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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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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栖舟走了。
准确来说。
是哭着跑了。
我不关心他能去哪。
总不至于一个高中生还能把自己弄丢吧。
手机也不拿。
操。
真有种。
那我就没必要回家了。
我也没跟杨琛说,怕又打扰到人家。
我看着一地的凌乱。
妈的。
还得我来。
我啧了一声。
我拿起那几张模型图,认命地开始找零件,一个一个拼起来。
不难,但很复杂。
我实在搞不懂杨琛为什么喜欢这种东西。
所幸摔得不彻底,只是一些部件的散落。
不然我真的会让郁栖舟跪着拼完再走。
但即便这样我他妈也拼了快俩钟头才弄好。
等到都收拾好后我手都快麻了。
我看了看点。
十点多了。
我上楼洗了个澡,刚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我很少做梦,但今天晚上却罕见地做了。
我的眼睛被蒙住,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我胸口开始闷得慌,我无意识地扯了下被子。
我感到有一种黏湿又恶心的触感从我的小腿处一直往上游走,攀爬,旋转。
耳旁是急喘的呼吸声,伴随着从口腔里发出来的细小水声与吞咽。
我挣扎着摇头,手攥紧被子,当黑布最终脱离时我仿佛看到一双晦暗却泛着痴迷的眼睛。
轰隆隆——!
几批惊雷骤然炸响,暴雨得到允许般从天上席卷而来,雹子般砸向窗户,打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玻璃颤动声。
闪电忽地劈向我的脸。
咚——!
重物掉落。
惊雷,暴雨,闷响。
“李欲燃!”
一瞬间,我猛地惊醒。
后背浸出一身冷汗。
全身又冰又湿。
我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气。
扭头。
忘关窗户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男生崩溃的喊叫与杨琛的声音。
我拧眉,坐起来。
按亮手机。
一点三十五了。
按了按太阳穴,下床。
我跟杨琛对屋,刚打开门,就猝不及防地被眼前的景象惊愕住了。
杨琛房间里乱七八糟的,跟被暴风雨实打实无死角地掠夺过一般。
李欲燃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发抖,杨琛站在他斜后方,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另一只手
按着他肩膀。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听到推门的声响,杨琛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醒你了。“
嗓音里的哑意透露出浓浓的疲惫感。
关于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杨琛没问。
只留下一句:“去睡觉。门带上。”
我摇摇头,但又想起他没在看我,只好说:“不了,暂时睡不着。”
杨琛这才撩起眼来看了我一眼。
神色如同见了鬼一样,差得要命。
他的目光太沉,太重,风雨欲来地压向我。
“我说,回去。”
我明白,这是要生气了。
我沉默几秒,回了屋。
随后在屋里接了杯温水,又走过去。
老子又不怕他。
然后我一转身,毫无防备地看到他俩在接吻。
李欲燃看着挺冷一人,亲人时还挺凶。
抓着杨琛的头发才亲。
我拿着杯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最后仰头自己喝了。
有病。
我翻了个白眼。
回到卧室,我关上窗户,刚想躺下接着睡,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以为是没用的短信,但手还是更快地点开看了看。
猜错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内容是——
靳浔,救救我。
轰——!
雷鸣不止,雨势不减。
亮眼的白色闪电劈出一道蜿蜒曲折的裂痕,像是要把天空撕裂为两半。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人的头像是一片小溪里漂了个纸船。
几乎不用猜。
这是郁栖舟。
我感慨。
不愧是好学生,看一眼号码就记住了。
但夸归夸,我还是不想加。
至于那条堪称骇人的短信,我有理由怀疑他又在耍我。
手指动了动,我本想删除,结果指尖刚碰上屏幕,又是一条申请。
——我很害怕。求你。
我同意了。
我问他怎么了。
打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他直接给我弹了个语音过来。
我接了。
但我们一时间都没说话。
我听到了对方小声的抽泣。
直到通话时长到了六分钟,我想他应该只是怕雷,考虑到周围的环境,我低声询问他:“旁边有耳机没。”
郁栖舟带着浓重鼻音地回答我:“没有。”
我又问:“现在在哪。”
他吸着气,说:“家。”
我:“……废话。”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场暴雨寒上寒。
我靠在床头,扯着被子提了提。
我闭上眼睛说:“吃饭没。”
对面沉默良久。
久到我的眼皮都开始变重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没有。”
我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嗯字,接着和他慢吞吞地闲聊,“饿么。”
“还好。”郁栖舟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唇肉闷声说。
对方声音太过于轻柔,仿佛稍重一点就会破坏当下的气氛。
我没来由地想到他下午给我说的,便问道:“自己一个人住,很害怕?”
“……嗯。”郁栖舟额头冒了汗,手指有些艰难地动了动,低喘了一口气,说:“打雷了。有点怕。”
老实说,挺助眠的。
我竟然有些困了,大脑也不太清醒,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慢慢地低下声音,“别怕。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唔!”郁栖舟颤着手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前额是被汗黏着的发丝,他侧过头大口地喘着气,手抖地从下面拿了出来,脸上晕着不正常的红与泪。
我松了松睡衣领口,想挂电话了。
他眼眶里悬着几滴晶莹透亮的泪珠,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靳浔两个字,嘴张着,嫩红湿软的舌尖从里微微探出半截,他喃喃道:“太长了。”
我听不清,手机逐渐从指缝中滑下去,我没去捞,懒倦地附和着他,“说什么?”
郁栖舟回过神,抬起另一只手撩了把自己的头发,整张脸第一次完整的,彻底的,露出来。
他褪去刚刚那副痴汉模样。
冷漠,玩味,恶劣。
哪还有什么忧郁乖巧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他。
即使是在黑夜,那张扬漂亮的眉眼依旧具有如此的冲击力。
郁栖舟扬起唇角,声音却很违和,他无比可怜地说:“四个小时太长了,一直在响雷,还下雨,吵死了,我特别讨厌这种天。”
其实不是。
他特别喜欢暴雨天气。
但他知道靳浔讨厌。
我太困了。已经完全是靠仅剩一丝的意识来支撑我说完最后这一句话了。
“你害怕的话就别挂,睡了。”
雨下了一整夜都没停。
四个小时不够天亮。
等我醒来,我才发现我和郁栖舟通了五个多小时。
居然真的没挂。
我有些好笑地把手机充上电,也没管。
离上学还有四十多分钟。
下了床。
灰色窗帘倏然被拉开,双开的窗户也被我推到两边,外面并不见刺眼的太阳,有的只是扑面而来的清新但又夹杂些许花香的凉风。
雨势没昨天那么强烈了,现在还剩下的只是很轻微、很细柔、吹到脸上几乎让人感受不到的水汽。
我深吸一口气,全身通透。
我喜欢雨后这种纯净的感觉。
手搭在窗沿,关节处凸得明显,细小的青筋亘在修长的指骨上面。
没几分钟,有一只白色蝴蝶轻盈地飞了过来,扑闪着脆弱的翅膀,先是与一旁的茉莉融为一体,花蕊轻颤,花瓣上的那颗露珠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重量,轰然落地。
蝴蝶被吓到似的离开茉莉,转而在我的周围盘旋,萦绕。
我微微动了一下,那只蝴蝶便像是受到鼓舞一样,飞到我的无名指指尖。
我看了会儿,然后缓缓低头,轻轻抬手,吻了它一下。
尝到淡淡的茉莉清香。
蝴蝶仿佛醉了酒,忽高忽低地飞走了。
我收回手,插进兜里,心情颇为愉悦地笑了笑。
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吃早饭。
“早安。”
郁栖舟沙哑含笑的声音从我背后传出来。
我一愣。
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电话一直没断。
我嗯一声,拔了快充,“早。”
——叮。
郁栖舟挂了。
我:“……”
看着界面上刚刚好五小时二十一分钟的通话记录,我条件反射地皱了下眉,没理郁栖舟接下来发的消息。
我快速换了校服,推开门,简单洗漱一下后走向客厅。
杨琛和李欲燃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但两人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杨琛在看手机,李欲燃好像在发呆。
气氛有种诡异的僵持感。
我叉了块哈密瓜送嘴里,随口问道:“怎么不吃。”
杨琛这才把手机放下,拿了双筷子递给旁边的人,抬起眼皮撩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不起,怎么吃。”
我:“……”
忘了。
杨琛的一个规矩。
必须等人齐了才能吃饭。
我咽下嘴里的水果,说:“错了。”
我这个错了不是指我起晚了,而是说我忘了这么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
杨琛嗯一声,又给那人推了瓶牛奶。
我看到李欲燃怔了下,连带着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之后他说出我见着他后的第一次话,嗓子挺干的,“我今天……不去上学了。”
杨琛没什么表情地把筷子放下。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
这俩不太配。
我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说:“先走了。”
杨琛脸色平静,“拿盒果切,让董叔送你。”
我把那盒我吃过的带上,边往外走边说:“不用,我自行车在下面。”
在我走到门口时,听到李欲燃喊了声哥。
我推开门走了。
一抬头。
看见了站在不远处,闻花的郁栖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