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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他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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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清晨,又是第一缕泻入窗棂的阳光,又是伴随这阳光响起的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星期六,或许城市中的你正在酣睡,可是在山间小村,从没有什么休息日,山鸟的鸣叫,带着喜悦迎接朝阳,也将美梦中的人唤醒。
劳动,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房门吱吱呀呀向内打开,屋里的人一身淡色衣裤,像是要融进这秋日的暖阳之中。
缓缓迈过门槛低头看向门边的青石板,刘苏轻叹口气。两个盛满清水的木桶安静的像是守门的卫士。
第几天了?
自从和言书在乡村重逢到现在,每天清晨,雷打不动会有两桶清水放在屋檐下,后院被清扫干净,自己种的黄瓜也被细心的浇过水,甚至……甚至前一天随手放下的脏衣服也被洗干净,此时正舒展的搭在阳光下飘来荡去。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
刘苏不得不承认,现在仿佛真的又回到自己十几岁时的状态,被言书,养的好好的……
言书……
“刘老师,早。”
刘苏盯着两桶清水正出神,忽然被萧笑的问候声打断。回头,便迎上她犹疑不定的目光,刘苏心里忽的一凉。
“早。”他侧开身,任萧笑弯腰提走一桶水。
不是没注意到萧笑看自己的眼神,只是,无从辩驳。
刘苏心里清楚,那天言书来之后的事,萧笑一定知道了,她一定误会自己和言书有些什么……
当然,或许,这根本不是误会……
秋天就是这样,慢慢的积攒感伤,以迎接冬日的第一场雪,再将感伤再全部化成悲伤。
草草洗漱完毕,刘苏不愿继续留在闷人的小院,去敲萧笑的房门。
“萧老师,我去隔壁村刘家一趟。”假装没看到萧笑眼中的惊慌,刘苏站在门口说道。
“啊?哦。”萧笑慌慌张张转回身,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根本没听到刘苏说什么,便胡乱答话。
刘苏皱眉,她……慌什么?
“你中午自己吃饭吧!我估计回不来。”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倒不如不关心她。刘苏忽然想到萧笑看自己时奇怪的眼神,询问的话就噎在嗓子眼儿,再也吐不出来。
中午不回来?萧笑现在才惊觉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愣了一下开口发问:
“你要去哪儿?”
这就是所谓的交流障碍了吧?!
刘苏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好脾气的又说一遍:
“上周隔壁村老刘家不是不准他家二丫头念书了么,今天没课,我再去劝劝,你自己在学校没问题吧?”
“那要翻一座山啊!那么远,你一个人怎么行,我和你一起去吧!”祖宗,我还没展开攻势呢,你可别先负伤回营了!
“不要紧,我去过一次,路都记得。你还是在学校吧,学校这儿总要有个人守着。”刘苏纳闷了,这小姑娘够奇怪的啊!看她那眼神儿,明明是知道点什么,不愿和自己靠太近的,怎么现在……还要和自己单独出去?
现代女性果然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生物……
看着刘苏走远,萧笑懊恼的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又顿时后悔伸手去揉。
自己怎么这么笨!
多好的机会呀!正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时节,山里肯定美得不像话,要是自己刚才再坚持一下,两个人同去,一路上会发生点什么也不一定……
笨死了!真是笨死了!
她恨着自己不争气,又举起另一只手恨不得再给自己一拳,这一抬手,便看见手上的“侦察报告”。
刚才就是为了藏着个,才又在刘老师面前失态的。
报告上头号情敌一栏,大大书写着三个字:祝言书。
恩恩,就是这个男人,那天来学校找刘老师的医生,看着挺斯文的其实满肚子坏水儿!
萧笑看着这个名字回想起那天听到的对话,很明显的,他是想逼良为娼嘛!刘老师明明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居然还不死心的追到这里来。上次学校曝光的照片中,那个背影男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挺像这兽医的。
十有八九,错不了!
萧笑满怀的壮志雄心,一心想着怎么样将刘苏从火坑里拖出来,一时间豪情万千,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受挫的事实。
劝说进行的并不顺利,刘苏花了大半个上午翻过眼前的高山,好不容易在一堆破败的小平房中间找到目标。只是自己并不受欢迎,别说午饭,就是一口水,主人家也十分吝啬。
好在刘苏并不在意这些,他顾不得口干舌燥,努力想说服孩子的母亲让女儿继续回学校读书。
孩子的母亲没有动摇,他的头倒是越来越重,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刘苏到后来再没精力和那农妇讲理。
最后被推搡出屋时,刘苏不敢回头,他害怕在凶悍的母亲身后,小女孩那悲伤绝望的眼神。
“上学有啥用?考不上还不是浪费,女娃娃总是人家的!俺家穷,比不得别人,俺娃早些回来能干活!”
刘苏在回去的路上,满脑子仍是刚才的场景。太阳穴突突跳着,他伸手按了按试图缓解,心里还琢磨着一定要想个办法,总有办法,让孩子再回到学校来念书。
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她读书的机会!
男女平等喊了多少年了,谁说女孩子没用的?!
“啊!——”
山路复杂,又是天将黑时,刘苏想的太过出神,一不留神被老树横亘出的树根绊倒,狠狠摔在树旁。
“呃……”刘苏爬在那儿还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靠在树上,手肘和膝盖与布料摩擦从而产生的疼痛感让他嘴角一抽。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刚才起身时只是微微一动,右脚脚踝处便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楚。
看来,是扭伤了。
山里树木茂盛,半下午已经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况且秋天日短,不一会儿,乌沉沉的夜幕便像是魔术师的布幔将整座山林笼罩起来。
刘苏扶着树一瘸一拐向山下慢慢的挪,受伤的右脚每一次和地面的接触就像是一场酷刑,疼得他冷汗直冒。
夜晚的青山失去了白日的妩媚,树枝变得奇形怪状恐怖异常,远处的黑暗阴影也愈加显得诡异。山风呼啸,像是阵阵呜咽划过耳际,凉意顺着脊梁骨“噌”的一声爬上脑门儿。
刘苏本就不是胆大的主,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更是害怕,加上脚上有伤走得不快,绝望一丝一丝慢慢爬上心头。
这样在山里过上一夜,没冻死或被野兽叼了,也会被自己吓死吧?!
在这个没有通讯工具的地方,无法求助,便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山里,萧笑说不定会以为天晚了自己在老乡家过夜……
自己,要死在山里了吗?
他忽然觉得,之前被慕少蓝囚禁的日子,根本不像是被世界抛弃。至少,当时还有慕少蓝,他会在黑暗里,将自己像珍宝一般护在怀里,安慰自己,亲吻自己,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说着:
“乖乖,别怕……”
思念像是奔腾的洪水,一但开闸,便止不住的向外涌,简单的三个字,那人温暖的体温,深邃的眼神,便一寸一寸,将他淹没。
要回去……
刘苏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山上。他要回去,说不定那人还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来教书,说不定那人还在找他……
他要回去,就算死,也要再见一眼那人不是?
头疼欲裂,受伤的右脚更是一抽一抽的折磨自己,不知走了多远,刘苏觉得眼前的树影全部像活了一般来回晃动,他意识到自己已近力竭,在这样下去,估计不是走下山,说不定身子一歪叽里咕噜就滚下去了。
山道旁全是参天大树,他靠着树想坐下来歇歇再走,后背与粗糙的树皮接触留下一连串的痛感,但是体能已达极限,他管不得那么多,就这么一路蹭着树坐下。身上觉得冷,呼出的气却烫的要命。
慕少蓝,我想你……
微眯了眼,刘苏心想也许是思念太过炙热,自己才会像是个火炉子一般,烧得浑身疼。
难道……是禁欲久了?
他不断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金属坏,任泪水满溢而出。
原来,不去想并不代表忘记。
在这个时候,在自己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才会跑出来,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甩不掉,逃不开。
慕少蓝,你在哪儿?
意识越发模糊,视线里,已经看不清近处的树木。
刘苏心想,这,是要结束了吧?
最后的希望如熄灭的火中,只余下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隐约有脚步声传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去看,一瞬间,刘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永远深邃清明的瞳孔……
不是真的,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不是真的……
上天,不要这么残忍……别对我这么残忍……
嘴唇已经干裂,他抿了一下又缓缓张开,想叫出心底最温暖的那三个字,却发现嗓子干涩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人艳红的唇一张一翕说着什么,刘苏感觉耳边轰隆隆的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生怕他消失一般。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滋润了干涸的心田,那人将他背起,平稳坚毅的向前迈步。刘苏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背脊传向自己的胸口,终于相信这不是梦,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来了,他来救自己了,他终于还是舍不得不要自己的。
“慕少蓝……”
伏在他背上,刘苏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刻在风中,刻在树上,刻在生命里一般的吟诵出。
感觉身下那人一僵,脚步停滞了一下,刘苏猛地攥紧那人的衣服,像是生怕他会抛弃自己。直到步子再度迈开,依旧如之前一般平稳坚毅。
“慕少蓝……”
声音里带了哭腔,他整颗心都放了下来,浓浓爱意全浸润在这一声声呼唤里。他等了的那么久,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等到了。
“慕少蓝……”
谁都不是你,所以谁都住不进我心里,我一直在等你,你终于来了,来接我回家了……
“慕少蓝……”
“慕少蓝……”
刘苏将脸埋在他脖颈里,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他永远不会知道,身前那人,一脸的泪水任月光都不忍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