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留苏》温暖很好

18、第 18 章 慕少蓝，我

　　慕少蓝最近又恢复了工作机器的本性，于是整个公司的员工瞬间变成了家禽类，拼死拼活被资本家压榨剩余劳动力。
　　此时夜色正浓，慕少蓝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僵掉的双腿，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灯火摇曳下的城市。胡杨还在一边汇报着什么，声音平板毫无起伏，他也根本没心情听。
　　那人在做什么？睡了吗？
　　慕少蓝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轻叹口气，上次一怒之下掉头就走，心里知道是有不舍的，想着只要他追上来解释一句，无论多荒诞，自己都会相信。
　　其实，就算被他骗也远强过现在这般……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瞪着被铃声打断汇报的胡杨。越来越出息了啊，说过在办公室不准开铃声，看来真是该送到工地去劳改！
　　“那个……慕总……桌上……”胡杨被他盯得胆颤，终于忍不住开口，同时抬手指了指慕少蓝放在桌上的手机。
　　“咳！”慕少蓝尴尬的低头，“拿过来。”
　　接过胡杨递过来的电话，他随意扫了眼来电，瞬间像是看见猎物的狼，两眼猛放绿光。再瞅一眼身后战战兢兢的胡杨，无不得意的在他面前接起电话：
　　“喂。”你想我了吗？
　　“……你答应过我，放过宋斯俊的。”刘苏压低了声音，彷佛是在隐忍着什么。
　　“恩？”提他做什么？
　　“那种地方是他能呆的吗？他还是个孩子！慕少蓝，你真是狠心。”刘苏站在病房的窗前，暖黄的灯光在玻璃上倒映出床上那个脆弱少年的睡颜。
　　刘苏轻轻的颤抖，电话另一边是很想念的声音，低沉优雅。可是，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残酷的让那个男孩子在肮脏的小巷里挣扎绝望。
　　被自己深爱的人伤害，刘苏明白这是怎样的伤痛……

　　“你到底要说什么？”慕少蓝皱眉，等了这么久，等来的电话就是为了说个无关紧要的人？
　　鬼知道宋斯俊怎么了？！
　　“说宋斯俊被你害进了医院！”刘苏气闷，为什么罪魁祸首可以如此气定神闲，“我之前觉得你再人渣至少还讲些信用，没想到你真是禽兽不如！”
　　冗长的沉默，刘苏甚至能听到慕少蓝再电话那端的呼吸声，他握紧了电话，心里莫名的有些暗暗期待，期待慕少蓝的回答……
　　“乖乖，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是有多禽兽不如么？”慕少蓝轻叹出声，同时扫了眼站在身后的胡杨——
　　多事！
　　“你！……”刘苏再说不出什么，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死心的打过去电话，难道还真的期待他说不是他么？
　　“打电话来就为了讨论我是不是禽兽的问题？乖乖，你的时间还真多。”乖乖，说你想我，然后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慕少蓝握紧了放在裤兜里的左手。

　　“你放了宋斯俊，我再不打扰你！”刘苏眼前阵阵发黑，慕人渣！你果然是个人渣！
　　“……好。”慕少蓝的心像是掉进了冰窟，滚烫的热血“嘶”的一声被浇灭，再没有燃烧的可能。
　　猛地下压电话，刘苏紧抿着唇，尖锐的心痛一点一点漫延上来。他果然是不爱自己，不然，怎么会答应的如此干脆。

　　在刘苏压下电话的那刻，慕少蓝就知道完了。暗自气恼他对自己不信任，脾气便像遇风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升了起来。于是一句都不辩驳，既然被误会，那就误会的彻底些吧！
　　“宋斯俊是怎么回事？！”他心里窝了火，回头恶狠狠地盯住胡杨。“我说过不准动他的！”
　　该死！害我背了黑锅！
　　“那是……”胡杨心里暗暗叫苦，当时下面的人来报告宋斯俊去找刘苏时，自己刚和慕少蓝分开先一步去会场，想着这事要是让他知道，宋斯俊少不得五马分尸。所以自己才悄悄让人把他送去了夜人家，想着小惩大诫也就算了，毕竟这比慕少蓝亲自惩罚要轻得多。只是不知道慕少蓝说过不动他，才导致了现在这局面……
　　“出去！通知各部门从明天开始加班，直到国庆！至于你……城北新建购物广场，缺个监工的，你下去锻炼锻炼吧！”
　　“是！”胡杨接到命令，微微躬身后掉头出门，只是转身后眉头皱得死紧。
　　下放……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刘苏呆滞的坐在床边，直到天空泛白。朝阳一点点洒进窗台，为床上的宋斯俊镀上一层金色，他睫毛微颤，像是快要醒来的样子。刘苏赶忙拿袖子擦了擦脸，湿乎乎的触感让他又习惯性的皱眉。
　　“醒了吗？”他柔声问。
　　宋斯俊缓缓睁开双眼，冷冷的视线放在刘苏身上。刘苏敛下眉，轻声说：
　　“你自由了，等身体好些能走动了就走吧。你不愿看见我，我也不陪你了，陪护上午就会来。”
　　等了许久，也不见宋斯俊回话，刘苏轻叹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我真是羡慕你。”宋斯俊在刘苏快要走到门边时，忽然开口。
　　“恩？”刘苏转身。孩子烧坏脑袋了？羡慕我什么？
　　“我十二岁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六年时间，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我真羡慕你，能拥有他。”宋斯俊缩在被子里，眼睛空洞的像另一个李宇静。
　　刘苏忽然想，自己的眼睛，会不会也流露出过这样的迷茫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他不再属于自己？或是，他从未属于自己。

　　宋斯俊背对着刘苏侧躺，眼睛盯着窗纱外的阳光，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从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可是刘苏，每当你对我说你从他那里要到什么特权不伤害我，我就更恨你。恨你这样的特殊，很你能让他妥协，恨你这样和我炫耀。”
　　“我没有……”
　　“你有！”宋斯俊打断刘苏的申辩，“其实你不用炫耀我也知道，我一辈子都得不到他。可是我替他不值！你到底有什么好？懦弱、冷漠、薄情、残忍、优柔寡断。习惯于别人对你无止境的好，遇事犹豫不决没半点原则可言，整天期期艾艾好像走到这一步全是被人逼的一样。”
　　“我……”刘苏说不出话，是这样吗？这是自己吗？
　　……是吧。
　　“连我在那种地方，都知道他最近心绪不稳的事情，可是你知道吗？你知道他这几天夜夜买醉吗？你知道他快把自己折磨疯了吗？你知道他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按着你的心好好问问，你到底是不是爱他，到底爱他什么？！”

　　清晨的医院处在一片静谧的阳光里，窗外麻雀叽叽地叫个不停，引得阳光爬上皮肤带来温暖的感觉，大概是刚才说话时太过激动，此刻的宋斯俊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刘苏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只觉得手脚冰凉，任阳光怎么晒也暖不了。宋斯俊的话，一句句像是冰过的利箭，支支正中红心，刺的全是要害。
　　从没想过，提到慕少蓝的话会给他带来这样的伤害，会招来这样的怨恨。
　　那……慕少蓝呢？
　　连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了，他喜欢自己哪儿？这样想来，自己真是一身的缺点，失败到家。
　　他这几天时常买醉吗？在受折磨吗？
　　为了……自己吗？
　　果然应该被唾弃，成天心里想着爱他，却一点都不关心他的生活，还不如在夜店身受折磨的宋斯俊关心他。
　　说自己爱他，谁相信……

　　刘苏忽然想到之前慕少蓝出差回来总是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在家里等他回去，给他买礼物，他病了就全程抱着不松手，整夜整夜陪着他，和他一起过除夕，为了逗他开心甚至愿意陪他去看电影……
　　你看，这全是慕少蓝爱他的证据，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证据。可自己呢？自己说爱慕少蓝，又为慕少蓝做过什么呢？
　　除了整天患得患失怨天尤人哀叫着命运不公，自己又为慕少蓝做过什么？
　　怀疑他、欺骗他、打击他、怨恨他……
　　慕少蓝，你的眼光真是不好，怎么爱上了这样一个人。
　　刘苏塌着肩膀，无意识的反复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的金属圈带着身体的暖意，点点雕刻尽显温柔缠绵。只是此刻，越是缠绵，就越是让刘苏觉得心痛，痛的不能呼吸，像是离开水的鱼，抑或沉入海底的飞鸟。
　　慕少蓝，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必须品”，你还会相信吗？

　　好在今天是星期天不上课，刘苏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上午将近十点。
　　那就，回家洗衣服吧！
　　只是刚上到二楼，便被李家小哥拉进了宇静房间，“阿苏，叶小姐带着男朋友来看小静了。”
　　刘苏脑袋里轰隆隆的过火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慌慌张的撞进慕少蓝冰冷的眼里。
　　“刘老师……”近来一向沉默不语的李宇静主动和刘苏说话，将刘苏的目光引过去，对上她略带关切的眼神。
　　刘苏冲她笑，背起左手温和的开口问：
　　“身体好些了吗？”
　　“恩，你昨晚去哪儿了？”李宇静表现出这几天少有的温顺。
　　“一个朋友出了些事情，就在外面陪他没回来。怎么了？”
　　“哦，是这样，少蓝说认识国外一个心内科专家，想送小静出国做手术，毕竟那边的条件比国内好。费用方面也不用担心，他很好宰的。”叶素雯一脸甜蜜，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慕少蓝，声音清脆的抢过话题。
　　“哦，这样啊，那真是要谢谢慕先生。”刘苏低着头，扯了扯嘴角回答。
　　“好说。”慕少蓝绅士的微微点头，嘴角勾起的笑容里满是嘲弄和冷酷。

　　叶小姐的男朋友？
　　慕少蓝，我终于伤透了你，让你放弃我了吗？
　　在……我想要挽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