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原来,这就 ...

  •   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仍在窗外肆虐,雪花漫天飞舞,将原本肮脏的世界伪装的冰清玉洁,似仙境一般。

      胡杨坐在离床最远的沙发上,暖气烤的人有些热,他略松了松领口忧心忡忡的看着坐在床边的刘苏。
      他不知道刘苏心里在想些什么,这间别墅有太多对他来说不好的记忆,就连自己都不愿多来,仿佛一进来就能听到刘苏绝望的尖叫声。而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床边,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胡杨又转头看躺在床上的男人,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
      昨天半夜接到刘苏电话火速赶到别墅区的时候,便看到自家老大倒在刘苏怀里,面色潮红虚弱不堪。自己跟了他十年,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现在他正吊着点滴,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刘苏的手不放,睡梦中还不断呓语着什么。
      胡杨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寒气往脑门儿上冒,怎么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想着自己都缩到这犄角旮旯了,这两人有什么爱恨情仇,总不会再殃及无辜了吧?!

      慕少蓝睡的极不安稳,梦里的场景像跑火车一样哗啦啦的过。

      一会儿是自己小的时候还住在老宅子时,穿着格子衬衫背带裤的慕少青拉着自己说有个漂亮小姑娘在他们家花园儿里抓蝴蝶。
      他跟着慕少青跑去看,觉得在蔷薇花丛里跑来跳去的女孩子像教堂里的天使一般,有着嫩白如牛奶的皮肤,忽闪如蝶翼的睫毛和黑亮如葡萄的眼睛。
      慕少青跑过去揪住她的羊角辫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问:
      “你叫什么?”
      她说,“我叫小韵”。
      小韵。小韵……

      一会儿是年少时和慕少青一起偷了家里的车骗苏韵去市郊的草莓园摘草莓。
      看着她躺在草地里闭着眼睛尽情享受自然风吹的模样,红晕的脸颊在艳阳下散发出独特的光芒;还有她用莹白的手指点着自己和慕少青的胸膛说你们兄弟俩好的不学居然敢带自己翘课出来玩儿,看回去了慕伯伯怎么收拾你们的娇俏。
      苏韵特有的娇媚都重重冲击着少年的感官,让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她的名字。
      小韵,小韵……

      一会儿又是将成年时和苏韵躲在老宅子的花园里见面。
      在蔷薇丛后面的第一次接吻,他抱着苏韵只觉得浑身紧张的颤抖,她的嘴唇像是上好的奶油,软甜丝滑。
      还有慕少青发现他俩时阴郁的脸,和他各执一方拉着苏韵的手许诺幸福时的狂妄。
      苏韵挡在自己前面和少青说爱的是自己的时候,那次坚定而执着的牵手,好像牵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心。
      小韵!小韵……

      再然后,又梦到苏韵化疗时,乌黑的长发大片脱落,因为痛苦把自己的手臂生生抓破却还睁着水雾迷蒙的大眼睛一遍遍和自己说你要幸福的执拗模样……
      小韵……小韵……

      后来是一个少年的笑。
      在一张黑白照片里,明明没有色彩,自己看到时却像是被包裹在阳光里一般温暖。
      一样水雾迷蒙的眼睛,一样如蝶翼的睫毛。只是这一个更清亮、更单纯,没有被痛苦折磨后的绝望和哀伤。

      自己像是走入了极端的野兽,看着那双和苏韵一样的眼睛,时常恶毒的愤恨着为什么他就能无忧无虑的活着不需要迎接苦难的来临,想要摧毁他的想法满脑子叫嚣着;有时候又恨不能整日把他捧在掌心里疼爱着,生怕那一样的双眸同前一个一般失去了往日的光华。
      直到那个少年完全进入自己的领地,完全属于自己所有,这样的极端终于发展到了极致。

      终于把他囚禁在身边。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他没有见过阳光的温暖,没闻到过花的香气,没见过除自己以外的人。他终日被绑在主卧的床脚,像小动物一般睁着恐惧的双眼瑟缩着惶惶度日。
      而自己,也快被他逼疯了。不知有多少次将手架在他脖子上想要掐死这个人,却又因为看到他绝望的眼神而在最后关头搂进怀里来低喃着“乖乖……不怕,乖乖……”。

      慕少蓝忽然惊醒,乖乖,他的乖乖,他记得的。

      他没有睁眼,手里的触感温软如玉,让人不由的又加了两分力道。也许是开着窗,空气里能闻到雪天特有的冷冽,这让他在黑暗中想起那个薄雾的早晨。

      那天晚上自刘苏跑出门后他的心就乱了,胡乱的套上衣裤,疯了一般跑出去找他。
      可是死寂的夜里只有路灯默然的站立,哪有他的影子!
      他调了所有的人手去找,自己也开着车盲目的在市区里一遍一遍的绕,直到天空泛白才将车停在他的学校门口。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他是怎么过的,苏韵和刘苏的身影在脑子里轮班翻转,太阳穴突突跳着自己都不知道躁个什么劲儿。心像是放在滚油里煎一般,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纠缠得就快要死去。
      那是从小到大都从不曾有过的害怕。
      他怕那人出了什么事,迷路了或是被谁带走了,看到车子就怕他出车祸,看到行人又怕他被抢劫。又想到他穿的薄,即使什么事情都没有,在这种天气里冻一晚上也不是说着玩儿的……
      烟一支一支的抽,不停地打电话问有没有找到人,只觉得世界是座荒岛,却不知是困住了自己还是困住了那人。

      苏韵弥留之时,他难过他伤心,他痛彻心扉的恨不能陪她一起死去,但那至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痛,他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切,他有很长时间做准备。
      可是现在,那人不在怀里不在眼前,有太多的未知正等着他,他害怕得要死,心里甚至祈求上苍,至少,至少确保他是安全的啊。

      直到那人的身影缓缓自拐角处出现,一晚上急速跳动的心才平静下来。
      看他围着厚厚的粗线围巾,裹了件大号的卡其色外套,顶心的头发融融的在晨光中摆动。自己恍然,霸占了这人八年,也让这人把自己绑住。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

      他忽然想笑,嘴角也确实勾了起来。
      这人心里恨自己,自己连带着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只怕黄河一日不枯那恨就一日不绝,不,只怕黄河都枯了他的恨也绝不了。
      现如今却发现自己爱上他了,就好像快要渴死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盆水银,喝不喝结果都是一样的——必死无疑。
      无力感从心尖缓缓弥漫开来,渐渐将他的全身紧紧包裹住,挣脱不出。这是有生之年从未有过的体会,那是一种世界之大,自己纵是能力再强站得再高也无能无力的哀痛,是一种悔不当初的绝望。
      因为,他永远不会爱上自己。

      慕少蓝再不愿想,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乖乖。”
      声音沙哑如锯齿,一点没有言情小说里的性感迷人。
      “醒了就放手,我尿急。”刘苏面无表情的说,声音冷若冰霜。
      “你……”
      “有什么话先让我去完厕所再说。”
      “好……”
      慕少蓝一点一点把手松开,总觉得手一放开这人就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似的,心里一阵害怕,又握了回去:
      “乖乖,我陪你去。”
      刘苏脸上一红:
      “你站得起来么?老实点儿躺着让胡杨喂你口水喝。”
      “为什么是胡杨喂?”慕少蓝转脸儿恶狠狠瞪了胡杨一眼,又转回来一脸委屈的问。
      “他就在屋里啊,要不找吴嫂来喂。”

      胡杨一溜小跑沿着墙根儿窜出卧室,心里边儿大呼倒霉自己都万分小心了还是被波及到,这当池鱼的概率也太大了点吧!

      “他走了。”慕少蓝扭头看看,继续用无辜的小眼神瞅刘苏。
      “恩,估计是去找吴嫂来照料你了,你放手,我去厕所。”
      “……”漂亮的丹凤眼继续眨巴。
      “我说你倒是放手啊,想憋死我怎么着的!”
      “你上完还回来。”
      刘苏恨得牙痒痒,心想慕人渣什么时候学会许则那一套胡搅蛮缠大神功的:
      “废话!外面快被雪淹了我能去哪儿!”
      慕少蓝又扭头看了看窗外一派冰天雪地的“好风光”,心满意足的咧嘴笑,终于放心的松开了爪子。

      “真是神经病!”刘苏一边放水一边暗暗的想。
      那天早晨在学校门口看见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人头发乱七八糟的在脑袋上支愣着,肿着眼泡下巴一片青,裤脚皱巴巴的衣服上还有烟灰,哪有半点平时的风度翩翩人模狗样!
      结果说出来的话噎死人不偿命!
      一上来就是“我再不会来找你了,咱们最好永远别见面”。那眼神狠得跟看仇人似的,自己气的跳脚居然也能活生生的忍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之不得”。

      “乖乖?”
      刘苏正想的出神,慕少蓝在门外面忽然出声叫他,惊得手上一狠,自己的小兄弟被狠狠虐了一把,刘苏疼的呲牙咧嘴:
      “你还有完没完?!”
      “……你怎么这么久?”声音里满是委屈。
      呃……
      刘苏一脸黑线的打开门,看见慕少蓝正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外:
      “乖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