。”说完走回戏台，打开行李箱，板板正正地将别人的武器放进去，‘啪-’锁上......
　　造孽啊！在干嘛！云歌无力地叹气，一阵心凉，如果让爷爷或者家族的人知道，她一定会被关禁闭的。

　　悠扬的音乐从小音箱缓缓飘出，爬上睡梦中的少年，逐渐一团似黑似白的雾气从他的身体散开，在房间里游荡着.....
　　风昭用针戳破指心，溢出一颗血珠，滴在人物皮影上，伴随着音乐他开始操控皮影的行动......
　　散开的雾气缠绕着四方火烛，随着烟气升空聚拢再下坠，嵌入地面皮影的影子里，最终从影子里扭动着生出完整的人形样貌。
　　是一个年过半百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

　　云歌耳边是宁静轻快的音乐，目光凝聚在风昭身上，他格外严肃，操控着手里的皮影，认真讲述着少年想要传达的故事。
　　光影流动，拼凑出少年的遗憾，悔恨.....

　　中年男人是少年的父亲，少年的小名叫——乖儿。
　　乖儿十二岁前，父母在国企单位上班，安稳快乐，没想到那年工厂操作间工人失误，引发火灾，导致父亲的上半身被烧伤，卧病在床养了快一年，后来一家搬迁，离开故乡去往南方，父母忙于生意，乖儿被安排进寄宿学校，没两年父母生意落败，又带着孩子转校回到老家开启养殖场，乖儿再次被安排寄宿学校，彼时他已经十七岁，这一场盛大的变故中，乖儿从阳光开朗的男孩变得沉默寡言，冷漠刻薄。

　　乖儿说：爸爸，我那时候蛮恨你们的，但忘记具体原因了，好像因为你们错过我的生日，好像是因为你们再也没陪过我，好像是因为自己明明有父母，却活得像杂草.....

　　乖儿十八岁那年考上外地大学，和父亲因为选择专业问题，爆发激烈的争吵，双方说着难听又刺耳的话，最终乖儿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家，直到十九岁生日前夕，接到父亲胃癌晚期的通知，两天的火车，没赶上父亲最后一面。
　　他们最后的对话停留前一个在寒冷的雪夜。

　　乖儿说：爸，我最后想跟你说的不是“烦你”，我想问你被火烧的时候疼不疼，胃癌患病的时候疼不疼，你从不让我管，不让我问，说我是小孩子，我只是想关心你，也想让你关心我.....

　　葬礼当天，乖儿穿着他父亲最讨厌的衣服站在照片前，一滴眼泪都没流，母亲和亲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乖儿只是淡淡地看着父亲的遗照，亲戚埋怨地看向他，母亲也不理解他的行为。

　　乖儿说：爸爸，你爱我吗？我好像很久没感受到你们爱我了.....甚至未来，都无处寻找答案，你爱我的，对吗，毕竟我是你的孩子啊.....

　　一高一矮的皮影相依偎在一起，父亲的念魂形态逐渐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面部结构，能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和抽动的嘴角，他上下嘴唇微微张开再闭合，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随后平躺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念魂消散，四方蜡烛俱灭，只留下安抚人心的音乐。

　　原来鬼戏，是帮生者和念魂传话，完成最后心愿，让其自愿消散。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云歌翘起二郎腿，明显不耐烦，又不想直接表露。她作为消魂人秉持的心态唯有一个：念魂消，人太平。消魂人从小训练都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强大的戾气瞬间压制念魂，鬼戏的操作，在她眼里，太墨迹。
　　如果对面不是风昭，念魂出现的一刻，她会压抑不住体内杀气，冲上去。

　　少年接过风昭赠与的皮影，眼神清明，“多谢。”
　　风昭笑着拍打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听到想要的答案，就该往前看，你才十九岁，路还长。”
　　阴霾散尽，少年踩着月光逐渐远去。

　　云歌抱着胳膊站起身，风昭还她血鞭。
　　她抬头望着他转身默默收拾戏台的样子，毫无遮掩地吐槽道：“你跟我回消魂吧。”
　　风昭动作一滞，扑哧笑出声，转身疑惑地问：“据我师父说，族人稀少的是鬼戏，不是消魂，你想挖墙脚啊？我不要，我生下来就是鬼戏人，这是我天生自带的铁饭碗。”
　　云歌原本准备好的话术，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没头没尾地说：“你想赚钱来我这里赚，况且你不觉得消魂解决问题更直接更快吗？鬼戏处理念魂很拖拉啊？”
　　风昭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反驳：“这叫人情味，慢慢地帮她们找到心结，执念就会化解，念魂随之消散，多好啊，还能挽救一个活着的人，不然你像昨天，念魂你是解决了，活人的状态依旧很差啊。”

　　“你说的不对。”云歌板着脸，寻找他逻辑漏洞，说：“我们需要解决的是念魂，不管是血还是灵，从古至今作用都是杀念魂保人魂不被侵扰，重点是杀魂才是职责，而人的情感，需要他们自己接受逝去的亲人，那些情绪和我们的职责无关吧？”
　　风昭看她面色冷淡，没想到说的话更是冷冰冰，“我不赞同你说的，念魂非人非鬼，却也是人是鬼，念魂生前是人，死后也是被执念困住，上天创造我们种族的意义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我们帮助念魂啊。”
　　云歌不理解，“念魂足够强大后，是会吞噬人伤害人的，是人的敌人，你怎么能说出帮助念魂，你的定位是不是错了？我们核心是拯救人的存在啊？”

　　风昭细细打量云歌的神情和姿态，发现她言语傲气，说不上讨厌抵触，只觉得两人观点相差甚大，辩解下去，没有任何作用。
　　他摇摇头，只解释眼下，“我自小跟着师父学鬼戏，不会跟你回消魂的，对了，今晚的三万你想要多少？”
　　云歌听不到想要的答案，挫败中眨巴眨巴眼睛，怼了句：“不就是缺钱，我给你三十万，行吗？”
　　“我这是服务费，又是做皮影又是新道具，还要为客人的故事定制新歌，不得赚点！”风昭逐渐失去耐心，“至少我没有那么冷血，我还是真心创作歌曲和用心画皮影的.....”

　　“冷血！”云歌火气上头，耳朵里只听见这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激动地质问：“我要是真冷血！你昨天晚上就死在我的鞭子下了！而且！”她被气得不停调整呼气，想要抱怨出口的话堵在嗓子里，最后嘟嘟囔囔地说：“你是最没资格说我冷血的人.....”
　　她扭头就要走，风昭一头雾水，喊道：“算了算了...加联系方式吧，还要分钱呢！你不用给我打钱，咱俩还是照常分？”

　　云歌阴恻恻地瞪他一眼，“我不会给你打钱了！再也不给你打了！”
　　“啊？”风昭真没听懂自己什么时候问她要钱了，迷惑地说：“不是，谁要你钱了？是你一直非要给我钱啊？”
　　两人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云歌气得脱口而出，“对！你不缺钱！都是我自作多情！”然后大力推开门，气哄哄地离开。
　　风昭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眼睛眨巴眨巴，懵逼地问自己：“我到底缺不缺钱？”

　　“砰—”云歌猛地关上车门，心口燃着一团火，说不清自己在气愤什么，可能是计划失败，也可能第一次和正主正面发生矛盾，总之，她很生气，一脚油门，驶离村子。
　　不管了！不管他了！是死是活，和她没关系！

　　往后五天，云歌窝在别墅里，刷手机追韩剧，两耳不问窗外事。
　　管家注意她这两天情绪非常不稳定，特地安排厨师做点下火的清淡食谱，搞得云歌整个人更寡淡了。

　　不知道风昭离开守福村没有。
　　不知道他商务活动签订合同没有。
　　不知道爷爷那边查鬼戏查到他身上没有......
　　云歌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云祁表哥。
　　云歌摁下接听，懒洋洋地问：“喂？你任务结束了？”
　　云祁周围杂声很多，“是啊，工作证我找人办好了，明天开机了，你啥时候出发来木市？我看你还在郊区窝着呢，你早点过来，这个组不好进，我早点给你打点。”
　　“啊？”云歌细嚼慢咽地吃着饭，有气无力地说：“出差脑子傻了？我去剧组干嘛？”
　　云祁不满地‘啧’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云歌，别逼我揍你，不是你让我给你小明星找的电影特邀客串名额，再顺便给你搞个工作人员名额，进来提前拍图？！你别跟我说你忘了！这导演这么难说话还抵触关系户，我周转了一个月才搞定！你小明星昨天就到剧组了，你不知道？！”

　　云歌把这茬忘了，这几天沉浸式憋气，刻意不用追星那部手机，全搞忘了，她弹射站起身，身后的凳子‘哐啷-’倒在地上，刚要冲上楼梯，准备收拾东西，大脑又反应过来，她还在单方面赌气。
　　她别扭地问：“云祁，我有个朋友。”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换了个地方，周围说话的杂音消失，他言语带着笑意，“说吧朋友，有什么心事？”

　　云歌绕着弯子说：“就是，我朋友喜欢了一个明星，两个人因为意外私下见面，我朋友觉得他生存环境确实很差，想保护他带回家藏起来，没想到对面不领情，怎么办？”
　　“噗——”云祁没忍住笑出声：“你终于想通要包养风昭了！还被他拒绝了！怪不得你窝在那个村子不出来.....”
　　云歌破防骂道：“你脑子有病啊，我说了是朋友！”
　　云祁继续戳破她：“你跟我演什么，那你现在是脱粉？我手里的工作证怎么办？你知道我出差的时候，还抽空给底下人打电话问名额进展，你对得起我吗！”
　　“去去去！”云歌不耐烦地说：“见面说吧，烦死了。”

　　云祁：“我真的很好奇，你对那个风昭咋说的，就你这谁也看不上的性格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云歌回怼：“就算是包养，为什么要我说好听话，不应该他说好听话吗？”
　　云祁立马转变态度，宠溺地说：“好的，我们亲爱的云大小姐，你看看什么时间来，我找助理给你订票？”
　　“不用，我这边自己买了票过去。”云歌又说：“你给我个剧组位置和工作人员的大致人数。”
　　云祁：“我让司机去机场接你就行。”
　　云歌叹口气：“我是要做应援。”
　　云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