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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的邀约 女主苏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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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幕策划师》 第一章:命运的邀约
咖啡馆里的空气,黏腻得很,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苏迟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缩在角落,耳机的声音恰到好处,可这薄薄的“屏障”,根本阻挡不了外界汹涌的情绪洪流。
隔壁桌,情侣的甜蜜依恋、斜对面,学生党的焦虑不堪、收银台店员的麻木无感……种种情绪,毫无预兆地向她袭来。苏迟像置身于情绪的漩涡,无力挣扎。
“你他妈现在跟我说只是朋友?他碰你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朋友!”
一声怒吼,如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咖啡馆里原本压抑的平静。一个高大男人猛地从卡座站起,动作之大,将苏迟的桌子撞得摇晃不止,杯中的拿铁险些泼洒出来。苏迟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映入眼帘。男人对着手机低吼,那压抑着的愤怒、猜忌以及被背叛的刺痛,如海啸般朝她席卷而来,让她无处可逃。
苏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子里像有一台疯狂运转的搅拌机,自己的思绪被搅得粉碎,只剩下男人的狂怒与嫉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冰冷得好似寒冬的冰块,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一丝微弱的痛感,唤回一些清醒。
男人丝毫没留意到苏迟,扔下一张钞票,便带着一身戾气冲了出去。
灾难虽已离去,但残留的情绪余波仍在。苏迟靠在椅背上,缓了好几分钟,那急速跳动的心脏,才逐渐恢复正常。她摘下耳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这便是她那如诅咒般的“天赋”,能像接收Wi-Fi信号一样,被动捕捉周围人强烈的情感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愤怒、悲伤、绝望……这些于她而言并非抽象词汇,而是切切实实能将她淹没的痛苦感受。
正因如此,她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一切可能引发情绪碰撞的场合。她只想做个安静的旁观者,而非“情绪垃圾桶”。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家”字跳动。苏迟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而后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那熟悉的问侯,而是邻居张阿姨那急切的中年女声:“迟迟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快回来吧,你妈妈她……她晕倒在家里了!刚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动脉瘤,要马上做手术!手术费……初步说得要三十万,后续还不一定够……”
三十万!三十万!三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命中苏迟。她所有积蓄,加上家里那点微薄家底,撑死不到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电话那头,张阿姨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病情危急、母亲虚弱,可苏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那“三十万”的数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绝望如潮水般,自脚底缓缓漫上,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应付完张阿姨,又是怎样挂断电话的。她呆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竟如此冰冷无情。自己那点所谓的“能力”,除了徒增痛苦,毫无用处,甚至连救命钱都变不出来。
就在苏迟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手机再度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迟本能地想挂断,此刻的她,哪有心情接听推销或诈骗电话。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是苏迟,苏小姐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经过严格训练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听不出男女,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苏迟心头一紧:“我是。你哪位?”
“我是一位中间人。受一位客户委托,为您提供一份短期工作机会。” 他不紧不慢,语速平稳,“职位是‘情感策划师’,工作时间三个月。报酬是一百万,税后。如果您有兴趣,今晚八点,到云端餐厅,顶层,观澜包间。”
一百万!税后!
苏迟的心脏猛地一缩,感觉要跳出胸腔。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诈骗,简直天方夜谭。可对方精准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云端餐厅?那可是本市最难预定、价格最为昂贵的餐厅之一,没有之一。
“什么情感策划师?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客户。” 苏迟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试图从这诡异的事情中,理出一丝头绪。
“客户很欣赏您……感知情绪的独特天赋。” 他在“天赋”二字上,有极细微的停顿,却让苏迟脊背发凉。“这份工作,非您莫属。机会只有一次。来,或者不来,你自己定。”
电话戛然而止,挂断得干脆利落。
苏迟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原地。前一刻还在地狱边缘苦苦挣扎,下一秒竟有人抛出一根价值百万的“救命绳索”。这一切太过诡异,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可母亲的诊断书,那巨额手术费,却又如此真实、冰冷,残酷地摆在眼前。
去,可能深陷陷阱;不去,母亲可能……
她毫无选择。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人最狼狈不堪之时,悄然转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由不得人喊停。
晚上八点整,苏迟站在“观澜”包间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前。她身着自己最体面的小黑裙,可在这流光溢彩的环境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服务生无声地为她推开了门。
包间宽敞至极,视野绝佳。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宛如一条倾倒的银河。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伫立在窗前。他身形挺拔,身着深灰色西装,仅这么静静地一站,便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他脚下所踏,并非普通地毯,而是整个商业帝国的版图。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苏迟呼吸一滞。
他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得多,也英俊。但那英俊中透着彻骨的冰冷,不带丝毫温度。脸部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潭,看向她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审视与评估。苏迟下意识地想伸出手,进行一个礼貌性问候。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一半,江砚的目光,只是极快地在她指尖扫过,毫无回应之意,便径直走向餐桌主位。
他的手甚至未曾从西裤口袋里抽出。
苏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避免身体接触?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对她而言,这倒是省去不少麻烦。可这种毫不掩饰的漠视,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刺痛。
“坐。”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同房间的空气一般,透着精心调制的冷意。
苏迟在他对面坐下。巨大的餐桌上,精致的餐具与水晶杯摆放整齐,食物早已上桌,散发着诱人香气,可两人都未动一下。
“我的提议,中间人应该已经转达了。” 江砚开门见山,毫无寒暄之意,“我需要一位‘情感策划师’,为期三个月。”
苏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他审视的目光问道:“江先生,我不太明白。以您的地位,需要什么样的公关形象包装?为什么选择我?” 她特意加重了“公关”二字。
江砚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嘲讽。“专业人士,擅长的是制造谎言。而我需要的,是看起来最真实的‘真实’。” 他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直直地剖析着她,“你有一种天赋,苏小姐。你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尤其是……不和谐的音符。这能帮助你策划出最精准的互动,避开所有可能引发负面解读的陷阱。”
苏迟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知晓自己的秘密。这种被人看穿伪装、直视内心的感觉,让她极为不适。
“您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些,试图在这场对话中稳住阵脚。
“目标很明确。”江砚有条不紊地列举着,“第一,软化我过于冷酷的公众形象,增加亲和力,特别是针对下个月启动的青少年科技基金项目。第二,制造足够有话题的恋情,登上主流财经和娱乐版头条,转移目前集团面临的某些负面关注。第三,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冷的锋芒,“让我的竞争对手,林氏集团的林皓,清楚地看到这一切,并且感到难堪。”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晶杯,轻轻晃动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却并未喝下。“所以,这本质上,是一场高规格的商业公关活动。你负责剧本、场景、互动细节的设计,确保每一步都精准地触发情感开关。”
苏迟听着,只觉得荒谬至极。她怎么也想不到,一段本应充满复杂情感的关系,竟被拆解成一个个毫无温度的指标,而自己,即将成为那个负责编写程序的“工程师”。
“为什么是我?”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带着更深的疑惑,“您不觉得,您找一个完全没感觉、甚至需要表演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很困难吗?”
“正因为你对我而言,完全没感觉。” 江砚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这样才能确保纯粹。我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纠葛。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雇佣关系。这样最干净,也最安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她:“报酬是一百万,税后。签约先付三十万定金。事成之后,付清尾款。规则只有一条,”
苏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几乎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江砚的声音清晰,如同冰块砸在她的耳膜上,也在这个奢华的空间里回荡:
“不动真感情。你能做到吗?”
“不动真感情。”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宛如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江砚记忆深处。苏迟那张带着惊愕的脸,突然模糊了一下。
时间倒回七年前,同样是一个灯火通明,却冰冷刺骨的地方,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年仅二十岁的江砚,僵直地站在走廊上,手指紧紧握成拳,医生刚刚走出病房,对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见惯生死的疲惫。
病床上,母亲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曾经美丽温柔的她,一生都被困在对丈夫的爱与恨之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眼睛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带着一丝可怜的、未曾熄灭的期盼。
而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江砚的父亲,此刻正带着他年轻貌美的“秘书”,在太平洋的某个私人岛屿上,庆祝又一个并购案的成功。连电话,都是助理接听,只冷冷地说了一句“顾总在忙,节哀”。
母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早已翻旧的日记本,里面写满了对一个男人的爱怨痴缠,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鲜血。那些炽热、痛苦、能将一切焚尽的情感,最终却只将母亲自己燃烧殆尽。
临终前,母亲回光返照,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江砚的手,眼底是破碎的疯狂与悔恨:“砚砚……记住……感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最毒的刀……谁动心,谁就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那个画面,那句话,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江砚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随即恢复了那惯有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仿佛刚刚的那一丝波动只是幻觉。他看向苏迟的目光,不是一个雇主在评估潜在员工,更像是一个守卫,警惕地审视着一个可能闯入禁地的入侵者。
苏迟被他眼中突然加深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几乎带着敌意的冰冷从何而来,但她清晰地察觉到,那里面深不见底的戒备,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痛楚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惊。一个看起来如此无坚不摧的男人,为何会因为一句“不动真感情”流露出这般复杂的情绪?他的那句规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要求,更像是一道,鲜血淋漓的警告,既是警示别人,也是在警示他自己。
就在这一刹那,江砚在苏迟眼中,不再是那个简单的“冷酷富豪”,而是变成了一个复杂而危险的男人。她对他的认知,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江砚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疏离。“这个问题,不需要现在回答。给你一个晚上考虑。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答案。”
他按下服务铃,示意晚餐结束,该送客了。
苏迟几乎是有些恍惚地站起身。一百万的天价报酬、母亲急需的手术费、江砚那句冰冷刺骨的规则,还有他刚才的异常表现,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疯狂搅动。
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已经再次转向落地窗,留给她一个孤独而又坚毅的背影。窗外是繁华喧嚣的万丈红尘,璀璨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城市,可似乎没有一盏能够温暖他的孤寂角落。
他仿佛将自己囚禁在了一个透明的、隔音的罩子里。而此刻,他递给她一张为期三个月的入场券,代价是,她必须和他一起,遵守那个绝对不动感情的冰冷法则。
她能做到吗?为了那笔救命的钱,她必须做到。
可是,与一个浑身充满谜团的男人,朝夕相处三个月,精心策划一场以假乱真的恋情,真的能像关闭一个程序那样,随时全身而退吗?
苏迟不知道。她只感觉到,离开那间包间后,自己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即将踏入未知雷区的本能战栗。那个关于不动感情的规则,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深深种下,她不知道它最终会开出怎样奇异的花朵,还是会结出致命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