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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向日葵(现在进行时)   阮师序 ...

  •   阮师序正俯身指导学生绘事,指尖轻点画布细讲笔触晕染的分寸,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身旁几个少年垂眸凝听,偶尔抬笔试画,画室里只余笔尖摩挲画布的轻响。
      隔壁画室静悄悄的,唯有林赋一人立在画架前,身姿挺拔,腕间轻转,狼毫笔蘸着暖调油彩,正细细勾勒着一片盛放的向日葵田。
      朵朵葵株生得盎然蓬勃,粗韧的绿茎托着饱满的花盘,层层金瓣舒展如焰,皆朝着斜上方的日光颔首,花盘边缘的细蕊沾着细碎的光,是独属于太阳的虔诚之花,凝着满幅的温热与明亮,将素白的画室衬得暖融融的。
      画布旁的画架上,还摆着数幅未完成的向日葵,或含苞、或半开,皆是同一种向阳的姿态,层层叠叠的金黄,在光影里漾着温柔的波澜。
      昨夜阮茗亭已发来消息,约了他与林知澜今晚再去醉木雅阁小坐,不谈纷扰,只图片刻放松。
      此刻落笔作画,心下安稳,笔下的色调也比往日更暖更柔,似已提前将晚间的松弛与暖意,一并揉进了这片花海。
      阮师序安顿好学生,轻推开门寻来之时,入目仍是这抹熟悉的金黄铺展在主画布上。他脚步微顿,忽见林赋执笔者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似是落笔时的温柔迟疑,而他望向画作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漾着化不开的柔意,盛着满溢的深情,似将心底万般的温柔与惦念,都尽数揉进了这方绚烂的花海。
      “赋哥。”阮师序放轻了声音唤了一声,缓步走到画架旁,目光扫过画室里错落摆放的数幅向日葵画作,指尖轻触过一旁半干的画布,温温的油彩沾了指尖一点金黄,他轻声道,“又在画向日葵了,这一画,倒是快把画室都种满了。”
      林赋闻声抬眸看向他,手腕轻收,将画笔轻搁在旁侧的笔洗边,指尖拂过画布上半干的油彩,金芒在他指腹淡淡晕开,留下一抹浅淡的暖色。
      他声线轻缓如微风拂过花田,带着几分淡然:“忙完了?看你方才指导,倒比从前更有耐心了。”
      阮师序轻笑一声,顺势靠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眼底漾开几分羡意,语气里带着全然的释然:“差不多了,这帮孩子颇有天赋,一点就透,该教的笔法、光影的分寸,还有落笔时的心意,都尽到了,倒没什么可再多叮嘱的。倒是省心,不比当年教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你肯慢下来落笔。”
      林赋闻言唇角微勾,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想起了年少时在阮家的光景,那时他性子冷硬,落笔也急,总带着几分躁意,还是阮师序陪着他,一遍遍地磨着笔法,教他沉下心来观物绘心。
      “那时心不静,如今倒也慢慢懂了。”他轻声道,目光又落回画布上的向日葵,眸光柔了几分,“天赋易得,心性能静,落笔能藏心意,这最难,你教得很好。”
      这话平淡,却藏着几分真切的认可——阮师序的这份耐心与温柔,恰是他从前最缺的东西,也是后来,林知澜一点点揉进他岁月里的安稳。
      等今晚醉木雅阁相见,便能卸下一身琐事,安安静静,与那人并肩坐一会儿,便已是最好的放松。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漏进的秋风,轻轻掀动着画纸边角,带着几分桂花香飘进来,绕着画架旁的两人,也绕着那片金黄的花海。
      阮师序望着画布上那簇最挺拔的葵,花盘向着光,茎秆立得笔直,似有千钧之力,却又藏着万般温柔,他忽然轻声道:“从前在阮家,也没见你画过这般鲜活的景致,那时你笔下多是冷色,山水皆带寒,如今倒偏执着这向阳的葵了。”
      林赋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的花盘,动作轻柔,似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轻得似落在花瓣上的雪,却字字清晰:“它总朝着光,扎着根,便不会迷路。”
      一句话落,阮师序心头骤然一动,忽而便懂了。
      从前的林赋,眼底只有寒夜与阴霾,心似无根的浮萍,在风雨里漂泊,是连自己都不肯照亮的人,如今笔下的葵,根根立得笔直,花盘皆向暖阳,哪里是单纯画花,分明是画心底那束终于寻到的光,画那个将他从寒夜里拉出来,日日把暖烘烘的光攒起来递给他的人。
      “是知澜吧。”他轻声道,不是疑问,是笃定,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林赋没否认,只是抬手摩挲着画布边缘的木框,指尖的薄茧蹭过微凉的木头,又蹭过边上未干的油彩,带着几分温柔的涩意。
      他望着那片金黄,似已看见今晚醉木雅阁的灯火,暖光落在身侧人安静的侧脸,不必多言,只需相伴,便足以抚平所有疲惫。
      又想起某个午后,林知澜窝在他身旁,指尖点着画册上的向日葵,眉眼弯弯地说:“哥,你看这花多好,永远向着太阳,我也想做晒不干的葵,能把暖烘烘的光都攒起来,给你留着。”
      念及此,他唇角竟牵起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那笑意漫过眼底的柔波,比画布上的金黄更暖,比窗外的日光更柔:“他总说,想做晒不干的葵,能把暖烘烘的光,都攒起来。”
      阮师序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柔色,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辗转、相伴与磨合,终究是把林赋心底的冰,一点点熬化,揉成了绕指的柔。
      他想起从前那个冷硬沉默、浑身是刺的少年,连笑都带着疏离,再看如今执笔绘光、眼底盛着温柔的人,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欣慰:“你俩啊,终究是彼此的太阳,他攒着光给你,你便把他的光,都画进了岁月里。”
      林赋垂眸,望着画布上那朵开得最盛的向日葵,指尖轻轻点在花盘中央,似是触到了某片温热的掌心,触到了那个日日跟在他身后,把温柔与光都捧给他的少年。
      “嗯,”他低声应着,一个字,轻得似被风吹散,却重逾千钧,“是彼此的光。”
      风又起,卷着窗外更浓的桂香飘进画室,落在两人肩头,绕着画架上的向日葵,也落在桌上的画笔与颜料上,晕开一室温柔。
      林赋重新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更暖的金黄,腕间轻颤,落笔温柔,素笔落处,金瓣更明,花蕊更细,似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暖、所有的光,都凝在这方画布上,凝在往后岁岁年年的晨光里,也凝在今晚醉木雅阁的灯火与相伴里。
      阮师序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落笔绘光,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不再言语,只让这画室的静,这花海的暖,伴着两人的心意,在时光里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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