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留苏》温暖很好

16、第 16 章 可是，我不

　　刘苏，结束这一切吧！
　　他缓步走向电梯口，真是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没出现在这群人中间，从没给他们带来伤害，或是给他们机会来伤害自己。
　　那样小静就不会因为伤心难过而发病躺在病床上郁郁寡欢。
　　就不用再看到李宇宁红着眼睛整夜熬着不敢睡的画面。
　　不用看到言书抿着唇隐忍一切只余下表面上云淡风轻的笑意。
　　不用看叶素雯将来知道真相时看向自己的憎恨目光。
　　不用看某一天慕少蓝终于说出爱的其实是苏韵的替身时那嘲讽表情。
　　不用……这些都不用……

　　按下电梯按钮，冰凉的触感让刘苏猛的清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逃跑？在一切被自己搞乱的时候？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男子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发丝稍乱。他抬起头，眼窝深陷，一身落拓。
　　“乖乖？”
　　看，逃不掉的。刘苏心里叹息。
　　“乖乖，出什么事了？”慕少蓝迈出电梯，满是疲惫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关心。
　　刘苏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傍晚被李宇静拦下之前是答应慕少蓝要去机场接他回来的。结果从李宇静晕倒到现在，自己的心情大起大伏千丝万缕早把接机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一身风尘。
　　那……他昨天在哪儿？

　　算了，在哪里都和自己无关了，老天爷让他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句“结束”吧！
　　谁说老天不长眼了？老天什么都知道。
　　刘苏定了定心神，可是不敢看慕少蓝的眼睛，最终还是低头等着地面：
　　“慕少蓝，我们分手吧。”
　　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过道彷佛因为这样轻轻的一句话消失了，慕少蓝闭了闭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刘苏：
　　“我在机场等了一夜，等来的就是分手？乖乖，你总是给我惊喜。”
　　天知道，他答应要来接机时自己高兴成什么样子，觉得生活是那么的有希望，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觉得生活终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就算以后都让他占上风也没关系，自己愿意宠着他，哄着你。无时不刻在心疼着他之前受到的伤害，所以更愿意用自己下半辈子无怨无悔的付出来偿还。
　　可现在，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自己。

　　当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一般奔出安检,以为就会见到那个思念到骨子里的身影,却找遍了整个大厅也没看到时，他不会知道自己心里的失落。
　　当安慰自己或许是路上堵车耽误了而固执的站在人群里最显眼的位置等待时，他不会知道自己心里的祈求。
　　当夜深人静机场大厅里的人已经是寥寥无几时，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夏夜里像是身处寒冬的冷冽绝望。
　　让跟随的胡杨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先回公司去继续合同的后半部分时，他们眼里的怜悯几乎快要杀死了自己的自尊。
　　可是还是舍不得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生生在手机表面磨出一层细汗，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那几个让人心里发痒的数字——那个迷糊鬼记错了日子也说不定。
　　直到电话里传来一遍又一遍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自己才是真的死心。嘴角渐渐勾起来，嘲笑着自己刚才握着电话时的紧张，想着骄傲如自己也终将屈服。
　　可惜，那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慕少蓝嘲讽的笑又扩大几分，想自己这些年来缺德事儿真是没少干。在商场也从不讲什么原则，被人暗地里骂阴狠冷绝杀人不眨眼都是轻的。如今却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为了他患得患失牵肠挂肚到最后说不定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也是，谁会爱上自己的仇人？又不是八点档肥皂剧。
　　现实还真是残忍。

　　可还是放心不下，在机场冻了大半夜，心里却像是上火了一般，坐立不安毛毛躁躁，终于还是忍不住，天刚蒙蒙亮就赶到刘苏住着的小巷子。
　　已是清晨，有几户人家灯光星点，洗漱走动的声音隐约传来。慕少蓝舍不得叫醒刘苏，就背靠着门坐在他房间外等他起床。
　　心里杂七杂八的乱想一通，想到了当年小韵刚刚生病，自己突然听到她有个是私生子的弟弟时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天空阴郁沉默蕴藏着一场久侯不至的暴雨，苏母抱着手臂站在小韵病房的窗前脸色比天空更阴霾了几分。
　　而现在，自己坐在刘苏门口，等待他起床然后施舍般的让自己看一眼……哼！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

　　结果又是扑空。
　　一直等到艳阳高照，屋里仍没有丝毫动静，终于忍不住敲门，屋子里的沉寂默默宣告着主人根本就是一夜未归。于是担心和不安开始在体内四处冲撞。
　　他去哪儿了？出了什么事？
　　又去敲二楼的门，同样的一片沉寂。出气一般用尽全力踢向防盗铁门，恨死了这种掌握不住他的感觉。直到小巷里其他邻居被吵来，才知道是昨天傍晚去了医院就一夜未归，这才又打电话要胡杨帮忙查是在哪家医院。
　　去的路上还握着手里的蓝色天鹅绒盒子劝慰自己，算了，他估计也吓坏了，且放过他这一次吧！
　　而他这样恐慌无助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电梯门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居然就是他，特意放柔了声音和他说话，甚至在心里暗自期待着他会不会扑进自己怀里来扮柔弱。握着盒子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心，满满一捧的爱意。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满眼的哀戚，慕少蓝压下自己心里的悲凉，耐着性子继续轻哄：
　　“乖乖，这是怎么了？可不能我一个月不在，你就判我死刑了。”
　　“慕少蓝，叶素雯怎么办？”
　　刘苏终于忍不住，眼前这个，是他爱到心里也恨到骨子的人，而病房里那个，是他真心当朋友相处的人，这要他怎么办？

　　慕少蓝皱眉，“乖乖，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提她做什么？她心心念念眼角眉梢都是眷着你的讯息，你怎么能视而不见还来问我提她做什么？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爸以前朋友的女儿。”慕少蓝一丝一丝的吸气，“你认识？”
　　朋友的女儿？
　　为什么叶素雯说是你的女朋友？
　　“听说你房东的妹妹病了？乖乖，别和我闹别扭，一起去看看她，咱们回家吧！”慕少蓝上前一手搂住刘苏，向病房走去。
　　回家……等等！
　　刘苏猛地站住，叶素雯在病房里！
　　自己这样和慕少蓝走进去，她怎么办？她一直当自己是慕少蓝的女朋友的，可现在慕少蓝拥着的是自己，她那么骄傲，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伤害？
　　还有小静，她对自己……这次犯病就已经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了，现在再看到慕少蓝陪着自己进去探病，她又要如何面对？再说她应该也知道慕少蓝和自己的关系了，在叶素雯面前……
　　天！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要去！”刘苏攥住慕少蓝的衣袖。
　　“恩？”慕少蓝回头，正想说什么，病房的门却从里面打开来，两个人同时转头，慕少蓝惊讶，刘苏惊恐。

　　“小苏，你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祝言书不放心刘苏一个人在外面，出来看他。只是话刚出嘴，也呆立在在原地。
　　“这就是你不让我进去的原因？”慕少蓝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僵着脸回头看向刘苏，瞳孔黝黑深邃。
　　遭！怎么忘了言书！
　　刘苏心里一抽，自己心里清楚，已经不爱言书了。即使仍会在不安时希望依靠他，那也是因为在幼时言书给过自己最大的安全感。自己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怒气满身的人渣，可是……
　　不要解释了吧！
　　都决定要结束这一切的。
　　慕少蓝看着刘苏沉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终于消耗殆尽。
　　看，这就是你拼死拼活想要留在身边的人，他不爱你。
　　早该知道的，他永远不会爱上你……
　　“很好。”慕少蓝轻呼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到电梯口时，将手里紧握到快变形的盒子“嗖”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像是扔掉了一个自己痴想多年的梦境。

　　“为什么不解释？”言书站在刘苏身边，看着眼前早已泪流满面的男子。
　　刘苏吸吸鼻子，用衣袖抹了把脸，干笑了两声：
　　“解释什么？这样最好。”
　　“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是误会，你是真的要回到我身边了吗？”言书语气如常，只是眼神认真不似玩笑。
　　刘苏抖了一下，明显到言书都看了出来：
　　“不是的，言书，我……”
　　他说不出“我”什么，要怎么说？自己顺手将他当枪使逼走了慕少蓝，然后翻脸不认人说你别多心？
　　言书看着他在那里皱着眉纠结，终于心里不忍：
　　“小苏，你呀……怎么样都好，也不用为我想太多，你开心就好。”
　　最怕听到的话，还是听到了。
　　你开心就好。
　　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开心，而伤害所有人。
　　言书，你说是吗？

　　走廊里渐渐人多了起来，探病的或是出院的，只是因为这层大多是心脏病患者，大家都动作放轻像是在演默剧一般。言书走进下一间病房继续查房，刘苏一直站了很久，才缓缓挪步，迈向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