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生活永远只是生活,不是万能的小说或连续剧。主角们会在任何时间地点再次相遇,然后继续彼此的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生死相许。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刘苏再没见过慕少蓝。像是两个从来不曾认识过的陌生人,生活在彼此特有的领域,两人之间的一切都仿若不曾发生过一般。
小静在出事后的第五天出了院,依然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一切,彷佛一夜长大。只是她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刘苏不敢触及,除非必要,他再不敢随意出现在她的眼前。
八月中旬学校开始补课,刘苏特意申请了看管自习,过起了早出晚归的正常上班族生活。
从前慕少蓝为了自己能有多些时间陪他,除了正常上课时间,从不让刘苏在学校多呆,恨不能时时刻刻把他绑在身边才高兴。
而现在不一样了,每每回到家里,原本不大的空间此时看来却显得空空荡荡,到处都有那人的影子,或嗔或笑,躲闪不得。这样一来,空下来的时间就仿佛是吃人的兽,把他逼得无处可逃。
那就,忙些吧!
夜晚的教室被白炽灯照得一片惨白,水蓝色钢笔在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时不时有学生窃窃私语的交谈声自教室的角落响起,刘苏抬头向下扫了一眼,声音立刻消失,只是最后一排中间空出的位子格外刺目。
他低下头,微微皱眉,大概是有学生偷偷烫了头发,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臭鸡蛋味。刘苏放下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的疼。
灯光明明是稍显昏暗的,可他却觉得刺眼。从什么时候起,不习惯这样的灯光了呢?
那个时候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自己都呆在黑暗里,不知道是白天黑夜,也不知道世界的变化,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恐惧。自己和自己说话,说到害怕再听到自己的声音。
明明是慕少蓝把自己带入这种绝境的,可是,当一个人久了,又开始期待能够见到他。至少,让自己知道世界不是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于是在无数个快要疯掉的日子了,到最后残留在脑海的只剩下慕少蓝温暖的胸膛,还有如喃喃自语一般的“乖乖……不怕……”
就是这样子慢慢爱上他的吧?
因为在巨大的恐惧中只有他的声音给自己带来安慰,只有他的怀抱给自己带来安全,让自己知道还没有被世界抛弃。从而矛盾的,爱上了这个造成自己这般处境的人渣。
或许还有感动在,感动于他这样深爱一个人。长时间的黑暗让自己开始胡思乱想,神志不清是甚至会羡慕苏韵的幸福,活着的时候有才有貌风光无限,死了还有人这样深爱至此不离不弃甚至找个替身来接着爱。
后来听他叫小韵叫多了,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只知道,唯一的温暖来自于那个昏暗的房间,在彷佛没有尽头的寂静里,黄铜雕花的双人床上,在被一双臂膀拥紧的怀中,和轻声在耳边响起的“乖乖”里……
嗡嗡说话声又渐渐响起,刘苏没有再管,他的视线透过窗飘向乌沉沉的夜,慢慢的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张沉默的脸……
回家的路上经过酒吧街,刘苏想起许则没走时在里面开的“夜人家”酒吧,于是鬼使神差的跳下公交车向那栋红色建筑走去。
许则,若是你还在,现在只怕又要将我押送到慕少蓝眼前了。其实,刘苏之前有跑出来过,然后又故意让许则找到再被送回去。因为,心里不争气的想慕少蓝了……
只是这一次,心里想到发痛,也不能回去了吧!?
幽暗的街边小巷里传来阵阵求饶声,伴随着低低的哀鸣。这样的地方,有这种声音是再正常不过。毕竟是酒吧街,时常有客人带了店的男女跑出来打野战,尽是肉.欲的肆虐,路人见怪不怪。
只是……这声音带着一丝熟悉,刘苏不由的慢下脚步,疑惑的向阴影里看去。
肮脏的巷尾不时有食物腐败或物品发霉的异味传来,三个打扮怪异的男人似乎将什么人逼入墙角,偶尔传来一半句粗野的调笑和斥骂声。
刘苏略侧了侧头,依稀看到了跪伏在地上的少年。那白皙的皮肤赤.裸的暴露在空气中,因与地面的触碰而沾染上污渍,低声的呜咽就是从他的口中传来,像是绝望的被猫儿戏弄的老鼠。
刘苏又向前迈了两步移了移视线,少年的脸就从男人们腿间的缝隙处露了出来。
他心里一震,这哪还是原来那张略带骄傲的白净脸庞!
现在的他双眼无神,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告饶的话语,脸上沾了灰,乱糟糟的头发正被左边的男人拽着,赤.裸的身体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被人玩弄虐待……
刘苏几乎是撞进男人们中间的,狠狠拽开一个正凌虐少年下.体的光头,将少年护在身后,扯出包里准备带回家洗的工作衣盖在他身上,又扭回头红着眼睛冲他们喊:
“你们干什么?!”
“嘿!还有人来替你出头了?姓宋的,看来你往日的恩客不少哇!”被刘苏拽开的男人先是一愣,反应了半天后咧开个猥琐的笑容隔着刘苏向少年开口说道。
少年听了一抖,低着头也不反驳,只是裹紧了刘苏递过去的衣裳。刘苏梗着脖子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心跳得比身后的少年还快。
“别说,这一个长得倒也是细皮嫩肉的,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陪哥哥们玩玩儿?”中间那个黄毛懒懒的开口,嗓子里像是住了条蛇,声音粘腻无比,听着直让人恶心。
“嘴里放干净点!老子可不好欺负!”刘苏握着少年的手抖得像是在摇摆,脑子里努力回想着许则遇到这种事情时的反应,深吸了口气开始骂街。
刘苏刚说完,右边块头最大的男人忽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阴狠:
“和他废什么话?!上了再说!”
主街道上的灯光投进来,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有人经过巷口,却都只是露出个了然于心的猥琐笑容,再接着走向各个酒吧。
三个人将刘苏和少年逼至墙角,退无可退。眼看光头的手就要碰到刘苏的衣服,刘苏用尽全力拽着他的手臂摔到一边,心想着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大块头不耐烦的挥开刘苏仍兀自挥舞的双臂,撕开了他的衣领,却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盯着他的前胸看。
刘苏喘着粗气,仍将少年护在身后,也低头看自己前胸,莹白的玉石在微橙的灯火下发出淡淡的光华,是很简单的镂刻了花纹的圆柱体,那是慕少蓝在自己工作那年给自己戴上的。
“吴老大是你什么人?!”黄毛显然也看到了玉石,退后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些许惊悚。
吴老大?刘苏纳闷,但至少是因为这个他们不敢碰自己,于是直了直腰板,尽量让自己有气势些,“是我朋友。”
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彷佛阎罗再世的男人现在就像是看见老虎的兔子,吓得嘴唇直哆嗦:
“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吴老大……帮忙告诉吴老大……我们不是有意的……对不住……”
正说着,三个人又倒退了几步,终于已快接近巷口,于是利索的转身就跑。
莫名其妙。什么吴老大?
刘苏心里一阵奇怪,伸手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玉石,知道不论怎样,是慕少蓝的东西救了自己。他人不在身边了,留下的东西却依然能保护自己。
慕少蓝……
手里的玉石温润细暖,和另一只手里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刘苏转过头,轻轻的唤了声:
“斯俊。”
宋斯俊仍带着轻微的颤抖,缩在刘苏刚才递给他的衣裳里,听到刘苏叫他,才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刘苏正为他感到心疼,心柔软的像是棉花,被他这么一瞪,顿时冷了一半,疑惑的开口: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宋斯俊站起身来,仍紧紧攥着衣裳遮住自己,愤愤的说:
“怎么在这里?哼!还不是因为你!你是他的宝贝,我连看一眼都不行,更何况还敢出言不逊说什么你不如我,自然是要好好的罚!你少在这儿假仁假义,上次说要我好好上学结果还没出门就被绑了,这次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儿?”
“什么?”刘苏彻底不明白了,慕少蓝答应过自己,不动宋斯俊的,可现在照宋斯俊的说法,是……慕少蓝害的?
“别装无辜!他为了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这么多年的情分一点不看,说丢到这里来被人压就真的送来,天天变着花样折磨……刘苏!你……”
你什么,宋斯俊没说完,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顺着脸庞滑下来,像是打在刘苏心上。
刘苏慌了神,颤抖的嗓音重复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拿不知道当借口!一句不知道,你多无辜啊!刘苏,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看似全不在乎的无辜表情!你从来都不无辜!”
是,自己从来都不无辜。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走向现在的局面,自己一直都是罪魁祸首。
刘苏看着宋斯俊软软的滑倒在地上,慌手慌脚的接住他,却逃不过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满是憎恨……
医院。
又是医院,刘苏这辈子最不想来的地方就是医院。
宋斯俊身上有明显的被人虐待过的痕迹,他此刻躺在纯白的被子里,黑长的睫毛粉红的唇,圣洁的像是壁画里的天使,可是刘苏却可以想象到,过去的日子里,他遭受的是怎样地狱般的折磨。
这是因为自己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刘苏默念。
可为什么,这像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逃避说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城市夜间热闹的灯火,心里一阵抽痛,这样璀璨的表面,究竟掩盖着的是怎样肮脏的世界?
手摸到电话,刘苏深吸了口气,长按下1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