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槲寄生(现在进行时)   暮色漫 ...

  •   暮色漫进街巷时,林知澜才拎着包离开青山别墅,晚风卷着庭间飘来的微凉桂香,绕着衣摆缠了半圈,他脚步不自觉拐进街角那家暖黄灯光的花店。
      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雾,映着里头错落的花枝,暖融融的光落进来,恰好掩去他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忐忑。
      暖黄的灯光漫过花店的玻璃橱窗,林知澜掀开门帘时,风铃轻叮一声晃过耳畔。
      老板正低头理着洋桔梗,抬眼见他进来,笑着颔首:“想要点什么?”
      他目光落向花架一侧的猩红玫瑰,指尖轻轻点了点最盛的那束,花瓣层层卷着馥郁的香,“先包这束玫瑰,剪得齐整些。”老板应着,剪子轻响,将花枝修得长短一致。
      林知澜又望向角落的槲寄生,墨绿枝桠缀着细碎白果,蜷曲着缠在木架上,“再添一束这个,麻烦枝桠留长点,不用剪太短。”
      老板挑了束枝蔓舒展的,指尖拨了拨白果,笑问:“槲寄生留长些,是想挂起来?”林知澜耳尖微热,指尖攥了攥衣摆,含糊应了声“嗯,挂玄关当装饰”,目光却不敢与老板相触,只盯着玫瑰花瓣的绒边。
      老板心照不宣,也不多问,将槲寄生与玫瑰并在一起,用米白色棉纸细细裹了两层,系上浅咖色细丝带,打了个松松的结,递到他手里:“拿好,保水棉垫过了,插瓶前剪个斜口就行。”
      林知澜接过花束,指尖轻轻抚过猩红玫瑰的绒瓣,软韧的触感蹭过指腹,惹得指尖微痒。馥郁的香气裹着槲寄生清浅的草木气漫上来,墨绿枝桠蜷曲,白果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花束抵在臂弯,沉甸甸的,藏着他指尖都压不住的轻颤,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惊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他轻轻道了谢,付了钱便快步掀帘离开,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衬着他脚步里藏不住的轻慌。
      回到家时,玄关的暖灯亮着,林赋正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书,暖光斜斜落他眉骨,勾勒出清隽的轮廓,书页轻翻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见他拎着花进来,林赋抬眼,目光扫过那束裹着棉纸的花,淡淡问了句:“买的?”
      林知澜脚步微顿,快步走到玄关的瓷瓶边,抬手把花搁在一旁,故作随意地扯了扯棉纸的边角,指尖却不经意摩挲着丝带结,耳尖早已悄悄漫上浅红,连耳根都透着热,声音放得轻缓:“嗯,看玄关这瓷瓶空了许久,挑两束当装饰品,添点样子。”
      他没敢说,选玫瑰时特意挑了最盛的那枝,盼着这份热烈能悄悄漾进彼此心底;
      也没说,檞寄生的枝桠,他特意让老板留得偏长,堪堪能垂在玄关的吊灯下,想着往后擦肩而过时,便能触到这藏着期许的枝桠,就像藏起了满心未说的温柔。
      林赋放下书,目光落在那束檞寄生上,视线在修长的枝桠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上次见到这么长的槲寄生,还是六年前和秦有木去英国玩的时候。”
      听到“秦有木”三个字,林知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眉峰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心底那点雀跃瞬间沉了下去,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而自始至终,林赋的目光都只停留在那枝檞寄生上,对旁边那束开得热烈浓烈的玫瑰,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林知澜垂眸望着棉纸下露出的猩红花瓣,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哥不喜欢玫瑰。
      哥喜欢槲寄生。
      “别和你哥耍心眼子,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呢。”
      林赋合上书,指尖轻叩书页,语气半是散漫半是玩笑,目光却淡淡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了然。
      一句话落下,林知澜浑身一僵,刚放下花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紧。
      心里那点小心翼翼藏了一路的心思,像是被人当场戳破,瞬间慌得手足无措。
      他知道……是指什么?
      是指他买檞寄生藏着的那点别有用心,还是指他刚才听到“秦有木”三个字时,那点藏不住的不悦与在意?
      一瞬间,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翻涌上来。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的举动有多冒失,有多刻意。
      特意绕路去买花,特意挑了最长的檞寄生,特意找了个拙劣的“装饰品”借口……这般明显的反常,以林赋的心思,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怎么可能不秒懂。
      林知澜喉间微紧,耳尖的红一路烧到脸颊,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却只能强装镇定,不敢抬头去看林赋的眼睛。
      啧……真有问题啊。
      林赋看着眼前人耳尖泛红、垂眸不敢对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只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点小把戏、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只是,他并不在意,也不打算点破。
      反倒觉得,这样藏着掖着、紧张又笨拙的林知澜,比平日里安分乖巧的样子,有意思多了。
      “知澜。”
      林赋抬眸,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他,声音低沉而平缓,轻轻开口:“我们下周,回鹭城看看吧。”
      林知澜的身形微微一滞,心头骤然一紧,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凭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语气太过尖锐,也太过伤人。
      睫毛轻颤了一下,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放缓语调,急忙改口,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我是说,为什么突然要去鹭城?”
      林赋望着他,眼底深邃如夜,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一字一句,缓缓安抚道:“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忽然很想舅舅了。”
      林知澜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花的纸,半晌才抬眸看他,声音轻得像一层薄纱:“想舅舅,打个电话就够了。”
      林赋没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的深邃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缓声道:“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空气静了几秒,林知澜避开他的目光,喉结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好,我陪你回去。”
      林知澜那声“好”落得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微微一颤,便沉了下去。
      客厅里只余暖灯流淌,窗外暮色渐浓,晚风隔着玻璃漫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香,混着臂弯间尚未散尽的玫瑰与槲寄生的气息,缠缠绕绕,压得人心头发软,又发紧。
      林赋看着他,眼底那片深寂的夜色似是轻轻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声音低缓,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嗯,我来安排。”
      林知澜没应声,只是垂着眼,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米白色棉纸的边缘,粗糙的纹理蹭过指腹,一点点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方才那一句“凭什么”脱口而出时,连自己都惊了一瞬。
      那不是客气,不是疏离,是藏了太久、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抗拒——抗拒回到鹭城,抗拒触碰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旧事,更抗拒在那些旧事面前,再一次看清自己与林赋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可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像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林赋。
      林赋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耳尖尚未完全褪去的浅红,看着他指尖细微却藏不住的小动作,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意,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点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书,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声音平静无波:“很晚了,去洗漱吧,一路回来也累了。”
      林知澜这才缓缓抬眸,撞进他沉静如水的目光里,心头又是一颤,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玄关,弯腰将那束花小心翼翼插进瓷瓶里。猩红玫瑰开得热烈,蜷曲的槲寄生垂落着,白果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烈一淡,一热一静,像极了他此刻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
      他调整着花枝的角度,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背对着林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那你也早点休息。”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只有书页轻翻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漾开,温柔得近乎纵容。
      片刻后,林赋低沉的声音才漫过来,裹着一室暖意,轻轻落在他耳后:“好。”
      那一个字,轻,缓,稳,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林知澜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望着瓶中盛放的玫瑰,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
      哥不喜欢玫瑰。
      哥喜欢槲寄生。
      而鹭城那座城,藏着他们所有未说出口的从前。
      这一趟回去,有些东西,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