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留苏》温暖很好

7、第 7 章 “我是谁？

　　从拥挤的公交车上挤下来拐进小巷，就有新认识的街坊邻居和刘苏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回答，淡淡的笑容里满是宁静安谧。
　　小巷子里临街处有一栋三层楼，一层是李宇宁开的洗车房，二层是他们兄妹俩的卧室，三楼……现在住着刘苏。

　　“刘老师回来啦！”李宇宁从车底下爬出来，一身水汽。
　　“恩，学生们期末考试，监考完就能回来了。宇宁，我晚上炖鸡汤，你和小静上来吃饭吧！”
　　“怎么好意思，天天去打扰你……”健壮的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用满是油污的手挠挠头，黝黑的脸颊爬上红晕。
　　“没事的，反正我一个人吃不了，小静也该补补。”你最好先洗了头再上来……刘苏看着他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几乎要笑出声来。

　　刚走进昏暗的楼道里，老旧潮湿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刘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欣喜而满足。
　　摸索出钥匙打开门，是四十坪的小屋子，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厨房还是拉了小半间客厅改的。他不知第几次环顾这个小家，目光柔软而坚定，似这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深爱的恋人。
　　刘苏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就开始忙碌起来，洗菜，摘菜，淘米，炖鸡……逼仄的厨房传出淡淡香气，就像他嘴角挂的那抹笑，若有似无。

　　饭还没做好，就听到电话“嘀嘀”的响起来。刘苏头疼：
　　“大小姐，你能有一天饶了我么？”
　　“嘿嘿，那怎么行，我思念刘大厨做的美味啊！”电话那头是叶素雯特有的娇俏。“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们等我哦！不准偷吃。”
　　刘苏挂掉电话后笑着摇头，自从上次偶然认识之后，自己算被叶大小姐缠上了，估计来见他的次数比见慕人渣的还多。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果然二十分钟不到，门外响起叶大小姐特有的叫门声：
　　“阿苏，要死了要死了！再不开门就饿死了！”
　　刘苏黑着脸开门：
　　“明明成年了啊，怎么你比小静还闹腾……”
　　叶素雯进门就往饭桌上扑，“我装了一天的成年人了，要多辛苦有多辛苦，还是小静好啊！纯洁的高中小女生，找个篮球打得好的小男生谈段牵个手都脸红心跳的恋爱，捎带着再学习学习……恩！想想都过瘾。”
　　“那咱俩换！我们学校的雄性动物长得那叫个惨不忍睹，最帅的已经在你眼前了，还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新好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性同胞在他面前铩羽而归呢。”李宇静刚洗完手，端着碗冲刘苏努了努嘴，盛了米饭递给叶素雯。
　　“嘿！阿苏，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个实力！长得帅又会做饭，宝贝儿，我要是哪天被我男人抛弃了，我就非你不嫁！”叶素雯一脸豪迈的揽过刘苏肩膀大声嚷嚷。
　　他只有苦笑的份儿——有这么储存备胎的么？

　　“素雯姐，你男朋友是有多优秀，你这样儿的都舍得抛弃。还让我活不？”
　　“你不知道，他骄傲的很，脸长得比我都漂亮！话也不多闷得很，不过据说私生活很乱就是了。”叶素雯一脸八卦，好像讨论的是别人男友一般。
　　嗯嗯嗯！刘苏心里极是赞同，长了张女人脸，还私生活超乱！
　　“那你还不如先下‘脚’为强把他踹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男人长得漂亮的……不过世道变了，现在漂亮男人还真不少，你换个呗。”
　　“他那样的，还真是少见。”叶素雯脑子里闪出张脸，丹凤眼向上挑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那眼角上挂着颤动不已。
　　“这几天深夜常有个男人停车在对面，长得就很帅的，恩……也能说是漂亮！素雯姐，你再晚点儿走，估计就能见着啦！”李宇静想到了最近常出现的男人，很认真的给叶素雯出点子。
　　“小静，别给苏小姐乱出主意，在一起自然是因为喜欢，你从哪儿又看到什么人和苏小姐乱说，苏小姐……”
　　“哥！我只是随便说说，素雯姐还不急，你急什么呀？”
　　李宇宁话刚说到一半，又被宇静打断，只呛得他满脸通红，刘苏注意到宇静刻意低下头时嘴角那撇藏不住的笑意，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只是，那个人……他一阵心烦，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算了吧！先等我男人抛弃我再说吧！”叶素雯挥挥手里的筷子，毫不在意的扯下一只鸡翅膀丢进小静碗里，又转头给刘苏夹了块鸡胸脯肉：“阿苏你倒是吃啊，看着能饱？”
　　接下来仍旧是可有可无的饭桌闲聊，刘苏一直心不在焉的听着，却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和宇宁收拾完厨房把心不甘情不愿窝在沙发上不想走的叶大小姐“请”出家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来过？
　　还以为什么都说清楚了讲明白了，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他那天也明明都答应了放过自己的，八年……还不够么？
　　刘苏觉得烦躁，眼光无论落在何处都嫌碍眼，刚才听到宇静说起那人，他就知道是他，别问他怎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宇宁留在茶几上的香烟，便拿起来无意识的摩挲烟盒的边角，脑袋空空的抓不到任何思绪，权当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从不吸烟，这时却不由自主地抽出一支来点燃，看着袅袅的烟雾升起又消散，令空气中渐渐飘起淡淡的烟草香。
　　又忽然觉得呛——不是那人常抽的牌子。
　　那人身上总是有烟味，一靠近就像是被微甘的烟草香气笼罩一般。尤其是他习惯在做完后吸一支，再微眯了眼看自己……
　　刘苏猛地站起来摁灭烟几步迈到阳台上，都是那满屋子烟气熏得！
　　不然，怎么又会想到他。

　　深夜的小巷幽暗而静谧。
　　一点微弱的红光像是魔鬼的眼睛，幽幽的绽放在冬夜里，沉默的宣告着那霸道的存在；又像百年的灯塔，默默的萧瑟在冷风里，无声的诉说着那凄凉的孤寂。
　　是他！
　　那人像是和靠着的车子一起融到了浓重的夜色里，在斑驳的月色下投出模糊的剪影。可刘苏却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身影，他甚至能看清他夹着烟的手指略微弯曲的弧度！
　　下面的人影稍微向前倾了些，面孔便从阴影里露了出来，斜飞入鬓的丹凤眼清冷深沉，直直的看着自己，刘苏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胸口心脏怦怦跳动如鼓锤。
　　那人嘴角微动，没有发出声音。刘苏却知道，他说：
　　下来。

　　直到黑色的车子冲入夜色，刘苏仍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听话的来见他了。车子里暖气很足，满是熟悉的烟草味和压人的沉默，一时间只有空调工作的声音击打耳鼓。
　　“慕少蓝，那天在学校门口不是都说清楚了么？你自己说再不来找我的。”车子闯了两个红灯，刘苏开口说。
　　“屋子我全部重新装修过了，保证没有其他人的味道，我们这就回家。”
　　“你给我停车！那天是你说再不见面的，我们结束了，你饶了我吧！”
　　“还是我们换个地方住，城南的盛景别墅你觉得怎么样？”慕人渣根本无视刘苏的话，自顾自的讨论房子问题。
　　“慕少蓝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刘苏只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这个人渣！
　　“我就是道理！”车子猛地一个提速。
　　刘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可不是么，一直以来，你就是道理。
　　八年前白着脸残酷无情的说你没得选只能让我压的是你；前几天早晨红着眼睛暴跳如雷的说再不想见面永远结束的是你；现在梗着脖子说我们回家的还是你。可不是你一直是理么！

　　天空渐渐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慕少蓝把车子开得不要命的快，刘苏瞪着雪花不断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瞪着雪夜的雾气渐渐升起，瞪着慕人渣还不知减速的把汽车当战斗机开。
　　“少蓝，你怎么了？”这是上车后刘苏第一次直视慕少蓝，只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
　　慕少蓝没有答他，空气里都能闻到清凉的雪气，刘苏渐渐害怕起来：
　　“少蓝，雪下大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车子猛地急刹，惯性使刘苏结结实实的向前趴撞了脑袋，他抱着头转回来，看到慕少蓝那漂亮的小脸有些扭曲，目光哀切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少蓝？”刘苏颤了颤，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摸慕少蓝额头。
　　入手是一片滚烫的肌肤，发烧了？怪不得机器人今天如此不正常。刘苏想缩回手，慕少蓝像是发现他意图一般，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他，“别走！”
　　“我是谁？”慕少蓝手心极烫，挨在刘苏手背上像是会烫伤他一般，刘苏又一哆嗦，好像快烫伤的不止是手背还有心。
　　“你是……”慕少蓝烧糊涂一般不能正常思考，眼神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迷茫，“你是谁？”
　　刘苏真想仰天大笑。是啊！我是谁？我都快被你折磨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忽然发狠一般把手往回抽，只是慕少蓝抓得紧，滚烫的手像钳子一样卡在他手腕上，冷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
　　“不准走。”
　　“凭什么！我凭什么不准走？！我又没欠你！苏韵是自己病死的！又不是我害死的！”
　　“小韵？小韵……”慕少蓝双眼无神，听到苏韵的名字，无意识的重复着。
　　“慕少蓝，你放了我吧。我都替苏韵活了八年了，现在你身边那个比我更像她，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刘苏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慕少蓝的小臂，狠狠盯着慕少蓝的眼睛不停重复着最后一句话。
　　“不！不放……”慕少蓝呼吸的气息喷在刘苏脸上，带着发烧病人特有的灼热，他也死死盯着刘苏，像是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我是谁？”刘苏又问，两个人想入魔一般，定定看着对方。
　　“刘……乖乖……”慕少蓝似叹息般说出最后两个字，刘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来，抱着他滚烫的身躯，将脸埋在他头发里，任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