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58、意外 其实一切都

　　“这什么东西？”
　　陈佳旸质问。

　　“防狼工具，很好用，池延……我哥给我买的。”
　　栗嘉蓝把皮拍当扇子，驱赶着身边的蚊蝇。

　　陈佳旸用力揉搓着刚才被打的胳膊，“池延允为什么要给你买这个，你们关系很好吗？”

　　“对啊，你羡慕吗。”
　　栗嘉蓝转身往前走。

　　“喂……”
　　陈佳旸迟疑一下，跟在栗嘉蓝身后，“你还没有为你刚才的暴力行为道歉。”

　　“我没有把你当成跟踪狂少管所就是好的了，还要我道歉。”说到这里，栗嘉蓝猛然转过头，“之前在我们学校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陈佳旸见识过波士顿皮拍的威力，本能地往后面一躲，气愤道：“什么跟踪狂？怎么可能！”

　　“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栗嘉蓝抬抬下巴，这时才想起来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陈佳旸把脸转向一边，样子别扭极了，“谁说我找你，这条路又没有写你的名字。”

　　“哦。”
　　栗嘉蓝就不理他了，书包正一正，背着就大步往前走。

　　陈佳旸一愣，虽然很难为情，但还是默不作声地像根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

　　眼看已经到小区外面了，陈佳旸明显有点着急了，“喂，栗嘉蓝。”

　　栗嘉蓝假装没听到，拐个弯去便利店买东西。

　　陈佳旸站在店门外，踌躇着该不该跟进去。

　　栗嘉蓝在冷藏柜里拿了两瓶冰可乐和两盒提拉米苏，付了钱之后，走到就餐区，敲敲玻璃窗。

　　站在外面的陈佳旸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怔愣一下，表情随即变得有些惊喜。

　　但对上栗嘉蓝的目光之后，又很别扭地把视线移开了。

　　栗嘉蓝嫌他微表情过多，又敲了两下玻璃窗。

　　陈佳旸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便利店，拉开栗嘉蓝身侧的高脚椅坐下。

　　栗嘉蓝把一瓶冰可乐和一盒提拉米苏推到他面前，“好了，说吧，最多给你十分钟，我很忙。”

　　陈佳旸低头看着面前的东西，伸手握住可乐瓶子，沁凉的温度传到掌心，来之前心里汹涌的燥意莫名消退了大半。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栗嘉蓝一口可乐一口提拉米苏，咬着蛋糕勺子转头看他一眼。

　　铺垫还挺多，小男生就是这么扭捏。

　　陈佳旸仿佛读懂栗嘉蓝的心声，脸色发红，顿了顿，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将阻拦他开口的高墙用力推倒，“都说了没什么，就是、就是有点烦！太压抑了！如果没按照她的想法做，没达到她的要求，我就什么都不是！”

　　陈佳旸有很多家教，每一门学科对应着一个家教，除了之外，还有钢琴课、马术课、击剑课……

　　“那你就好好学呗。”
　　栗嘉蓝说得轻松，并不问这个“她”指代谁。

　　陈佳旸被这句刺激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好好学！”

　　栗嘉蓝示意到他小声一点，“所以你就来找我，希望我这个不良少女典范和你同流合污，一起吐槽？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已经晋升为学霸了，你们这些学渣的烦恼我已经不能共情了。”

　　“你算什么学霸……”陈佳旸酷酷的脸庞上满是无语的表情，“再说我也没这么无聊。”

　　“那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栗嘉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陈佳旸不说话了，拧开可乐瓶盖子，咕噜咕噜往下灌，但是很快被呛到，他捂着口鼻闷咳一阵，不可置信道：“气怎么这么多？”

　　栗嘉蓝不可置信，“不要告诉我你以前没喝过可乐。”

　　“怎么可能……我只是喝的比较少。”

　　回想一起参加聚会的场景，陈佳旸虽然外表酷拽闷骚，但不论同龄的孩子怎么玩闹，他都是淡然老成的小大人模样。
　　如果只是做给外人看也就罢了，私底下居然连饮料自由都没有。

　　“你的生活真、健康。”
　　栗嘉蓝自觉给出情绪价值。

　　陈佳旸却不买账，“你是想说我真可怜吧。”

　　“还好啦。”

　　栗嘉蓝想了想，转头去货柜前挑了一大包东西，付完账捧着走到陈佳旸面前，把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没有零食的童年不是快乐的童年，今天你就敞开吃吧。”

　　面对小山似的膨化食品、辣条、饮料和蛋糕，陈佳旸惊愕之余慢慢抬起眼。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哦，不吃是吗。那我拿走了。”
　　栗嘉蓝作势就要把东西扫进购物袋里。

　　“等等。”
　　陈佳旸眼疾手快护住零食堆。

　　其实也不是想吃零食，而是他从来没有被当成小孩这样纵容过。

　　栗嘉蓝才不管陈佳旸心里那些小九九，她坐下来率先从里面挑了袋果冻撕开。

　　后来陈佳旸没再提那些烦心事，就这样和栗嘉蓝一起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外面偶尔走过的行人。

　　人类真是奇怪，环境再压抑，烦恼再多，只要摄入一点点的快乐，大脑就会自动输出“我还可以”、“生活没这么糟”之类的鸡汤语录。

　　时间过得太快，已经九点，栗嘉蓝拍拍手指上残留的薯片屑，“我要回家了。”

　　她说走就走，快得根本不给陈佳旸反应的时间。

　　“喂，你买的这些……”

　　“送你啦。再过不久就是六一儿童节，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栗嘉蓝站在店门口探进脸来，对着就餐区挥了下手。

　　陈佳旸呆呆望着她，忽然低声恳请道：“栗嘉蓝，你能不能把我微信加回来？”

　　“不能。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能做朋友的关系。”

　　“谁要跟你做朋友……”陈佳旸话是这么说，顿了顿，他问，“是因为在奥特莱斯我们一起看见……还是因为我为了自保——”

　　“都是，也都不是！我们气场不和，天生不适合当朋友。”
　　栗嘉蓝反手抓起吊在身侧的波士顿皮拍，凶狠道，“下次再敢跟踪我，还拍你！”

　　自从开了餐馆，肖静两头忙活，有时干脆直接就宿在餐馆楼上的休息室。
　　因为知道这个点肖静不可能出现在小区里，所以栗嘉蓝的步子迈得非常从容。

　　意外的是池延允也还没回来。
　　栗嘉蓝心想早知道就多吃一会儿零食了。

　　换完鞋，手机响，栗嘉蓝看了眼屏幕，顿感今天的意外真是一个接一个。
　　她一面往楼上走一面把手机举到耳侧，“谭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不怪栗嘉蓝会有惊讶感，因为有林妈妈的嘱咐，谭聿主动联系栗嘉蓝的次数少得可怜。

　　“没什么，好长一段时间没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样。”
　　谭聿的声音会让人联想到林岩村夜色中缄默的山林，好像他发出的声音并不来自他自己，而是因为风力不得不说。

　　自从年后，栗嘉蓝忙于学业、兼职和恋爱，林岩村刻在脑海中的板块被杂事隐去，要不是谭聿今晚打来，她都忘了问候。

　　栗嘉蓝因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愧疚，她说：“我很好啊。你和林妈妈呢，好不好？”

　　谭聿说：“我们也很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每每这个时候，栗嘉蓝都感觉自己力量单薄。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或许这也是她潜意识里想变强的原因之一吧。

　　变强不止意味着自由和自保，还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

　　栗嘉蓝擅长发散话题，就算谭聿沉默不善言辞，电话内容也在她单方面的努力下变得充实而有趣。

　　聊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因此当楼下传来门板关合声以及上楼的脚步声时，栗嘉蓝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直到池延允走进卧室，问了句“回来很久了吗”，栗嘉蓝才条件反射地从窗前转过头来。

　　愉快的神情有些许卡顿，栗嘉蓝“嗯”了一声，随即便听到谭聿在电话那头警觉地问：“谁啊？”

　　“没谁。”
　　栗嘉蓝把脸重新转向窗子，语气听起来似乎和刚才一样。

　　池延允去衣帽间换衣服了，栗嘉蓝很快结束和谭聿的通话。

　　握着手机走到衣帽间门口，栗嘉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趁着这个机会冲进去欣赏男色，反而转身去了楼下。

　　池延允换好衣服也下来了，经过客厅时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唔。”
　　栗嘉蓝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公仔。

　　“我要做三明治，你吃吗？”池延允说。

　　“好啊。”
　　栗嘉蓝平时总是声称三明治是最无聊的食物，今天却意外接受。

　　或许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三明治和池延允说的话上。

　　“上次去林岩村，你是专门去看谭聿和他妈妈？”
　　池延允站在岛台前切吐司，语气非常清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栗嘉蓝转过脸，“怎么了？”

　　语气带有明显的防御性质。

　　上次去林岩村是因为高反，并意外遇到池延允，所以才和他同行。

　　她其实并不愿意有人知道她和林岩村的联系。

　　池延允应该察觉到了，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池延允将四片切好的吐司放进平盘里备用，然后才抬起目光，非常温和地看向栗嘉蓝。

　　“没什么。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栗嘉蓝忽然有点烦，“哦”了一声，抱着公仔起身，扭头就上了楼。

　　池延允执刀站在岛台边，顿了顿，继续将黄瓜切片，做完两个三明治。

　　他只吃了一个，剩下那个栗嘉蓝没下来拿，他也没送上去。
　　在冰箱里放一晚上，隔天一早便被他丢进垃圾桶。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池延允当然知道，也不想冒犯栗嘉蓝的隐私。

　　但不说，不代表可以撒谎。

　　前段时间栗嘉蓝说五一节想和池延允找个地方玩几天，池延允用她的身份信息预订航班，无意间发现她去年十二月底去过林海县。
　　可是栗嘉蓝声称那段时间她在学校备考。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比如她考完之后再出现在池延允面前时还残留的重感冒迹象。

　　池延允回想她那时的症状，应该是高反和感冒高烧导致的肺炎，只不过栗嘉蓝坚持就快痊愈，拒绝池延允为她提供医护服务，这件事也就这么被忽略了。

　　池延允不会武断到因为栗嘉蓝瞒着所有人去过林岩村，就认为她和谭聿有男女私情。
　　何况他知道林妈妈曾经在福利院当过保育员，关于栗嘉蓝和谭聿的交情他也猜到了个大概。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懊恼被她欺骗的情绪只持续很短的时间。

　　隔天下午，他便在下班途中去了趟超市，买回栗嘉蓝曾经心心念念的腌笃鲜食材，主动结束这场争执。

　　但池延允希望栗嘉蓝不要再因此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