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边境 “将军,这 ...
-
卡帕边境,青石关。
狂风从南边灌来,裹着湿漉的草木气息。城楼上,蔡琰按剑而立,目光越过关外那片灰黄的旷野——盼了多日,地平线上终于有了动静。
起初只是几缕烟尘。远看是绵延不绝的人影与兽影交叠,像黑潮漫过关外每一寸泥土。再近些,便能看清那潮水的组成:不是整齐的军阵,而是散乱的、涌动的、裹挟着各式武器的人潮兽影。
黑压压,浩浩荡荡,从东侧铺展到西侧,望不到尽头。
城楼上铁甲林立,士兵们握紧长戟,望着那片越逼越近的黑潮,甲片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守军皆神色沉凝,眼前所见犹如南闵大军压境,魔族入侵。直至视线尽头,那片黑潮之后,一面旗帜终于从暮色中浮出来——“殷”字大旗。卡帕远征军的旗帜,压阵在后,沉稳如山。
城门缓缓打开。蔡琰率众将策马出城,身后一支卡帕精兵紧随,肃然威严,卡帕旗帜在风中展开。她率军迎向那片黑潮,魔族大军也在逼近,浩荡涌动,没有号角,唯有中央一簇兵将持青色战旗。
两骑在旷野中相遇。
青色战旗下,一骑越众而出,年轻少女策马立定,身后整片黑潮便不再向前。
卡帕将军蔡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知道她是绛离麾下首将——菲玛尔,虽比料想的要年轻太多,稚气与野性未褪,眸光已是锋芒毕露,能统领几百雌主大军的公主,胸中自有丘壑。
跟在菲玛尔身后的凯尔策马上前,拱手行礼,先打开对话:“末将凯尔,奉定国侯与绛离殿下之命,为前锋校尉,随菲玛尔公主先行。”
蔡琰看了一眼凯尔,又看向菲玛尔,声音平稳:“卡帕边境守将,蔡琰。奉陛下之命,于此迎接定国侯与女王殿下大军。”
凯尔将蔡琰的话翻译成南闵语,禀告给菲玛尔。
菲玛尔抬眸,视线先是掠过青石关的城楼、墙垛、甲兵,最后目光落在蔡琰脸上:“将军,那些全都是你的汉特士?你一个人统领这么多卡帕男人?”
凯尔拱手,翻译成卡帕语:“卡帕兵强马壮,令人赞叹。”
菲玛尔抬手,指了指侧边几百头被驱赶在前的箭猪:“将军,这几百头箭猪送你,烤肉好吃。”
凯尔拱手翻译:“箭猪赠卡帕。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蔡琰挑眉,轻轻颔首。
她没有停留,轻抖缰绳继续前行——她需往中军面见殷浩与绛离,两国主力皆压阵在后。
乌泱泱的人潮兽群中,蔡琰一马当先,诸将紧随,直入魔族大军腹地。
那些魔族人没有列阵,人潮兽骑相杂,有人骑在巨大角鹿上,有人徒步而行,有脸上鳞片未褪的战士,身边跟着獠牙外露的异兽,亦有赤膊如披硬甲的魔族人,肃然立在外围。
南闵魔族大军自动分开一条道。
双方都在互相打量,南闵的雌主们驱兽靠前,目光丈量着这支卡帕的轻骑。卡帕将领们策马而行,余光掠过那些目光炯炯的魔族雌主、那些在风中碰撞的骨哨,以及毛皮裹身的强悍魔族战士。
前方,“殷”字旗终于清晰可见,在暮色中展开如翼。
蔡琰率领众将,策马向那面旗帜奔去。
卡帕、南闵百年征战,虽早已休兵,往来疏浅,言语文字皆不相通。
昔唯有绛离入长安为质,由陛下的白雪母后亲自抚育,习得卡帕文墨。今陛下又划出南境千里藩地,许她自主设官练兵,南闵百姓愿归者皆可安居,纵使久居卡帕,女王尊位亦永不削,若绛离有意,亦可于藩地登基为南闵女王,往后两族子民便能渐渐相融。
卡帕远征军的队列,在她前方缓缓铺展开来,风从南面灌来,吹起战旗猎猎。
……
军中渊王营帐。
帐帘厚重,隔绝了外间的狂风与喧嚣。殷浩与绛离并坐于主位,左右分列卡帕将领与南闵雌主。烛火在铜灯中显得萧肃、沉稳,映着甲胄与鳞衣,截然不同,却同处一帐之内。
南闵素来雌主领兵,麾下汉特士皆听调遣。卡帕竟有女子独掌边境大军,消息早传遍魔族各部。众雌主暗自揣测,能统万千男儿的蔡琰,胸中气魄堪比南闵女王。
是以帐内一众南闵雌主,目光落在蔡琰身上时,皆藏由衷敬慕。而帐下卡帕部将多是殷浩旧部,大半昔年由蔡琰亲自训教,再见昔日上官身居镇边高位,眼底亦是一片敬重。
蔡琰立于中央,展开圣旨,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定:
“奉天承运,卡帕王诏。南闵绛离殿下,绥靖南疆,功在社稷。定国侯殷浩,随军征伐,忠勇可彰。今朕念两国之好,特于卡帕南境划地千里,设为藩国,赐予绛离殿下与殷浩永镇,号南藩。”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续道:“藩国之内,殿下可自置官属,自练兵甲,南闵臣民凡愿归附者,皆可北迁安居。殿下虽不居南闵,永享女王之尊。钦此。”
帐中肃静。蔡琰合上圣旨,上前一步,双手平托,递至绛离面前。
绛离抬眸,看了一眼那道卷轴,轻轻接过。
那动作很轻,却让帐中卡帕将领与南闵雌主呼吸皆顿了一下——圣旨越过殷浩,直接交予绛离。那便是说,这卷帛书上写的“永享女王之尊”,并非虚文。
蔡琰退后半步,敛甲站定。
“臣蔡琰,恭迎定国侯与女王殿下回卡帕。”
……
夜间,主帐外篝火连天,卡帕将领与南闵雌主共饮。
潘王殷浩不在宴席上,同绛离殿下一道留于主帐,蔡琰也立于二人座下,甲胄未卸。
殷浩目光炯炯,打量着蔡琰,目光从她领口的将军徽记移到肩上那道暗红的披风。
彼时卡帕新王登基,便将长安军中统领蔡琰封为‘安远将军’,与教团驱魔司司长并称卡帕双璧,一文一武,分掌军权与教权。眼前的蔡琰,周身已敛尽锋芒,沉淀成另一种东西。
蔡琰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陛下给臣的秘旨。臣已阅过,请王爷与殿下过目。”
她眸光明锐,声音却沉静,“按陛下旨意,若遇外敌,卡帕所有兵权统一交由定国侯调遣指挥,包括臣麾下所有兵马。”
殷浩一愕,接过那帛书,展开看了看,便递给了绛离。
他转向绛离:“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绛离垂目看了一遍,“意思是,他要闯祸了,你要给他兜底。”
殷浩怔然失笑。那笑意很淡,像刀锋上掠过一线光。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帛书,想起白雪王后的话——王子承国,公主承重。王哲斌是要让绛离和他一起兜底罢。
他轻叹一声:“你倒是不想着去劝劝他?”
“从小他要做的事,”绛离搁下那一卷帛书,“旁人哪拦得住。”
她抬眸,目光落在蔡琰身上:“陛下在长安建最大神庙,是要做甚?”
蔡琰迎上那道目光,没有立刻开口,她斟酌了一下言辞。
“陛下于新都建最大神庙,自是为安定民心,稳固社稷。”她如实禀告,“陛下也有命,各地神庙须遣半数以上侍神者赴长安‘朝圣’。臣奉命派兵沿途接应护送。”
她顿了一下,“陛下另有秘信传于臣:若卡帕发生重大变故,须将侍神者送至军中保护。”
殷浩抬目,听出了那未尽之意——名为护送,实为羁押,等一个“重大变故”的信号便动手。
他知王哲斌迟早要剑指神明,却未料他动手如此之快。长安新都凤座空悬,卡帕的年轻国王,终究是没有放下他的心上人。
“教团被调去北境采石,军中主要力量目前驻在藩地,长安只剩御剑士了。”殷浩转向绛离,目光明睿,“军中巫者与异能者,全部调往长安吧。”
“大批调动巫者恐引人注目,”绛离略一思忖,“可扮作普通兵将,运送南闵特产进献新都,正好掩人耳目。”
蔡琰神色微动:“南闵特产若是……活物,怕是运送不快。”
绛离笑了笑,她知菲玛尔霍霍送了几百头箭猪给蔡琰。
箭猪肉多肥美,在妖魔横行难以畜牧的南闵可是硬通货。此前地精族曾进言,建议送几框石头,说卡帕人喜欢亮晶晶的石头。菲玛尔果断否了,用捡来的石头送人,岂不误了两国邦交?
“不是箭猪。”绛离开口,“运几筐碎石吧。”
蔡琰一怔,随即敛容:“臣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