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我舍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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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从离开慕少蓝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刘苏嘴角含笑，自酣甜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房间里安静的过分，甚至能闻到阳光的味道。睁开眼睛，他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哦，这不是T市逸人家小区的顶层套房，这是Y县范村小学的校舍。
怪不得浑身酸痛，这么硬邦邦的床，还是没有习惯。
门被推开，他微抬起头眯着眼瞅自阳光下走来的人影，心跳加速，竟是怀有小小的期待。
“呀！刘老师你醒啦？”带有明显口音的半吊子普通话，进来的是范村长。范村长一见他睁眼，立马几步跑到床前，一脸关心的伸手探向他额头。
看清来人，刘苏心里涌上一阵失望。微微侧头想要躲避范村长的手，只是没有成功。感觉到他干燥粗糙的大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温暖的触感令刘苏心里纳闷儿，自己又没发烧……
发骚……倒是说不定……
“呵！可算是退烧了！”范村长将手收回去，一脸庆幸的小褶子花朵一般绽放，“你昏睡了将近两天，可真吓了大伙儿一跳！”
还真发烧了？
刘苏心里叹息，那天中午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头重得像吊着两块石头，还以为是和那农妇讲理扰的，没想到竟真是病了。是了，若不是发烧脑子昏沉，怎么会平白无故扭伤了脚？
他缓缓向上撑了撑身子，好靠坐在床头，现在总算是能看到自己比馒头还大些的脚踝了，果然是惨不忍睹。
范校长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他的“馒头”脚，声音有些变味儿的说道：
“那个……刘老师，你的脚没伤到骨头，好好养几天就能好，还是，还是你打算回城里养？”
刘苏知道他担心什么，现在村里缺老师，他们能找到下乡支教的不容易，所以才会怕自己受伤了要回去，这么一来孩子们就又没人管了。
他想回去，他想那个被慕少蓝称作“家”的地方，那里可以俯瞰到整个T市的繁华，有电视空调网路，关键是还有那个自己深爱的人渣。
可是此刻，当他看到范村长小心翼翼的眼神时，他忽然想到小学里的那些孩子。他们从没去过大城市，甚至有些连县城都没见过，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出租车这一回事，也从没吃过麦当劳和肯德基。可是，他们知道庄稼几月成熟，知道如何帮弟妹还尿布，知道山里什么样的野菜能下锅。
刘苏不忍心离开。于是，“我也觉得没大事儿，应该歇几天就能缓过来，回去再来多麻烦，我还想着周一正常上课呢。”
他刚说完，只见范村长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眼中迸发着满是希望的狂喜。从不相信一个人的脸可以迅速幻化出这么强烈的感情，刘苏庆幸自己说了刚才的那句话，这简直是世界奇观。
范村长确实激动，那天晚上得知刘苏受伤之后，他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急上火第二天嘴里就生了口疮。
一方面担心刘苏伤势太重，小伙子伤在脚上，太要命。另一方面，又担心刘苏要是回城养病，三个村四十几个孩子的学习就又耽误了下来。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主动说留下来的话，一时间范村长几乎要老泪纵横。克制了半响，他才开口道：
“你多歇几天吧！不打紧，这几天秋收，原本就应该放假的，你先养好伤再说其他的。”
“等等！”范村长转身要走，刘苏急忙出声阻止他，“范村长，那个……那天背我回来的人……他在哪儿？”
一想到那个人，刘苏心里忽然有一抹羞涩。
他一来，看到的便是那样狼狈不堪的自己，犹记得那天夜里伏在他背上，哼哼唧唧叫了一路他的名字，照他那狗脾气，见面了肯定要使劲儿嘲笑自己没商量。
“嘿！你不说俺都忘了！估计是给你整吃的去了，真神了，早上还说你这会儿会醒，还真醒了……你好好休息吧！呵呵……”范村长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絮絮叨叨答了几句，之后一脸憨笑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刘苏再无心做什么，满心只想着那个人渣，忽又听到范村长的大嗓门儿在院子里响起，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回来啦？他真醒啦！你还真是能掐会算！”
是……他么？
希望又开始冒出小嫩芽，刘苏不自觉的身子略微前倾，一脸期待的看向房门。
门被推开，很干净修长的手，只是刘苏忽然向后靠去，脸色也变得苍白。
只一眼，他就知道，不是那人。
“小苏，头还晕吗？”来人手里端了个锅，像足了居家男人。
是言书。
是言书！
刘苏忽然明白了，那天背自己回来的，根本不是慕少蓝。他从没有来过，那一切，不过是自己病入膏肓的臆想而已。
那个温暖的背脊，有力的手掌和温柔的细语，全是眼前这人给自己的，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言书。
他不敢仔细去想当自己伏在言书背上一遍一遍呢喃着其他人的名字时，言书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此刻，他看着言书平静温和的眉眼，只觉得言书心里的苦涩彷佛铺满了整个山村，在里面浸润久了，渐渐习惯了，便像是不存在一般。可心里却清楚的很，那分明是存在的，每一次风吹叶动，都带着他的阵阵心痛，血腥气丝丝缕缕，缠绵不散。
他知道，自己欠下言书的，穷尽一生也偿还不了。
情这东西，还能说一句“我不爱你，对不起。”
命这玩意儿，只能是永生永世感恩戴德。
虽然，言书不会稀罕。
“我刚刚熬了大米粥，先喝点吧！你从前天夜里就开始昏睡，到现在也没正经吃点东西呢。”把锅放在唯一的桌子上，言书熟练的找出碗帮他盛粥，最后放在他手上时仍不忘说一句“小心烫。”
“言书，我……”
“凉拌个黄瓜吧？比较开胃。”
“……好。”
想说的话被祝言书打断，刘苏安静的喝粥也没有再提。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倒是祝言书自说自话的能力是越来越强，看刘苏端着碗喝粥又跑出去张罗着给他加菜。
刘苏真的不想承认，眼前这个跑进跑出忙里忙外就是不敢对上他眼神的男人，会是之前那个把自己制得服服帖帖的祝言书。原先他皱个眉自己都要心疼上大半天，而现在，自己伤起他来，却一点也不留情面。
把那样温和淡定的一个人，逼得不敢面对自己，刘苏，你是有多大的功力？他低下头，自嘲一般笑了笑。
从九年前开始的纠缠，让三个人都挣扎的复杂关系，好像所有问题的结症都在自己这里。或许，可以有不痛苦的办法的，刘苏捧着碗，看着祝言书的背影发呆。
那个人对自己的不闻不问，也许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向自己挑明，这是一个永久的结束。
她……最终成功了吧！？
那个拥有明丽笑容，自己一直当成是朋友掏心窝对待的女孩子……
“小苏，下次去山里我陪你吧……”
“好。”
“小苏，你别愣着，粥要热着喝，你还病着呢。”
“好。”
“小苏，在担心脚吗？其实没大事儿，没伤着骨头，别乱动养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到处跑了。”
“好。”
言书担心自己，他心里明白，看着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还跟自己没话找话，刘苏都替他心疼。
说不定言书心里更加难过，可他却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隐藏的好好的，只拿出温柔平静的这一面来关心呵护自己，像是伤害从不存在一般。
刘苏的心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倒塌了。
那天晚上慕少蓝的幻像，给了他最后一击。自己的幸福，等同于无望。
那么言书的呢？
他的幸福就窝在自己手心里，或许，可以试着松一松手，让他幸福，怎么样也比过现如今大家一起痛苦的好。也许，正如言书所说，自己做的，是救赎……
这不是委曲求全，是希望多数人可以幸福。
慕少蓝，是不是我们就要这样，永不相见，然后慢慢的，淡忘对方。或许几十年后，你的名字，也只是某段时间的注脚，再不会出现在我人生的正文里……
我舍不得的挚爱，有时候，你只是执念罢了。放下了，也就平静了，对吗？
而此时的慕少蓝，并不知道刘苏的心思已经动摇，他狠狠一脚踹在办公桌上，脚趾传来的钻心痛楚也不能消散心中的怒火。
本想先解决了那个幕后主使再去把他的乖乖接回来，可是没想到快一个月了，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原本的壮志雄心一点点消耗殆尽，去接刘苏回来的计划也被无限期延后。
其实他真想什么都不管先将人带回来放在身边养着，天知道日子被思念腐蚀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如果乖乖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去找他，自己要说什么？说我一直在忙着帮你报仇，只是仇人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哼！自己只是想想都会发笑，小家伙一定不会相信。
于是就这样拖着，烦躁的几欲抓狂，却又回想起叶素雯那天的一句“你斗不过他的”，顿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