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留苏》温暖很好

10、第 10 章 许则的离开

　　过完农历年，天气开始渐渐回暖，寒假也很快结束。刘苏固执的不愿搬回慕人渣的住处，依然缩在李宇宁的小三楼里安身立命，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

　　“嘿！外面的柳树都发芽了！真是春天了啊！”乔楚楠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脸的赞叹。
　　刘苏听到后也抬头向窗外望去，操场边缘的几棵柳树果然抽出细嫩的绿芽，在微风里摆来荡去摇曳出春天的韵味。
　　不经意间，又是一年春。

　　人越是长大，越是寂然。
　　再不会像年少时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个个一脸的沧桑忧愁，好像从皱纹里都能挤出苦水来。让这个原本万物复苏令人饱含希望的季节，却大多是被叹息的语气吟诵出。
　　刘苏转回头看见乔楚楠晃着腿肚子自得其乐的哼哼着什么，带着一脸坦然的笑意，心想着像他这样粗线条大神经的人还真剩不下几个了。
　　可就是傻人有傻福，乔楚楠一路顺风顺水考上大学，毕业后和大学恋爱了三年的女朋友步入了婚姻殿堂，再后来囡囡就在全家人的欣喜中降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从未受过什么打击，在他眼里社会的阴暗面也小的可怜，对生活更多时候是充满了信心与斗志。

　　刘苏低下头接着批改作业，以掩盖眼底的黯然。
　　人生真是奇妙，若是之前任意一个选择的结果与现在不同，自己也许将会走上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没有慕少蓝，没有这些爱恨纠葛，没有现在这颗苍老的心。或许自己也会像乔楚楠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
　　现在想来，究竟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呢？是两个人都执念太深还是恨意太浓？又或者他们两人上辈子都罪业深重，这一生就是来彼此纠缠伤害的？

　　说到慕少蓝，他自春节后又来找过自己两次，都是深夜才来，匆匆的洗澡睡觉，第二天刘苏还没醒就又匆匆离去。他再没提除夕那夜，刘苏也就假装也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可是两个人都清楚，自己和对方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春天明明应该是个给人蓬勃向上的激情季节，可为什么天空的乌云那么重，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刘苏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影子。

　　快下班的时候收到许则的短信，约他在广场的咖啡店见面。刘苏微笑，这个家伙，除了酒还喝别的饮品吗？
　　他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只是许则已经在等了。
　　许则一个人坐在临窗的角落，一身黑衣捂得严实。刘苏看着他静默的背影，只觉得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绝望孤寂像是要将他自己燃烧了一般。
　　“小则。”
　　“小流苏，你来啦。”许则抬头。称呼还是原来的称呼，只是许则特有的中性高音不再有往日的朝气，甚至声音都有些低沉暗哑。
　　“小则，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来和你告别的。”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美丽的脸孔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嘴角扯起的弧度僵硬无比。

　　“出了什么事？”刘苏皱眉，一定和吴远有关。他知道许则有多爱吴远，能让许则狠下心来说离开，必是吴远做了什么再不可挽回的事。
　　“没什么，还不是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只是这次是真的累了，不想和他再纠缠了。”这个他，自然是吴远了。
　　“你想清楚了？从咱俩认识到现在，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要和他分开的话。”只是，你从未说过要离开。
　　“小流苏，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变态，能在折磨中爱上自己的仇人，以为自己要被抛弃而逃跑，明明没有再爱的能力却还不服输的一直不肯放弃。”许则勾起的笑里满是苦涩。
　　刘苏听到他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面讲出来，就好像把他剥光了放在闹市区一般，半是窘迫半是恼怒的回了句：
　　“你才变态！爱上自己哥哥！”

　　许则一呆，脸才像活过来一般绽出一抹真正的笑：
　　“小流苏，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别人知道我俩的关系，都是一副讳忌莫深避而不谈的架势，只有你像是平常事儿一般冷着张脸说出来呛我，就凭这份坦然也该知道，你是把变态当职业，我这顶多是业余选手玩儿玩儿新鲜。”
　　刘苏喝了口咖啡不理他，这个人胡搅蛮缠大神功练得炉火纯青，知道的人都不往枪口上撞。
　　许则也不在乎刘苏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起来：
　　“小流苏，我总觉得人很奇怪，你看外面那些人，神色匆匆又小心翼翼的迈出每一步，瞻前顾后思左想右，希望出挑又要隐藏在人群里，想预见未来又想回到过去，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样。”
　　刘苏也转头看，广场上行人很多，春寒料峭，大多数人裹紧了衣服低头前行，奔着各自的目的地加速，却时不时东瞟西顾。
　　“其实说到底，他们就是贪心。总是希望所有的好事儿自己都不会错过，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吴远也是一样，对美人他抗拒不了，对金钱他抗拒不了，对权力他也抗拒不了，他的知足不在我这里，所以注定他没有我这般义无反顾。人生匆匆几十年，连一次全心全意都没有，不会可惜么？”
　　刘苏觉得词穷，听着许则这样薄凉的语气，他说不出安慰，更说不出其他。

　　“小流苏，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憎恨都是不断积累的，也许之前的999次都会忍，但自身总有负荷不了的时候，当第1000次出现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了要爆发的必然是前999次的积压。那些之前忍下的一切，都在体内发酵发霉，到了这一刻会像毒液一般将一切腐蚀殆尽，这是人的末路。我已经到了这一步，非走不可。”
　　刘苏有些仲怔，一直认为许则还是个孩子，没心没肺的被吴远左右一切，他也总觉得像吴远那样一个聪明睿智又深爱许则的人给他的一定都是最好的。可大家却都忘了问许则，他要什么。刘苏看着眼前一直将目光放向窗外的年轻男子，像是忽然懂得了他的悲伤。

　　“你心里还爱他，走得掉吗？”想了半天，只能干巴巴的接了这样一句话。
　　“我爱他，却不能因为爱他而放弃自己啊，完全依附于他的下场我比谁都更清楚，所以才想离开，或许离开后我的天空才是完整的，被他遮住的那部分才会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许则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照亮他的面孔，耀眼的光芒直晃得刘苏睁不开眼。
　　“可是刘苏，我放不下你。你再变态也还是个人，你能肯定你这样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吗？你的心都不让你爱他。你现在不是和慕少蓝较劲，你是在和自己较劲，和过去的自己较劲。”许则忽然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苏。
　　真是小看他了啊！刘苏心里喟叹。
　　原来他是这样敏感细致的一个人，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不说，并不是不懂。他生活的太清醒，太纯真，也注定要受到伤害。
　　“这才是你想和我说的？”刘苏轻轻的问，他从前当许则是朋友，但更多时候会觉得许则是慕少蓝放在自己身边的监视器，说什么都有所保留。可就在现在，他忽然很想亲近这个男孩，他心疼他的善良与敏感。
　　“你这个人心太软，还又别扭又矫情，从不懂得如何对付恶人，才让慕少蓝欺压了这么久，还被欺压出感情来……我看着都生气！”
　　刘苏看着许则白皙的脸颊爬上两片可疑的红云，抿着唇微笑起来：
　　“你这孩子，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我倒觉得吴远忍受你这么些年也算是可怜。”
　　“谁是关心你了！我这是临走使的离间计，挑拨你和慕少蓝关系呢！傻子，也就你当成为是你好！我要走了，从此生活落魄居无定所钱要省着花，这次咖啡你结！”

　　刘苏一直微笑着看他气急败坏的大步迈出咖啡厅，在人群里高仰着头，脚步坚定的渐行渐远，只觉得鼻子发酸，忙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
　　按完发送健后他又转头看渐远的许则，只见他伸手把手机掏出来看，抿着嘴角笑了笑便抠开电池把手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又潇洒的迈开步子，坚定而勇敢。
　　刘苏心里一阵温暖，他想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个就连说到离开嘴角都一直挂着笑的男子。

　　“变态，我一直把变态当褒义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