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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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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天气就转凉了。
郁栖舟穿着红白色的校服外套,素白匀称的手指托着还带有露水的绿叶,神情很专注地嗅着清淡雅致的粉月季。
一旁是簇拥着几万多浅色系的鲜花,他在那里站着,像一团炽热的火球。
我不甚在意地想。
他很适合红色。
我插着兜,走过去。
问:“等多久了。”
这话说得。
跟俩人约定好了似的。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绽放出和花一样漂亮的笑容,说:“没多长时间。”
我挑眉。
“怎么过来了。”
郁栖舟顿了几秒,脚尖踢踢地面上的小石子,低头不再看我,有些别扭地说:“想跟你一起上学呗。”
所以特地打了车过来。
要坐我的自行车。
我没忍住笑了。
有些不能理解。
但人不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我把手上的水果递给他,去开自行车的锁。
郁栖舟愣住。
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过来,说:“给我的吗?”
我嗯一声,“如果你不介意我吃过的话。”
郁栖舟双手捧着透明盒,看着躺在里面正中间摆成心形的西瓜,小声地说:“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我没听清,不过好歹也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所以就没问。
他跟上我,坐在了自行车的后面。
一路上,我们两个东扯一句西拉一句,都没提昨晚那些事儿。
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我是无所谓。
我这人随心惯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存在我和你有了矛盾那我以后就绝对不会和你讲话的心理。
我从来没有后悔这一说,总认为事完了之后再提跟马后炮没两样。
不过现在复盘一下,昨晚好像确实骂过头了。
便喊他。
“郁栖舟。”
郁栖舟嚼着梨块,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
“昨天,抱歉。”
郁栖舟一时没说话。
几秒后,我感受到我的后腰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住。
郁栖舟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仍然是别别扭扭地说:“没关系,我……也挺过分的。”
过了。
凌晨那场雨是今年下最大的一次。
路上积的水挺深。
为了不让水溅到我俩身上,我只好骑得很慢。
街边人不多,很安静,也不燥,只有一些并不惹人厌的鸟叫。
风吹来时,裹挟着草木的清涩。
我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声,紧接着电话便响了起来。
我联系人就五个,其中一个刚加的还在后头,猜也知道是杨琛打过来的。
但现在地上都是水,停没法停,单手也不好控制,我只好叫郁栖舟。
“帮我拿下手机。”
“啊?”
我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一遍。
“兜里,手机拿一下。”
“哦哦。”郁栖舟将手贴向了我的校裤。
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我的腰。
他的手很冰。
所幸校裤是宽松的,他拿出来的很快。
果不其然。
“是杨琛。要接吗?”
他的音色和我恰恰相反。
清朗柔和。
在这种氛围下衬得格外好听。
但与这种语气毫不相符的是,郁栖舟的脸上却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被打搅的不悦。
我手向后伸,说:“给我吧。”
“嗯。”郁栖舟动动嘴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骂了两个字。
我接过来。
对面喊我:“阿浔。”
我应了一声,问有什么事。
杨琛说:“我这几天不去学校了,得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要有事去找董叔。”
我说行。
我本来要挂了,但杨琛忽然叹了口气。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这两天事有点儿多,没怎么关注过我,等回来了带我去玩。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又不是小孩,你这什么语气。”
“再大也没成年。”杨琛也笑了声,说:“我走了。”
郁栖舟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亲昵又熟稔的对话。
靳浔只在杨琛面前这么生动。
他叉起那个唯一剩下的西瓜。
垂眼,盯着手上的红心,微微蹙眉。
片刻后,他还是放了回去。
有点舍不得吃。
杨琛真挺好的。
他只比我大一岁。
但一直把我当亲弟弟照顾。
我们认识快三年了。
说来奇妙。
当时是阴天,预报有雨。
我刚中考完,在回家的路上,透过窗户东张西望,从老远处就看到了杨琛。
无他,太显眼了。
他坐在一家咖啡厅的门口台阶上,低着头,只能看到侧脸,手肘搭在膝盖上,白衬衫上被人泼了大片的棕褐色污渍,一旁散落着几个烟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看起来无比颓废。
我其实不太爱管人闲事,但当时经过他时脑子一抽,叫了一句停车。
我让我妈先走,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可能小时候太乐于助人了吧。
以防万一,我拿了伞下去。
然后我跑过去,顺道买了俩冰棍,递给他一只。
说:“给你。”
在杨琛抬头后,我看到他的眼球上有许多红血丝,像已经哭过。
他瞥了我一眼,把烟拿下来在地上捻灭,没接,不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我也不嫌脏,跟着他坐在了台阶上。
我拆了其中一只,看着对面那家烧烤店,说:“你真不吃?”
杨琛奇怪地看向我。
我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没毒。”
他就接过来了。
我俩吃一半,下雨了。
我撑开伞,罩着两人,嘴里嘟囔着:“幸好拿了。”
现在回想起来,俩当时都挺莫名其妙的,跟有病一样,下着雨,一句话也不说,就坐那儿吃冰棍。
吃完以后,杨琛去了我家,要了我联系方式,我们就成朋友了。
“靳浔。”
思绪蓦地被打断。
我回过神。
郁栖舟可怜兮兮的声音响起。
“嗯?”
“我校服脏了。”郁栖舟语调闷闷地说。
我下意识想回头,转一半又回去了,说:“溅到水了?”
郁栖舟山路十八弯地啊了一下,很难过地说:“怎么办啊,好脏。”
我奇怪地看了看我身上,干干净净的。
骑得够慢了。
这也能被溅到?
我没太当回事儿地说:“一会儿穿我的。”
反正这种天气对我来说并不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郁栖舟的心脏猛地跳动两下。
一瞬间,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就这一句话。
郁栖舟脑袋发胀,浑身发麻,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盒子,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细胞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相互挤压,疯狂叫嚣,最后炸开一样冲向大脑的神经中枢,传达出他现在疯了似的想要得到靳浔这个人。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声。
指尖掐得泛出青白色。
不。
不。
现在还不到时候。
郁栖舟咬住自己的手指头,有些神经质地痉挛。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还不行。
还不行。
但总有一天,你将会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个人。
逃也逃不掉。
郁栖舟内心无不阴暗地想着。
他咬掉那片西瓜。
口腔里顿时充满甜腻的汁水。
郁栖舟控制好情绪不外露,他歪头,看似很懊恼地说:“还是算了吧,你都没有穿的了。”
可怜巴巴的。
我故意逗他。
“那好吧。”
郁栖舟立刻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好半天后我才听到他很小声地说:“我就说说,真不给我啊。”
我勾起嘴唇笑了笑。
——
然而。
离学校越近,我心情越差。
因为人开始多了起来。
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密集。
我讨厌这种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
以往从来没有过。
而今天我带着郁栖舟。
我唇线拉直,淡着脸。
好心情彻底被消磨掉,我加快速度。
路不好走,到校只剩八分钟。
我锁好车子。
回头一看,发现郁栖舟手上竟然还拿着那盒水果。
我:“……”
里面还剩下半片西瓜。
我边往里走,边拉开拉链。
提醒他:“校服,脱掉。”
郁栖舟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红到什么地步呢。
见过红心苹果吗。
里面果肉一样的颜色。
他动作很慢,瞧着是非常的不好意思。
我皱了下眉,嫌对方矫情。
“又不是让你脱光,这也不好意思?”
“你再不脱不给了。”
“不行!我要!”郁栖舟着急地去脱衣服。
动作很焦躁,生怕我真的不给他穿了。
但长辈们总说。
越急越成不了事。
如今就很应景。
郁栖舟拉锁卡住了。
我:“……”
快打铃了,我没空再嘲他。
走上前,凑近,看了看拉锁的位置,有一小片衣料别进去了。
我眯着眼,按住,微微用力。
心跳得怎么这么快。
我抽出一根神经想。
嘣——
我顺利拉下,眼神稍垂,问:“还吃不吃。”
郁栖舟愣愣地看着我。
脸还是很红,呼吸偏重。
我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回话。”
郁栖舟手忙脚乱地说:“吃的。”
他吃完,我把盒子拿掉,顺手丢进校门口的红色垃圾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郁栖舟随着我动作的眼神中好像透露出一丝惊愕与不舍。
我把衣服罩在他身上,说进去了。
被浅淡的薰衣草味道整个包裹住,郁栖舟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地响。
他就像古时候那些跪在地板上信仰神明的教徒一般,疯狂而又痴迷地凝视着我的背影。
那股香味愈发浓烈,从衣服里飘出,勾得郁栖舟眼周发红,口干舌燥。
他像受到蛊惑一般。
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靳浔的领子。
神情仿佛是尝到最纯洁的琼浆玉露般享受愉悦。
他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喟叹道。
好香。
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