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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平巷疑云 ...


  •   永平巷命案发生后的第三日。

      巡检司案牍库内。

      明昭对着一墙线索出神。

      周世宏的背景已查清——

      户部侍郎的侄子。

      国子监地字甲班学生。

      平素跋扈,曾与孙文礼因争抢藏书阁临窗座位结怨。

      毒物来源也有了眉目:

      城西一家药铺掌柜承认,半月前曾卖给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少量“苦杏仁粉”,说是做香料用。

      据描述,那人极似周世宏的书童。

      证据链眼看就要闭合。

      可明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特意铺好了路。

      只等她走过去盖章定案。

      “大人。”

      赵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国子监那边有人要见您。”

      “谁?”

      “苏若微苏姑娘,还有……闻院长。”

      明昭手中的朱笔一顿。

      一滴红墨落在案卷上。

      迅速洇开。

      “请到前厅。”

      前厅里。

      闻渡与苏若微分坐两侧。

      闻渡身着素色常服,垂眸看着手中茶盏。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间的轮廓。

      苏若微穿着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安静娴雅。

      眼眸低垂。

      见明昭进来。

      闻渡抬眼。

      目光平静:

      “叨扰了。”

      “王爷言重。”

      明昭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在主位坐下。

      “可是案件有了新线索?”

      苏若微先开口。
      声音轻柔却清晰:

      “明大人,这两日我心中难安。”

      “总觉那日孙公子所言有所隐衷。”

      “他那时心神不宁,除了课业,似乎还提到‘有人要拿他作筏子’。”

      “作筏子?”

      “是。他说这话时神情惶恐。”

      “我再追问,他却不肯多言,只喃喃道‘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便匆匆离去。”

      她微垂眼帘。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安:

      “我本以为是同窗间的龃龉,未曾想……”

      “如今既涉人命,我想,不能再因顾忌‘多事’而缄默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孙公子借我的《漕运新考》笔记。”

      “我昨日翻阅时,发现其中夹了这张纸。”

      “我知此事或关重大,不敢耽搁,便禀明了院长。”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静坐的闻渡。

      姿态恭谨而坦诚。

      明昭接过那张纸。

      展开。

      纸上并非文字。

      而是几组看似杂乱的字块与数字:

      “厂七•一”
      “女口•三”
      “禾失•二”
      ……

      像是孩童的涂鸦。

      又带着某种刻意的规律。

      “孙公子私下喜爱研究密码游戏。”

      苏若微轻声解释:

      “曾与我提过,他用的是自创的‘反切秘法’,以《说文解字》部首为基。”

      “但这组符号,我亦无法尽解。”

      明昭指尖拂过纸面。

      触感微糙。

      她脑海中迅速掠过常见的密码套路:

      字形拆解?

      谐音替代?

      数字对应笔划或韵书?

      若以反切法论,上字取声,下字取韵调……

      “厂”为部首,其序……

      她闭目回想《说文》五百四十部的顺序。

      “厂”部确在卷九,但序号……

      “是改良过的反切法。”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闻渡的目光掠过纸面,眸色微深:

      “不止于声韵。”
      “‘厂’为部首,‘七’指其在该部中的顺序,‘一’是声调标记。”
      “‘厂七’相合,当为‘户’字。”

      明昭脱口而出:

      “‘户’字!”

      闻渡眼中微光一闪,颔首。

      是了。

      孙文礼精于算学,擅编目录。

      他很可能将《说文》各部中的字按顺序编号!

      她立刻顺着这思路看向第二组:

      “‘女口’——‘女’部,‘口’序……”

      她快速默念:女部常见字,女、奴、奸……

      “口”序对应的是……

      “女口合为‘如’字。”

      闻渡再次开口,却顿了顿:

      “但此处,‘如’应通假为‘亏’。”

      “孙文礼好古,常以通假字入密,防人一眼窥破。”

      原来如此!

      明昭瞬间贯通:

      “‘禾失•二’——‘禾’部,‘失’序,第二声调,合为‘税’字!”

      后面几组也迎刃而解:

      “漕粮抵债”。

      “户部亏空,漕粮抵债。”

      厅内霎时一静。

      户部亏空,漕粮抵债——

      若真如此。

      牵扯的就不仅是一个学生的死。

      明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抬起眼。

      目光扫过苏若微。

      最终定在闻渡脸上。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如此机要,孙文礼一介国子监学生,从何得知?”

      这正是关键。

      若他仅仅是无意窥见。

      对方何至于动用苦杏仁粉这等几乎立即毙命的狠辣手段灭口?

      闻渡迎上她的目光。

      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赞许的微光——

      她总能瞬间抓住要害。

      “孙文礼虽出身寒门,但在算学与账目上极有天赋。”

      闻渡的语速依旧平稳,却透出几分深意:

      “上月,他曾被户部抽调,协助整理一批陈年漕运账册,为期十日。”

      “那批账册,三日后便因‘库房漏雨受潮’被归档封存,再未启用。”

      话不必说尽。

      明昭的背脊蹿上一股寒意。

      抽调、账册、迅速封存——

      这是一条完整的线。

      孙文礼恐怕正是在那十日里,从看似浩如烟海的旧数字中,看出了不该看的乾坤。

      并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而这,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厅内的空气。

      因这短短的几句问答,变得更加凝重。

      仿佛能拧出水来。

      户部亏空,漕粮抵债——

      若真如此。

      牵扯的就不仅是一个学生的死。

      其下埋藏的,恐怕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巨浪。

      她看向闻渡:

      “王爷以为,周世宏与此事有关?”

      “周世宏或许跋扈,但未必有胆量、有能力涉及此等重案。”

      闻渡语气淡然:

      “他或许只是被推出来的卒子。”

      “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那王爷今日来……”

      “此案既涉国子监学生,又可能牵连朝堂,于公于私,我都该过问。”

      闻渡站起身:

      “苏姑娘近日会在国子监内协助整理孙文礼遗物。”

      “若有所得,会及时告知巡检司。”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明昭脸上。

      “此案水深,明大人查案时,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必孤身犯险。”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苏若微也起身。

      对明昭温婉一笑:

      “明大人若有需要,随时可来国子监寻我。”

      明昭送二人至巡检司门口。

      看着闻渡扶苏若微上了马车。

      那只手虚虚托着苏若微的手肘。

      动作礼貌而周全。

      马车驶远。

      明昭站在原地。

      秋风吹起她官服的下摆。

      “大人?”

      赵成见她又发呆,小声提醒。

      “备马。”

      明昭收回视线。

      “去西郊大营。”

      明昭翻身上马。

      秋风吹面。

      她需要这种粗粝的真实感。

      来冲淡案牍库里的阴冷和……

      那个人带来的,另一种寒意。

      西郊大营校场上,喊杀震天。

      明昭刚勒住马,就听见应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昭姐!这边!”

      校场一角。

      李铮正在指导新兵操练阵型。

      墨衡则蹲在一旁,对着一架新弩做最后的调试。

      见明昭来,三人都围了过来。

      “稀客啊。”

      李铮接过她手里的缰绳,笑道:

      “又是哪家屋顶需要掀了?”

      “比掀屋顶麻烦。”

      明昭简短说了案情进展。

      重点吐出那八个字:

      “户部亏空,漕粮抵债。”

      话音落地。

      校场一角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李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眉头锁成深川:

      “脱壳粟米?!”

      “今年江南漕粮是本朝命脉,北方边军的冬衣粮秣皆系于此!”

      “若这条线被人动了……”

      他猛地看向墨衡,眼神锐利:

      “你们军器监上月那批异常调拨的五十炼钢,可有说是从哪处官仓‘折抵’的?”

      墨衡放下手中的弩机。

      面色沉静如水:

      “调拨文书写的是‘洛口仓’。”

      “若漕粮已亏,用以‘折抵’的恐怕就不止是铁了。”

      他顿了顿。

      语气罕见地凝重:

      “或许,连本该运往北境的军粮,账目都已成了空文。”

      “他娘的!”

      应烽一拳锤在旁边的木桩上。

      震得灰尘簌簌而下:

      “这是要掏空国库、动摇边防!”

      “昭姐,这案子绝不是死个书生那么简单!”

      “这是捅破天的窟窿!”

      他转身,再无半点玩笑之色:

      “火器营的兄弟,你随时调用,要查仓库还是盯人,绝无二话!”

      李铮按住明昭的肩膀。

      力道沉稳:

      “昭昭,此事已非巡检司单独能扛。”

      “我们需要立刻厘清:军械案、户部亏空、漕粮,这三条线究竟在哪个点上拧成了一股。”

      “从今晚起,我们分头查。”

      明昭心头一凛。

      墨衡没说话。

      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筒,递给明昭:

      “新做的‘千里耳’,贴墙能听十丈内的对话。”

      “充气的,落水也不怕。”

      明昭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小玩意儿。

      心头那股烦闷,忽然散了大半。

      “谢了。你们火器营越来越长进了。”

      她笑起来:“晚上醉仙楼,我请!”

      “成嘞!咱们先聚,春节假期再组织国子监的同窗一起聚。”

      应烽拍拍明昭的肩膀。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间。

      酒过三巡。

      应烽已经喝得兴起,正拉着李铮比划今年秋狩要猎几只鹿。

      墨衡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明昭碗里夹一筷子她爱吃的炙羊肉。

      窗外华灯初上。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明昭托着腮,看应烽和李铮闹。

      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才是真实踏实的。

      不像那个人。

      闻渡的世界,永远像隔着一层琉璃罩子——

      洁净,有序。

      却触手冰凉。

      “哎,昭昭。”

      应烽忽然凑过来,满身酒气。

      “你最近老往国子监跑,是不是瞧上哪位俊俏书生了?”

      明昭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李铮拍了她后背一下,笑骂应烽:

      “胡说什么!昭昭是查案!”

      “查案怎么了?查案就不能顺便相个亲了?”

      应烽嘿嘿笑:

      “要我说,那些读书人,一个个弱不禁风的,哪有咱们军营的汉子好?”

      “应烽!”

      李铮耳根有点红,喝止了他。

      明昭却大笑起来,拍了拍李铮的肩:

      “铮哥当然好!”

      “所以你得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别耽误了!”

      她知道应烽是玩笑。

      也知道李铮待她如兄如妹。

      他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

      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心里那片最深、最暗的角落。

      藏着另一个名字。

      酒酣耳热之际。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明昭随意瞥了一眼。

      整个人骤然僵住。

      “这么巧!”

      醉仙楼门口。

      闻渡正从马车上下来。

      他身边跟着两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似是工部的官员。

      掌柜正点头哈腰地将人往三楼引。

      闻渡似有所感。

      抬眸朝二楼看来。

      目光穿过阑干,穿过喧嚣。

      精准地落在了临窗这一桌。

      他看见了勾肩搭背的应烽。

      看见了给明昭递醒酒汤的李铮。

      看见了这满桌狼藉、欢声笑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然后平静移开视线。

      与同僚上了三楼。

      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明昭的心脏。

      却在那一刻,像是被那只隔着虚空望来的目光。

      轻轻攥了一下。

      有点疼。

      更多的是空。

      她忽然意识到。

      在闻渡眼里。

      她或许就是这样——

      粗野,喧闹,混迹于行伍之中。

      就是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苏若微与他。

      才是同一片琉璃罩子下,相得益彰的景致。

      “昭昭?发什么呆呢?”

      应烽晃了晃手。

      明昭猛地回过神。

      呼吸一滞。

      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突然大笑:

      “没什么!来,继续喝!”

      只是那之后的笑闹声里。

      多少带了些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逞强。

      三楼,“听雪”雅间。

      工部侍郎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今年冬季官道修缮的预算。

      闻渡却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楼下那一幕。

      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她笑得那么开怀。

      与那些年轻将领之间毫无间隙的亲近。

      自然得……刺眼。

      他知道她有几位青梅竹马的将门好友。

      读书时便是如此。

      那时她是国子监里最特别的存在——

      骑射课上能把男生都比下去。

      辩论时言辞犀利如刀。

      闯了祸总有那几个将门子弟替她兜着。

      他曾以为。

      那不过是少年意气。

      如今看来,似乎不止。

      那样鲜活、热烈、充满生命力的相处方式。

      与他给予她的,永远隔着规矩、礼法和“明大人”这个称谓的世界。

      截然不同。

      她喜欢的大概是那样的吧。

      像李铮那样阳光正直,可以并肩作战。

      像应烽那样率直豪爽,可以毫无顾忌地笑闹。

      而不是他这样。

      永远端着王爷和师长的架子。

      尽管他们也不过相差六岁的年龄。

      “王爷?”

      工部侍郎小心地唤了一声。

      闻渡收回思绪。

      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预算之事,按章程办即可。”

      “本王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

      他起身离席。

      走到楼梯口时,下意识朝二楼那扇窗望去。

      窗内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见笑声。

      只是那扇窗,已经关上了。

      他独自走下楼梯。

      上了马车。

      车内没有点灯。

      黑暗里,他静静坐了许久。

      才低声吩咐:

      “回府。”

      马车驶过繁华的长街。

      窗外流光溢彩,却都与他无关。

      他袖中。

      那枚本想借今日商议公务之机还给她的巡检司令牌。

      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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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暗恋悬疑权谋朝堂文:《唯有乖乖听话》开始连载 修仙复仇萌宠文:《为狗宝飞升,硬核撩汉》开始连载 欢迎收藏留言互动,开坑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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