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59、可能 和名义上的

　　但是栗嘉蓝却不认为她是被池延允“宽恕”。

　　撒谎和隐藏部分事实是两码事。
　　她并不习惯任何事情都要向另一个人报备。

　　就算是父母也不能掠夺她的天性，扼杀她的自由，更何况是恋人。

　　周中，肖静终于抽出时间来学校接栗嘉蓝出去吃饭。

　　栗嘉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去老礁饭店给你和池延允刷刷营业额好了。”

　　“别了，还是另外找家店。”
　　肖静再是事业型女强人，也禁不住一连几个月天天吃同一个厨子炒出来的菜，这点营业额不要也罢。

　　最后去的是池延允曾经带她们去过的粥店。
　　母女俩选了个卡座，在大堂氤氲的食物香气和热闹的食客喧嚣声中，她们难得地没有发生言语碰撞。

　　只不过，全程差不多只肖静一个人说，且说的都是圈子里的奇闻怪事。
　　什么谁家的孩子要当歌星闹着要去伯克利深造，却连雅思和托福都考不过；X太太怀疑丈夫有外遇，气势汹汹带着娘家亲戚杀去酒店，一举将丈夫到手的合作给搅黄了……

　　栗嘉蓝嘴角弯起，双目放空，只专心喝粥吃菜。

　　肖静一个人越说越来劲，她屈指叩击桌面，示意栗嘉蓝必须注意听，接下来她要说的堪比古时候皇帝的宫廷丑闻。

　　栗嘉蓝配合地抬起目光，就听见她说：“陈太太呀朱嫣……”

　　肖静战略性停顿一下，发出一道奇怪的笑声，然后才继续道：“我才知道她在嫁给陈董之前，在大学里有个处了一两年的男朋友。没想到男朋友是个陈世美，搭上某位高官的千金之后就火速和她做切割。你以为这就够惨了？最惨的还在后边呢——朱嫣被甩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然后呢？”
　　栗嘉蓝这回没有让肖静唱独角戏，应时地问了句。

　　“然后？”肖静脸上的笑容淡了，摇摇头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打了。真是造孽。”
　　她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仿佛在为那个还未成形就被亲生母亲扼杀的小生命超度。

　　栗嘉蓝又吃了一口粥，“打了啊？我还以为生了呢。”
　　不然怎么称得上丑闻。

　　“她也得敢啊。那个年代的未婚生子比现在严重多了。再说了，朱嫣如果真的有私生子，陈董能容忍？”

　　“百密一疏嘛。”栗嘉蓝说。

　　“不可能。”

　　肖静认为儒商只是陈禹给人的感觉，他能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这么大并拖着病躯独自掌权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点雷霆手段。

　　“真是人不可貌相。”肖静话锋一转，“禾珊从小养在她和陈禹身边，倒是和她一点不像。”

　　栗嘉蓝不置可否，“陈老师这么好，看样子你更希望她是你的女儿呢。”

　　肖静哼道，“那可不。禾珊端庄又懂事，不止我想让她当亲女儿，连夏广美都魂牵梦萦地想让她当儿媳妇呢。”

　　“哦，你是没机会了，婶婶努力一把，说不定梦想可以成真。”栗嘉蓝说。

　　“害！”肖静感叹道，“也不知道延允怎么回事，禾珊多好啊。非得要等禾珊跟人好了，他才晓得后悔！”

　　栗嘉蓝但笑不语。

　　-

　　五一节在即，为了早就计划好的出游，栗嘉蓝选择暂时忘记和池延允的隔膜，全身心投入放假带来的快乐。

　　他们没有去省外那些热门景区，而是自驾去了离宁城不远的泉林市。

　　管国强在泉林市郊区开了间类似青旅的民宿，民宿以极低的价格向前来周边攀岩的户外运动爱好者开放，不仅有传统的食宿服务，还开发了露营地和户外交流社团。

　　栗嘉蓝和池延允的车子抵达“二生三民宿”时已临时午夜，三层高的混凝土主楼灯光璀璨，不时从里面传来欢闹声，在周边阒静山野的衬托下，这里就像梦中的自由岛。

　　管国强露出标志性的腼腆微笑，和池延允单手交握并拥抱之后，朝栗嘉蓝点点头，“欢迎你们。给你们留了两间房，都是朝南的。”

　　池延允从未向第三人透露他和栗嘉蓝的关系，管国强便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兄妹出行。

　　栗嘉蓝夸赞，“Jimmy，你的国语说得越来越好了。”

　　“谢谢。没记错的话，上回你叫我叔叔。”管国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我打趣道，“看来我长年轻了。”

　　栗嘉蓝好奇，“民宿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知道的，我喜欢《道德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觉得事物在起步阶段总是最难，发展到后面虽然繁荣但也意味着结束，还是中间状态最有趣，所以……”
　　管国强这段倒是说得一点不卡壳，还用了几个高级词汇。

　　栗嘉蓝点点头，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池延允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我在想，按照Jimmy的说法，我们处于哪个阶段。”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管国强在前面带路，发现栗嘉蓝和池延允没跟上来便停下来等他们。

　　栗嘉蓝视线从池延允脸上擦过，轻快走上前。

　　池延允视线追随她的背影，也跟着走进民宿。

　　栗嘉蓝去楼上看了眼房间，管国强和池延允在露台上聊天。

　　过了会儿，栗嘉蓝也转到露台上，她问管国强，“我可以申请一顶营地帐篷吗？”

　　“当然可以。”管国强说，“这里治安虽然很好，但是你一个人……”

　　他想了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Hazel可以和你一起，她年纪比你小一点，但是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

　　Hazel是管国强的女儿，今年十六岁，今年随管国强从美国转回国内读书。
　　由于两国文化差异巨大，她正处于难挨的适应期。

　　Hazel本来在市区的住宅内闷闷不乐，管国强给她打视频介绍栗嘉蓝，她立刻扔掉头包耳机、退出游戏界面，第二天上午就乘车抵达民宿。

　　何止是能玩到一起，Hazel热情活泼，是个话痨，脑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性格比栗嘉蓝还外向。
　　栗嘉蓝和她凑到一起不用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光听她说话就忍不住隔几分钟捧腹大笑一次。

　　晚上她们便住进了营地。
　　帐篷是那种豪华的两室一厅，但是两个女孩把睡袋拖到客厅并排躺着，透过顶上的透明膜布隐约可以看见一条深紫色的银河光带。

　　“嘉蓝，你有喜欢的人吗？啊千万别说没有，我不会相信。”
　　才一个白天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变成了好朋友。

　　“有啊。”栗嘉蓝笑着反问，“你呢？”

　　Hazel一个咕噜在睡袋里翻个身，从仰躺变成伏趴，她就等着栗嘉蓝问呢。

　　“我也有！是我在住宿学校里同学的哥哥，很帅，很绅士，对我很好。”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大合照，充满夏日气息的草坪上，穿着清凉的高中生们围着一张野餐垫或坐或卧，Hazel和金发男生位于照片两端，隔着一段并不熟识的距离。
　　鎏金的阳光像一束舞台光，明烈地照耀在他们身上，在喧哗的聚会中，他们之间流动的青涩暧昧其实并不难发现。

　　“我只告诉你，我跟他……”
　　Hazel凑到栗嘉蓝耳边切换成英语快速说了几个单词。

　　虽然已经猜到，但是由当事人当面爆料，还是令栗嘉蓝感到些许惊讶。

　　Hazel耸耸肩，“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告诉你，现在该你了——你和池睡过，对吗？”

　　栗嘉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震惊，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Hazel说：“你们只能瞒住像我爸爸那样的大人，他们太迟钝了。今天上午第一次看见你们，我就知道了。睡过的人，身体语言和别人不一样。你们……”

　　Hazel故意吊栗嘉蓝的胃口，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暧昧道：“你们睡过很多次。”

　　栗嘉蓝失笑，“这么明显吗？”

　　“他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国外长大的小孩一般都早熟，Hazel虽然只有十六岁，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妩媚，当然这也可能是出于青春期的好奇，故意装出来的。

　　Hazel说她可以帮忙打掩护，便于栗嘉蓝躲过管国强和民宿旅客的耳目，顺利和池延允约会。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栗嘉蓝不想拉一个未成年人当帮凶，而且她挺享受现在的状态，不是非得每时每刻都必须和池延允腻在一起。

　　不过，这是不是证明她已经开始对池延允的身体失去兴趣了呢？

　　Hazel目前已转回泉林市的国际学校读书，她只待了两天就因为和同学有约而提前返回市内。

　　栗嘉蓝体验过野地露营之后也搬回二楼房间。

　　“怎么样？”
　　池延允询问她露营感受。

　　“还好吧。”栗嘉蓝说，“可能是因为期望过大，所以兴奋值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反而有点失望。”

　　池延允笑笑，“要再体验一下攀岩的感觉吗？”

　　和池延允恋爱这么久，栗嘉蓝一次都没有试过攀岩，就算在书店兼职经常路过Uncharted的岩馆，她也一次都没有想过要进去试试。

　　“我虽然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好奇，但也不是什么都必须亲身尝试。比如极限运动，一看就不是我的菜。我可是很惜命的。”
　　栗嘉蓝看似散漫不拘，实际上她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主观上，她不要为任何人改变，也不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当然，如果池延允能自己发现，那是他的本事。

　　池延允一边戴安全帽，一边看着她。

　　“怎么啦？我脸上有花吗？”
　　栗嘉蓝问。

　　池延允说：“待会见。”

　　他反手伸进后腰上挂着的镁粉袋抹了抹，随后仰起头对已经爬到第一个安全站的管国强做了个手势，然后便以抱石的方式攀上起点处的屋檐状岩石。

　　栗嘉蓝戴着宽沿遮阳帽，但因为仰头的姿势阳光还是射得她眯起了眼睛。

　　视线中的池延允穿着灰蓝色速干运动套装逆光悬挂在半空中，很像007电影里的场景。

　　有那么一两秒钟，栗嘉蓝感觉到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原来，池延允对她还是具有不可阻挡的吸引力。

　　傍晚，栗嘉蓝和池延允去林子里散步，不同于林岩村高海山区多生长针叶类耐寒耐风植物，这里和宁城一样植物种类繁多，且多是温带阔叶型，视觉上很有包围感，让人感到安全、舒展。

　　鼻尖萦绕着被阳光暴晒过的植物和泥土的芳香，栗嘉蓝深吸一口气，“好像一座疗愈性质的氧吧呀。”

　　“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
　　池延允说着便伸手牵住栗嘉蓝的手。

　　栗嘉蓝蓦然一怔，以往都是她索抱索吻，池延允都是被动接收，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动作居然这么自然。

　　“怎么？”
　　池延允发觉她在晃神。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呀？”
　　栗嘉蓝慢慢弯起嘴角，连这个都要跟池延允争个输赢。

　　算起来他们已经交往半年多，由于双方的性格原因，他们从来没有正面对对方表达过喜欢和爱。

　　“我爱你”这三个字对栗嘉蓝来说并不难，哄人的话她向来信手拈来，但她就是不说。
　　或许是因为真正交往之前，她几次三番要求池延允做她男友都被拒绝，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希望池延允先低头。

　　但也不排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没到爱的程度，所以才不说。

　　而对于池延允来说，他从父母失败的婚姻中只得到一个明示，那就是过程再轰烈，也不妨碍结局惨烈。
　　他始终认为爱这种情绪，过于激烈，更像是人类的一个bug。

　　但此刻，他柔和地落下目光，直面栗嘉蓝的问题，“不排除这种可能。”

　　栗嘉蓝微微一怔。

　　一阵风过，林海起伏摇曳，翻涌的涛声将他们包围其中。

　　栗嘉蓝忽然踮起脚尖吻向池延允。

　　不需要询问这个吻的来由，池延允改牵为扣，将这个吻延续，加深。

　　这晚，栗嘉蓝偷偷潜入池延允的房间，月光洒白，她花样百出地点火。

　　这种程度的撩拨，就算是池延允也有片刻的恍惚。

　　他喘息着将她双手压在床头墙面上，警告道，“不怕被隔壁听见？”

　　栗嘉蓝仰起脖子，胸前的疤痕正好被月光照亮，像是来自远古时代的神秘铭文。
　　她长发散乱，表情妖冶却真实。

　　她想起Hazel问她，和名义上的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很有背德的刺激感？

　　此刻颅内和身体的双重高潮并不假，但是她发现她和池延允在一起，已经不单单是因为欲望他的身体和想要体验禁果的滋味了。

　　还有一些别的更深刻的原因，拉着她进一步地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