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留苏》温暖很好

11、第 11 章 你不能不要

　　刘苏茫然的看着眼前数张巨幅电影海报，若不是不断有陌生人拿着电影票经过身边，讨论剧情的声音无比真实清晰，他都要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了。

　　一个小时之前，大半个月没见面的慕少蓝忽然来接他下班，上车之后径直开到这里说看电影。刘苏真不敢相信这是慕人渣这工作机器的做事风格。
　　慕少蓝站在他身边终于忍不住开口：
　　“选个电影都要这么久？这一部怎么样,唔……都市爱情轻喜剧。”他指着其中一张海报，几个穿着时尚的男女造型各异分布其中。
　　“你当我是女人？”刘苏扬眉，那种片子分明是给女人准备的，满是美男、美服和美食。满足她们内心的YY。
　　“那这个，投资过亿的三维动画历险类电……”慕少蓝眉头一皱，有转头指着另一张海报问道。
　　“我不是小孩子……”被你折磨这么些年，早没童心了。
　　“那你自己挑。”慕少蓝的脸彻底阴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其实，刘苏是不敢看电影的，害怕一切故事的开始、过程直到最后的尘埃落定都集中在那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所有的惊心动魄奋不顾身都彷佛刹那芳华，如烟火般全力以赴燃尽自己，那有种太不真实的感觉。
　　那是他不敢触碰的一面。
　　最后还是在慕人渣威逼的眼神下胡乱选了部惊悚悬疑爱情电影。买好票坐在电影院等待开场时他万分不自在，身边小情侣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他和慕少蓝身上瞟。
　　也是，两个大男人来看爱情片，是够怪的。
　　可是，刘苏转头看一眼一脸从容的慕少蓝。
　　——为什么，慕人渣就能那么淡定……
　　刘苏原以为自己一定不会有看电影的欲望，多半会是坐立不安的熬到结束再趁照明灯没亮时拖起兴致极高的慕人渣拔腿逃窜。可当灯光暗下来，周围再没人对他俩指指点点，他竟也意外的放松下来，嗅着慕少蓝特有的味道，慢慢沉入电影中。

　　黑白色调的背景下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女子慢慢浮现，眉眼皆看不真切，只留朱砂浸红唇，娇艳欲滴。不一会儿女子又由下向上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屏的绝望气息。几点墨色融汇成片名，点过红唇的朱砂像是一滴血泪化作的印记，凄美了整个屏幕。
　　刘苏微微皱眉，只是一个冒充文艺的商业片而已，整的这么悲春伤秋。
　　故事情节很是老套，女主人公一点一点发现自己深爱的男人对自己的背叛，心理扭曲导致自残，最后痛苦万分的沉湖自杀。灵魂化作男主人公身边的一切液体终日扰得他不得安宁，最终疯掉也跳湖溺死。
　　整部电影都采取暖色调处理，却处处透露出灰败的味道，如同翻阅一张张旧照片，再美好的记忆也只属于曾经，定格下来的只有对比强烈的伤痛。
　　女主人公是时下正火的双料影后，当她撞破男主角和情人偷情时有个长达十秒的脸部特写，刘苏一瞬间被摄住，痛苦、甜蜜、绝望、幸福、悲愤、憎恨一时间全出现在那双眼睛里，如默剧一般的无声控诉。
　　刘苏忽然觉得害怕，像是被捉奸在床的是自己一般，那样怨毒憎恨的一张脸慢慢和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黑暗中他好像被那双眼睛重重包围，无处遁形。绝望一丝丝弥漫上来，让他的脖子像是被紧紧攥住，不能呼吸。张了张嘴却根本喊不出救命，灌进耳朵的都是女人尖锐凄厉的笑声，彷佛死神的使者。就在自己快要放弃准备闭眼等死时左手一暖，慕少蓝温和的声音响起来：
　　“乖乖……”
　　眼前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声几近耳语的“乖乖”让世界又渐渐清晰起来，刘苏大口的喘气，微微扭头，只看到慕少蓝的侧脸，在电影画面的映照下光影斑驳变化莫测，明明就在手边的温暖，却遥远得像在外星。

　　不该来的。
　　不对。
　　是不该爱的。
　　刘苏的心凉到了极点。
　　电影结束时的画面与片头一样，水墨画一样的女子出现又消散，依旧是由下向上。这次明白了，原来是沉湖时的样子，那么绝望的怨恨，众人低低的一阵唏嘘。
　　只有刘苏，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连看都不敢看，扯着慕少蓝的衣袖说要走。

　　走出电影院，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刘苏心想果然不该来看这场电影，真应该回去翻翻黄历，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诸事不顺。
　　不愿闷在车里继续忍受呼吸不畅的感觉，他提议要步行回家。慕少蓝自然是全力配合，还特意选了商江旁的景观路走，只是两人各怀心思，都无心看景。
　　“乖乖，你搬回来好不好？”慕少蓝想了半天自己这次约刘苏的目的，终于先开口说话。
　　“苏韵以前住哪儿？”刘苏没回答他，只是低着头问：“盛景别墅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慕少蓝扭头看刘苏，他蹙着眉，脸色苍白，像是正为什么事情痛苦纠结着。刚才在电影院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浑身抖得想筛糠，冷汗冒了一脑门儿，去握他的手时冷的像块冰。当时还以为是看片子吓得，现在想来……是了，是他想到苏韵了。
　　“盛景……是准备的婚房。”
　　刘苏皱皱眉头：
　　“慕少蓝，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只爱她一个的。”
　　“乖乖，我依然爱她。”慕少蓝正色道。
　　那我们，这又算什么？刘苏苦笑，“那就好。”
　　慕少蓝扬了扬眉：
　　“乖乖，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爱小韵，是敬重的爱。”
　　说着他又笑了笑，勾起的唇角满是意气风发：
　　“和我们的爱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不对。”刘苏忽然失控，脸色更加苍白，颤抖着唇说，“我们之前什么都没有，没有爱！”
　　慕少蓝停下脚步，扳过刘苏的肩，上挑的丹凤眼无比认真：
　　“乖乖，你放过你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慕人渣，是你放过我，你这个人渣，你放过我……”大颗大颗的眼泪自晶莹的双眸滚落，刘苏红着眼睛被迫看向慕少蓝，终于呜咽着哭出声来。
　　慕少蓝将他拥进怀里，感觉到他湿漉漉的面孔靠在自己肩上，因下雨而微潮的衣服很快变得更加湿润。他语气温柔的能漾出水来，说出的话却让刘苏更加绝望：
　　“乖乖，我们谁也放不过谁，这辈子，你只能和我纠缠。”
　　“不要你！我不要你……我们爱不了的，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苏韵看着我们呢，我们只能恨对方怨对方……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刘苏忽然想起许则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你再变态也还是个人……你能肯定你这样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吗？……你的心都不让你爱他……你现在不是和慕少蓝较劲……你是在和自己较劲……和过去的自己较劲……”
　　他现在不是和自己较劲了，他是在和一个死人争。
　　慕少蓝，我们之间有八年的互相伤害，有对对方道不完的怨恨，有个永远不会说原谅的苏韵，我们爱不起。
　　“乖乖，你不能不要我。”慕少蓝用力把不断挣扎的刘苏固定在怀里，“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刘苏哭得更大声，完全不管路人投来的惊异目光，只觉得世界像个黑洞，把自己和慕少蓝全都罩在里面，永远痛苦折磨却逃脱不得。苏韵的脸像是一个诅咒，不断在眼前晃啊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一有机会就狠狠给他致命的一击。
　　是谁说过的？等待，才最是可怕。

　　“乖乖……乖乖，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们会幸福的，小韵也会明白我们的，她那么善良，她不会怨恨我们，乖乖，你放过你自己。不要想，这些让我来想，你放过自己……”慕少蓝招了胡杨来，拉着刘苏坐进车后座又把他抱在腿上，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的对他说。
　　刘苏怔怔坐在慕少蓝怀里，喃喃着：
　　“不要……我不要……我抢了她的东西……爸爸，还有你……她……”
　　“嘘——”慕少蓝的一根手指压住他还想继续的唇，“嘘，乖乖，没有事的，她就算要报复也是来找我，她不会找你的，是我十恶不赦，是我变心，和你没关系的，你累了，睡会儿好不好？一会儿就到家了。”
　　刘苏如蝶翼的双睫终于合上，不一会儿呼吸渐渐均匀。慕少蓝轻轻吐出胸口的浊气，勾起一丝苦笑。

　　原本是想带他像普通情侣一般浪漫一把，借而劝他回家的，可偏偏是这样一部电影，正好击中了他的脆弱。

　　慕少蓝心里何尝不在煎熬，他内心也是对苏韵心存愧疚的，可是他自己明白，他放不掉刘苏，他用八年教给了自己一个教训：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慕少蓝决定了什么一般，手臂又紧了紧，更加用力地拥住怀里的人：我不会放手！
　　雨渐渐大起来，隔着水雾慕少蓝抬头看向窗外的商江，江面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碧波荡漾款款流淌，忽而又想起刘苏刚才的哭诉。
　　慕人渣？
　　呵，他暗地里就这么叫自己么？说的那么顺口，一定喊了很多年……
　　这个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