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一念之间 季禾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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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禾悦一边往前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想到齐晏对季府不熟悉她特地放缓了脚步，察觉到她的心思齐晏连忙追上去，不想被石子硌了脚踉跄了一下。
听到他的低声轻呼，她连忙回头，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脸色隐隐泛白，此时又碍着被绊了一下，脸上满是惊慌，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心里又气又想笑，简直拿他没有办法。
她认命地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开那枚石子，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
齐晏张了张嘴，“我……我的确瞒了你一件事，你生气情有可原，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离开你。”
“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够多吗？”她反问道。
“……多，也不多。”齐晏低声回道，赶在她生气之前连忙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不论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
“那你拿什么保证？”
“如果我再犯，就任凭你发落。”
“没用，再犯我就不理你了，以后就真的离开了！”
“不可以。”齐晏连忙阻止，“唯独这个惩罚不可以。”
她听笑了，“惩罚不重点怎么叫惩罚。”
齐晏想了想，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弯腰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头埋在她的肩头闷闷道：“我不想和你分开，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只要我拿到那个东西一切就都结束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什么话都听，所以，不要想着和我分开。”
“齐晏。”
“嗯。”
“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点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气话的，我只是想你能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有些事不是一定要一个人背负的，我能和你一起分担，不止我，还有很多在乎你的人，师父，师姐，安旭哥，将来我的家人也会是你的家人，他们会像我一样在乎你，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也可以依靠我们，向我们倾诉。”
他的环抱越来越紧，她也没有出声打扰，良久耳边才传来他的声音，“谢谢。”
“你打算今晚就去见陛下吗？”
“能拿到那东西的话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届时阿行和安旭哥都会一起，而罗骞和今天抓的那个人得麻烦你让人带进皇宫，我们会给你传信，除此之外，师姐也会让常千总一起。”
“皇宫里章显年的人也不少，但几乎都是眼线，只能起到传递消息的作用，除了韦津，他是最有可能让你们接触不到陛下的人，这样吧，韦津那边我来处理，在那之前我得向你们借个人。”
“谁？”
“常益。”
……
桌台上，烛火轻轻晃动，橘色的光晕忽明忽暗，章显年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距离白天的刺杀已经过去许久，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有人传来一点消息，要么全军覆没，要么被人俘虏。
可埋在季府里的钉子也没有消息，是已经被拔了还是无事发生。
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那股躁动怎么也平复不下去，他忽然想起暗格里的那张抄件。
不会被人拿了吧。
他猛地起身来到书架前，右手拨了拨右上角的花瓶，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书架正中央缓缓出现了一个小空间，他把面前的书拿下，伸手取出暗格里的小盒子打开，一张泛黄的纸页静静躺在里面。
他顿时松了口气，捧着那盒子转身坐回椅子上，他的后背紧紧挨着椅背，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桌上的烛火将熄未熄，他死死盯着那微弱的火光，好似要从中看出什么，良久，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木盒上，他愣愣地再次打开盒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的抄件。
这时火光像是死灰复燃，一下子变得格外明亮，无形之中在引导着他做什么。
看着手中的抄件，他的眼神霎时变得阴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是看不出天子对自己的态度，可是那又能如何，他已经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了，他又怎么甘心回到不受待见的日子里。
他二十二岁就能任职户部侍郎，这还不够说明他的能力吗？然后呢，就因为没有人在背后提携，他被压在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硬生生磋磨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期间利欲熏心，被孟承志三言两语骗上贼船，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地下室里堆了一箱又一箱的金子，那种感觉是他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既然回不了头那为什么还要回呢，一直做下去吧，贪官那么多，哪里就偏偏能查到自己头上。
于是，他开始大肆置办田地，购买房屋，之后又以母亲的名字在裕安街里买了一处宅子，想着把母亲接过来享福，可还没等到这个愿望实现，他迎来了那个能将他打回原形的人——亓官越。
收到西北一事被查到的消息之后，他整个人顿时方寸大乱，也没去问亓官越是查到军饷有问题还是军械有问题，他下意识想到后者，那严格算起来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极度惊慌过后，他生出了除掉亓官越的念头，他不是还没有回来吗，只要在路上把他解决了就好了，让他再也回不来帝京。
罗骞不算太蠢，知道在途中想法设法脱困，但在他冒着大雨来到府里找自己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弄死他。
他告诉自己亓官越不好杀，原因是他身边时时刻刻有人跟着，各个武力强劲，不易下手，他只能打消一开始的念头，好在罗骞也来了，他当即让其带着人去把藏在兴茂仓里的军械连夜运送出去，紧接着，他把目光放在了那张巧合之下得来的残页……
在亓官越回程途中让人说出有关残页的事，引他上钩，同时让韦津在天子耳边透露亓官越私底下问了韦立一些关于先帝的事，离间二人，派韦津拦下证据，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亓官越对峙，顺利拿到令牌，之后碰上万寿节天子命御窑打造赐瓷，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后在黑市散播消息，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并摘除自己，他还写信让韩岚赴京，答应给他八千两银子，让他出面去威胁李恒，收买唐风玉二人等等，用令牌的权利打通各个环节，还借机把军械全部运送出去，暗暗给不配合的人施加压力，得以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事情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多半都是令牌在手，那段时间他体会到了何为权利。
思绪渐渐回笼，章显年看着手里的抄件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不管你再怎么受宠，世人再说你多么清廉，只要你站在那位的对立面，无论有理无理，死的那个人只会是你自己，因为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笑吗，可悲吗，但这就是事实，你的存亡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即使他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他仍旧要看天子的眼色行事，过了这么多年季家还未倒台其实也有天子的策划在里面，他要让自己和季家彼此牵制，达到他想要的平衡。
现在已经不再是长宣二年，天子的势力早已稳固，无论是残页本身还是抄件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这只会成为他压制某一方的理由，毕竟舆论也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火焰仍旧高亮，映在他的瞳孔里熠熠生辉，他缓缓坐直身子，拿起抄件移到火焰的上方，就在火舌即将舔舐纸页的刹那，不知什么东西破窗而入，卷起他手上的抄页钉在门框上，与此同时桌上的烛火熄灭，书房里的光线骤然消失大半，只剩窗边烛台上的烛火撑着，窗上则倒映着他的黑影。
章显年的呼吸顿时一滞，他看向不远处钉在门框上的抄件，明明就只有几步，可他的脚仿佛也被那短箭钉在原地。
“大人，府里进了人，我们正在全力搜查，您屋内可有异常？”屋外侍卫问道。
压着内心的恐慌，章显年不信邪地移动了一步，果然，一枚短箭紧跟而来钉在他的脚边，这是警示。
“大人！”听见声音侍卫在外焦急询问。
“别进来！”他阻止道，一瞬间章显年身上的汗毛竖起。
屋外，侍卫绕着书房转了一圈，向着某个方向扔了一枚飞镖，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黑暗里破空而来一只短箭钉在他的脚尖之前，正当他想转身之时，又一支短箭袭来，瞬间刺穿他的左肩。
紧接着一道黑影倒映在窗户上，同时伴着清脆的点地声，侍卫愣了愣，刚想冲进去一支箭矢又不知道从哪儿出现刺穿他的左腿，令他顿时单膝跪地。
“右相确定还要让他继续挣扎？”齐晏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他慢条斯理地从屏风后出现，本是温和的声线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
见到他的那刻章显年的眉心一蹙，“你竟然还真的来了！”
“你不是很早就想见我了吗，我现在就如你所愿，可是你怎么听起来却不太开心呢。”
望着那张与亓官越相似的脸，他心里那股嫌恶再次涌上心头，“你的胆子很大，和你父亲一样，你难道就不怕你走不出这里？”
“该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齐晏转过身“看”着他，一身青色长袍，头发高挽，上面不加任何装饰，在如此环境里将他称得清雅脱俗。
“这里是我的府邸，怎么，打算和我玉石俱焚。”
“你还不配，我亲自来取你的首级已经是你莫大的荣幸。”
“你觉得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反问道：“如何不能。”
章显年被气得牙痒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门框那里，伸手摸索着取下那抄件。
“该说你贪婪还是蠢笨，不过我倒是很欣慰你能留下这抄件，不然怎么能让你自食恶果呢？”
章显年嗤笑，“你不会以为仅凭一张抄件就能将我置之死地吧。”
“如何不能，当初你不也是用这东西谋害我父亲？现如今，你的血也会沾在上面，能与我父亲再见，你应当感到高兴。”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天真，你觉得陛下会留你一命吗，作为残页的知情人。”
“他会不会对我下手我不在乎，而你，必须死，我本想着将你一举击杀，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那好像太容易，我要让你遭受万人唾弃，名声遗臭万年，永生永世都将活在屈辱之中。”
章显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抄件，一旦真的让他拿走，那一切都将无可挽回，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在脑海中不断预想该如何夺回或者销毁那抄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