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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林花春红 “今年的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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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奖品是什么呀?”有人好奇道。看来大家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月笙神秘笑笑,扫视了一圈众人,在万众期待中骄傲的亮出手心的一颗种子,“今年花灯状元的奖品便是这颗桂树种子。不要小瞧这种子,这可是天地间神树的种子,无需精心照料便能长至五百丈,且此树枝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明日我将会亲自为花灯状元种下。”
语毕,台下一片唏嘘。而月笙丝毫未感觉出有什么不妥。
这会儿逸闲骄傲的仰头朝别念使了个眼色,“我说什么来着?就说是在救你吧。那家伙种在院子里跟座山有什么区别!?”
“我要转赠!”
众人看向声音来源,只见日笙大人登上日月台,“我思来想去实在是无法分心照料这金贵植物,因此将其转赠给月笙大人。”
台下一片惊叹,一定不少人在心里暗自叫爽。转赠给月笙大人自己,恐怕只有日笙大人才敢做得出来了。逸闲忍不住笑出了声,赶忙躲进了别念身后。
对于今年上元节这一出好戏,大家甚是满意,待华灯天街闭市后,仙人们便陆陆续续离开了。逸闲问别念:“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别念算了一下时辰,“离子时还有些时间,咱们不妨去见一个人。”
逸闲心领神会脱口而出:“鱼石仙人!”
“没错。”
“我早就奇怪了,鱼石仙人感觉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似乎不愿意说。看似针对你我,却又似乎有意帮着。真是奇怪。”
别念点点头,“他此人一向置身事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纵使身手不凡,但并未有什么功绩。”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薛袅的仙府——清泉仙府。将门上的铜环扣了三下,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缝。
“谁啊!?”虽嘴上问着来者何人可薛袅的眼里并没有一丝惊讶,“原来是别念大人和他的爱徒啊。”
“打扰了。”别念开门见山,“不知我二人可否进府一坐?”
“不可。”鱼石仙人连忙摆手又说了三句不可,“我跟你别念大人可不一样,我可不愿意卷进些不必要的麻烦。这别念大人的爱徒初次露面便到了我清泉仙府,这传出去可讲不清啊。您二位有什么事不妨就在这里说吧。还请两位见谅。”
逸闲和别念也不恼怒,都点了点头。
“关于下午袭击我的仙子鱼石仙人可知道些什么?”逸闲问。
“不知,不知啊。我可没见什么人去找过她。”说完薛袅立即便关上了门。
逸闲和别念互看一眼,都被鱼石仙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给弄懵了。
逸闲还欲再敲门,就听那门里传来薛袅的声音:“两位快些走吧。”
“你似乎真的不太受欢迎啊。”逸闲看向别念。
别念摊摊手,“你多少也参与了。”
离开的路上两人都琢磨起了鱼石仙人说的那句话。
“有趣。”逸闲忍不住说出声。
“你看出什么名堂了?”别念眼含笑意望向逸闲。
“看你的模样,你肯定也看出来了。”逸闲接着道,“这个鱼石仙人虽习惯于置身事外,但并不表示他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相反,他可能是最关心的那个人。一个连你都说法力高强的人,想要不突出其实也很难,而他就做到了,这反而恰恰说明他对仙界了解颇深。”
“没错,还有呢?”别念似乎很喜欢听逸闲分析,逸闲在认真分析一件事时在他眼里是会发光的。
“明明说了不知道,却又说自己没见过什么人去找她。他怎么就肯定仙子知道浮屠草的事情是被人告知的呢?难道就不能是那位仙子自己看到的,或是打听到的?这只能说明他的的确确见过有什么家伙找了那位仙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他还不至于会做,那么,鱼石仙人其实想告诉我们的信息就是——”两人异口同声,“来找她的不是人!”
见两人的看法如出一辙,逸闲和别念都笑了。
“浮屠草是我在凡间解决请仙牌时有幸所遇,且我将其安置在別氏芒种峰,凡间之人少有认得此草之人,仙界更是无从得知。这位仙子既然说得出来,就定然是有人告知与她。”说完别念意味深长的看着逸闲。
本来还在思考的逸闲一抬头看见这样两束审视的目光一下子心里咯噔一下,“你可别看我,我虽认得这草,但我可从未向别人提起过。我还指望什么时候给它弄走卖个好价钱,怎么舍得告诉别人增加竞争对手呢!”
“嗯,我姑且相信。”
“什么叫姑且啊!?”逸闲急了,“你必须信我!人家鱼石仙人都说了告密者不是人,所以肯定不是我,你不能姑且!”
“可别忘了你现在带着黄金狐面具,你怎么肯定鱼石仙人就会认为你是人呢?这事我肯定得姑且。”别念道。
“这姑娘要是在仙界还好说,要是在凡间听说的,那上哪儿去找什么妖啊,鬼啊的来证明我的清白!?总之不能姑且!”
“那我就暂且信你。”
“有什么区别啊,大哥!”逸闲哀嚎。
别念大袖一甩将脸转向一边,一副我不听的模样,转了个话题道:“既然还有些时间,那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罢便擅自走在了前面。
“这仙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逸闲不满道。
两人来到一处静谧之地,前面似乎是个湖,被一圈的汉白玉栏杆围着。别念走过去双手按在汉白玉上望着栏杆之内。逸闲也走过去,却发现这栏杆围着的并非是什么湖水,而是云地的一处缺口。从这缺口中可以看到遥远的凡间烟火。
缺口处涌来的风撩动着两人的头发,两人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云地的这块缺口是怎么来的吗?”别念反问。
逸闲摇摇头。
“其实我和日笙交过手。”
“什么!?”逸闲睁大眼睛“这缺口是你们交手时打出来的!?那到底谁赢了!?”
别念轻轻挑起一边眉,“你觉得谁会赢?”
逸闲闻言低头分析起来,“据我所知日笙在仙界至今没输过,但是你的法力如此深厚倒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其实逸闲心里还在盘算另一件事,日笙和别念这种神仙打架这么劲爆的事居然没人知道,自己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把消息卖出去一定能震惊仙界,再说他俩谁输给谁都不丢人。
“你真觉得我会跟日笙斗法?”别念看着认真分析的逸闲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骗我!?”逸闲这次不仅眼睛睁大了,嘴也张的老大,“你小子居然还会骗人!?”
“我与他无冤无仇,又不贪战,何故相斗。何况他还曾……罢了,总之我很敬重日笙大人。”别念在心中默念道,何况你在仙界时,他待你不薄。
“这么说,你只找那些与你有仇的家伙比试?那你仇家挺多嘛,我可是听说你下了不少战书。”逸闲扒着栏杆道。
别念嘴角微抽,那也得是你仇家多啊。
“对了,你还没说这个坑是怎么来的呢!”逸闲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指指两人面前的云地缺口。
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别念说道:“曾经有位仙人,他飞升前便有了心仪之人。仙界对他来说如同隔绝了自己和凡间的牢笼。于是他便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日没夜的开凿云地,为的便是能看上一眼心仪之人生活的凡间。但是没多久他便仙逝,仙府轰然倒塌,而这处缺口却永远留了下来。”
“也是个痴情之人。”逸闲叹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别念点头。
“那,你又为何而来?”逸闲装作漫不经心问道。
“来看看这人间罢了。”
逸闲将脸转到另一边去,总觉得有点生气,看来别念心中所念之人定然也在凡间。
“我其实……”别念叹了口气道:“曾经做了一件错事。”
“什么事?”
别念看了逸闲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曾有位叫做林红的女子托我送过一封信,而我出于某种私心并未及时送出。”
逸闲心里咯噔一下,“是因为你喜欢这位女子吗?”逸闲既想赶紧得到答案,又怕得到答案。
别念略感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自然不是因为喜欢这女子。”
“那……”
“其实名为林红的女子托我将信送到一位将军的手上。她与将军是青梅竹马,她爱的是那位将军。家人逼她成婚,她不依便偷跑出来托我送信。若是将军有意她们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倘若将军无意,她便不会纠缠。她说这是她自己的命,是要争取一回的。”
逸闲自然是没有收到那封信,他有些混乱,震惊于林红喜欢的竟是自己,忙问道:“那她后来呢?”
“我最终还是将信送了出去,但当时边境已经兵荒马乱,那封信在混战中遗失。她得知后便自己偷跑去了边境,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位士兵,那士兵可怜林红便承诺一定帮她将信送到,但那小小的士兵哪儿能接近将军,那信送了一年也没能送到它该到的人手里。不过一来二去,林红倒是和这名士兵走到了一起。”
逸闲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关切道:“那她后来过得好吗?”
别念似乎面露难色,“听说那士兵对她很好,只是好景不长,两人成亲不过一年,那士兵便战死沙场。而后,林红便也自尽随他而去……”
“当真!?”逸闲有些不相信,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沙场。
别念点头:“其实我后来也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入土。我命人修了合葬墓将她与那士兵葬在了一起。”
逸闲咬紧嘴唇,“可真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他声音有些颤抖别过脸去,他从未想过以前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红妹竟只活了区区十几载,“不过还是谢谢你。”
“为何要对我说谢谢?”别念看向逸闲异常认真。
逸闲有些慌乱,知道自己失言了,“就是替他们二位谢谢你,生不能相守,死后能够同眠也算是个安慰了。愿他们来生能够白头偕老。”
别念将目光从逸闲身上移至云地缺口,从这里看去,人间太过遥远。他摇摇头,“倘若我能早点将那书信送到将军手里,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也许那将军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从未动过娶她的心思。”逸闲盯着那人间的灯火坚定道:“与其回去认命的过一辈子,我觉得林红她一定会选择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朝一夕,哪怕要经历生离死别。”逸闲想到了在别念梦境中林红那坚定的眼神,他的红妹从来都是固执的女子,宁愿如烟花般绚烂一瞬,也不愿做一只待在案上一直燃烧的烛火。
逸闲抓着汉白玉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想把指甲插进石头里。正是自己参与的战争夺走了红妹丈夫的生命。逸闲对于战争的厌恶又深了几分,林红的丈夫便是那望不到边的死尸中的一副。那些死在自己周围的士兵们,他们家人的心跟着他们也死去了一次。
“你不用自责。”逸闲缓缓道,“而且,她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所爱,至少和那士兵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天灾人祸本就无常,要怪就怪战争吧,战争对寻常百姓来说带来的只有剥夺。”逸闲后来很多时候都在想,自己当初带着将士们不顾生死的抵抗到底是对还是错。
别念点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逸闲身上移开。
凉风将两人的思绪吹乱,气氛有些低沉,逸闲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濯…天河边看日出吧!”
“好啊。”
两人自天门而下,直飞天河。逸闲突然鬼使神差地在背后戳戳别念,“我想买个烧饼吃。”
别念一愣,在天河附近的镇子停了下来。两人眼前是黑漆漆的街道和两排紧闭大门的店铺,只有几家客栈门口还亮着盏灯笼。
逸闲尴尬的笑笑,“哈哈,我也真是的,这大半夜的哪儿会有什么烧饼卖。”
“会有的。”别念开始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问,终于在走了几条街后从一家客栈里花了平时三倍的价钱买到了一个已经硬掉的白日里剩下的烧饼。
“只能买到这个了。”别念用手帕包着烧饼递给逸闲,“不过等会可以烤了吃。”
逸闲伸手接过那烧饼,手指碰到冰冷发硬的饼时有些颤抖,“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很好。”
两人缓缓走至天河边。这条混着泥沙的河曾经清澈的可以濯缨。逸闲随便寻了处地方便盘腿坐了下来,别念也坐在一旁。离天亮还有好些时辰,逸闲就这么坐在河边,用手掰着硬掉的烧饼一点点往嘴里送。
今天突然听到红妹的消息让自己一下又回忆起了过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竟对别念说想来天河看日出。这里以前可是濯缨国的河流,也不知会不会被他发现了端倪。这里是他来濯缨国逃难的第一天和母亲一起到过的地方,一切的变数都从踏进了濯缨国开始。明明那天的烧饼和今天一样难吃可就是记的好像还挺甜的。
河风扑面,扑落逸闲眼中的湿润,别念没有做声,只是陪他静静坐着,听这河水流淌。逸闲的红色发带随风而起,拍打在他的脸上,替他拍去了脸颊的泪痕。
远处天空泛起鱼肚白,四周在不知不觉中亮了起来,几声鸟鸣零零落落响起,天河相接处一轮红日射出光芒,那金色驱散了世间所有的黑暗,给人以新生的错觉。
逸闲站起身,将手里剩下的烧饼掰成小块投进河里,深深鞠了一躬。
“让我算算。”别念盯了逸闲好一会儿确定人没事后才开口道:“天街逛了,花灯赏了,日出看了,爱徒可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逸闲笑笑也不反驳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累了。”
“那我送你回別氏休息。”
逸闲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回去也是给别小满当苦力。我就在这四处走走,你该回仙界了,小心再被日笙抓到变成废仙啊。”
“你昨晚说要看日出时可没担心过这个。”
两人正说时,远处一只金丝雀飞来,落进别念手中。
“速去中原治水。——日笙”一卷金轴展开便显出上面的几个大字。
日笙的金卷轴!逸闲和别念同时看向对方。
“不好!”两人异口同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