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幕策划师》定哥

2、初次触碰 苏迟与江砚

　　《心幕策划师》第二章 初次触碰

　　在繁华的都市里，命运悄无声息地，将两个本无交集的灵魂，紧紧拽到了一起。那看似薄薄的电子版合同，却承载着苏迟整个世界的重量。平板电脑屏幕上，冷冰冰的条款，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苏迟的手指，在“签署人”那一栏上方悬停，宛如蝴蝶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挣扎。几秒后，她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动作，像是在完成一场神秘莫测的仪式，又仿佛是签下一份沉重的卖身契。

　　几乎就在签字的瞬间，手机“叮咚”一声，银行短信提示音清脆地砸在她心上。三十万定金到账，母亲的手术费终于有了着落，压在胸口的大石移开一半。可另一半，那个叫做“江砚”的巨石，却如乌云般，以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悬在她头顶。

　　苏迟收到一沓厚厚的关于江砚的“基础资料”，全是PDF文件。里面的数据和公开报道冷得像冰碴子：毕业院校、职业履历、控股公司列表、著名商业并购案的时间线……甚至还有一份他喜欢的葡萄酒清单，以及他常去的健身房地址。然而，这里面唯独没有情感的温度。没有喜好憎恶，没有过往情史，家庭背景也是一片模糊，就好像她要研究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台毫无感情、精密运转的商业机器。

　　苏迟关掉文档，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明白，这份工作，可不是简单地策划一场戏那么轻松，而是要研究看透那个男主角江砚。官方资料，就像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她得像只狡猾的老鼠，自己去找墙壁缝钻进去。

　　第一次“策划会议”被安排在了江砚的办公室，那地方占据着顶层一整层，装修是极致的性冷淡风格，黑白灰的主调，线条硬得像钢铁，干净得毫无人气，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以及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那是属于江砚的专属气息。

　　江砚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城市天际线，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神秘的深渊，更加难以接近，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开始吧。”他冷冷开口，连句客套的“早上好”都懒得说，目光落在腕表上，赤裸裸地暗示着时间宝贵，没工夫跟苏迟瞎扯。

　　苏迟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江先生，我建议首次公开露面，选择在下周的慈善拍卖晚宴。那个场合正式，媒体关注度超高。我们可以设计几个关键互动点：比如说，您为我竞拍一件珠宝，动作要显得自然，带点……”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点不经意的关注。”

　　“比如？”江砚抬眼，目光冷得像冰刀，直接刺向苏念。

　　“比如，在竞拍间隙，您可以微微侧头，低声询问我的意见。或者，在成功拍下后，亲自为我佩戴……”苏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自信，可内心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完美的市场营销方案。

　　“太假了。”江砚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苏迟心上，“你像在背台词。观众又不是傻子，这种刻意营造的甜蜜，漏洞多得像筛子。”

　　苏迟顿时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准备好的那些“专业建议”，在江砚面前，瞬间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感情，哪怕是表演，也需要铺垫和细节。”江砚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形成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仿佛在告诉苏迟，别想轻易攻破他的防线，“你的方案里，只有目的，没有过程。看起来就像……”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又伤人的词，“一场拙劣的勾引。”

　　苏迟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的红，而是窘迫和被否定后的恼怒，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她试图辩解：“但是江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起点……”

　　“起点，不应该是设计好的动作。”江砚的目光像猎鹰般锐利，直直地盯着苏迟，“而是氛围，是眼神，是外人无法察觉、但又能微妙感知到的‘场’。你需要设计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在什么情况下，自然流露什么’。”

　　他说的话或许有道理，可这道理太空洞了，像是在跟苏迟打哑谜。苏迟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她认为，跟一个把真实情感，视为洪水猛兽的人讨论“自然流露”，这不是悖论是什么？

　　会议陷入了僵局，气氛比刚才更冷了，冷得像冰窖。苏迟低头翻动自己的笔记本，试图找出更有说服力的点子，手指因为紧张变得冰凉。

　　“或者，我们可以从更日常的场景切入，比如……”她抬起头，想把平板电脑上的一个页面，展示给江砚看，同时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平板递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砚似乎也想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

　　那是非常短暂的接触，可能只有零点几秒，却像一道闪电，划过寂静的夜空。冰凉的皮肤触感，瞬间点燃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就在那一刹那，

　　苏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是被一颗炸弹击中。

　　不是预想中的商业算计，也不是她早已习惯的、来自陌生人的各种繁杂情绪。涌入她意识的，是一个极其鲜明、极具冲击力的碎片：

　　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那黑暗不像是夜晚的黑，而是带着锈迹和霉味的、压抑到让人窒息的黑暗。眼前是一扇巨大的、冰冷的铁门，上面斑驳的油漆，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诡异又恐怖的气息。

　　他好像听到了那种压抑的、像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孩子强忍着，不敢放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助，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还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单调而冰冷的噼啪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一种浸透骨髓的、被遗弃的冰冷。还有一种……手心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硌得生疼的感觉？（那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渺小的、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就像置身于茫茫大海中的孤岛，感觉孤立无援。

　　这感觉太强烈，太真实了，像一把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苏迟的神经末梢，让她浑身一颤。

　　“啊！”她控制不住地低呼一声，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将手缩了回来，连带平板电脑都差点脱手。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惊魂未定地看着江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怜悯？

　　江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同样感到意外。但更让他不悦的，是苏迟这过于激烈的、近乎失态的反应，就好像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蹙紧眉头，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结满了冰霜，之前那点微弱的、讨论“氛围”的耐心，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小姐，”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上几分，“我希望你记住，这是一份专业工作。如果连最基本的肢体接触，都无法冷静应对，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合作。”

　　他的不悦，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但苏迟却捕捉到了，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是被冒犯的怒气，而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一种像是秘密差点被窥破的、本能的不安。虽然他用更加强硬的冷漠，掩盖了过去。

　　手指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温软触感，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劈开了苏迟精心修筑的记忆堤坝。

　　不是会议，不是谈判。是那个雨夜。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七岁的孩子，躲在老宅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沉重冰冷的铁门后面。外面是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声，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母亲崩溃的哭泣声，那声音像一把刀子，割着他幼小的心。他紧紧攥着拳头，手心被偷偷藏起来的一颗小小的、粗糙的玻璃弹珠硌得生疼。那是他唯一的朋友（如果弹珠算朋友的话）留给他的，后来也丢了。

　　雨水顺着铁皮屋顶流淌，声音震耳欲聋，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黑暗包裹着他，寒冷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无依无靠。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那种被抛弃、无人问津的绝望和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小小的身体。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发出小兽般的呜咽。铁门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衬衫，一直烙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的身体和心都冷到了极点。

　　江砚猛地收紧手指，仿佛要把那段痛苦的记忆，狠狠捏碎。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被窥探。尤其是，他花钱雇来“演戏”的这个女人。

　　苏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比刚才更加冷漠，周身散发的拒绝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挡在外面。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小男孩的冰冷和无助。

　　她刚才意识到，那些资料全是错的。他根本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所有的感情，都锁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忘了钥匙放在哪儿。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涟漪。

　　会议不欢而散。苏迟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才敢大口喘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电梯下行时带来的失重感，让她一阵心悸，感觉心都要掉出来了。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抬起自己的右手，怔怔地看着刚刚与江砚接触过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幻觉，以及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她想，这场戏，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她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而是一座沉默的、布满裂痕的冰山。而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不过是让她听到了冰山内部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碎裂声。这声音让她害怕，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危险的真相。

　　在这看似平常的商业合作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江砚那被深埋的过去，又将如何影响他和苏迟的未来？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苏迟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