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体验》陈司妙

57、跟踪 “就算有不

　　栗嘉蓝闲暇之余也在着手挑选软装，蚂蚁搬家似的将温宁庄园的房子一点点填充起来。
　　不过由于她喜欢的风格太杂，喜好每天都在变，以致于房子看起来有种强行拼接起来的怪异感。

　　等到一段时间之后，池延允再一次走进温宁庄园，从客厅到卧室，再上楼，整个过程他都没开腔。

　　最后在栗嘉蓝期待的眼神中，他终于说了句，“挺好，颜色很热闹。”

　　“咦，太违心了吧。”
　　栗嘉蓝指责池延允的表演过分悬浮，一点不走心。

　　不过栗嘉蓝确实没有色彩天赋。
　　她做植物手账也从来不上色。

　　她自嘲道：“你都不知道，这学期上园林规划课，老师说砚秋画的平面图很鲜活，树的阴影很立体，就像真的树。可是呢，他拿我的作业当反面教材，说我画的树是绿饼。”

　　“绿饼？”

　　“顾名思义，绿色的饼！”

　　池延允看过栗嘉蓝的作业，想了想，说：“很形象。”

　　栗嘉蓝瞥他，“你完了。”

　　池延允把她的威胁当耳旁风。

　　走进旁边那间连着阳台的房间，里面朝南立着一面墙架，架子上摆着几十个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陶瓷花盆，有大有小，吵吵闹闹。
　　架子前面的地板上还有两个育苗盆、几袋园林用土和一些园艺工具。

　　栗嘉蓝事先已经打扫过，但是地板上还是散落着一些蛭石和土壤的混合物。
　　因为深知池延允的洁癖程度，在他踩进去的一瞬间，栗嘉蓝便跟在他身后一边拿起吸尘器一边紧急解释道：“放心啦，我会定期做深度清洁，保证给你一个一尘不染的家。”

　　家。

　　池延允脚步一顿，栗嘉蓝的吸尘器刚好怼过来，被他脚后跟挡住。

　　“你干嘛，被吓到石化了吗？”
　　嗡嗡的家电运作声中，栗嘉蓝做贼心虚地把脸伸到池延允面前，对他明丽一笑。

　　池延允问：“你打算种什么？”

　　“多肉、玫瑰、芍药、虞美人……什么都种。以后这个房间就是我的植物房。”
　　栗嘉蓝比划了一下。

　　池延允在脑海中勾勒植物房的样子，“听起来不错。”

　　栗嘉蓝得到鼓励，振奋道：“哪里是不错，是相当不错！比你那个只有石头的院子有生气多了好吧。”

　　“啊对了，我还想养一个宠物，放心，我不养长毛的。”
　　栗嘉蓝眼神飘移笑嘻嘻地说。

　　池延允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不长毛的什么，无毛猫？”

　　“不是啊，超级可爱，长长的，凉凉的，非常温顺……我给你看。”
　　栗嘉蓝放下吸尘器，打开手机搜索，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条黄白相间很有光泽的——蛇。

　　池延允弯起的嘴角一下拉直，“你认真的？”

　　“哈哈哈，你什么表情啊？不会吧，你可是见过血肉翻飞大场面的前外科医生诶，居然怕蛇？？”
　　栗嘉蓝仿佛终于发现池延允的死穴，乐此不疲地把屏幕举高，怼近杵到他眼前。

　　“你确实给我提供了灵感，蛇羹很补。”
　　池延允拨开她的手。

　　“啊？”栗嘉蓝做作地换上台湾腔，“蛇蛇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蛇蛇？”

　　池延允飞去一个眼神，转身下楼。

　　栗嘉蓝追在后面笑得乐不可支。

　　经由宠物蛇她发散性地想到王冉琪，便跟池延允分享，“琪琪偷偷领证的事情终于败露了，她妈妈已经有一个月不理她，还断了她的生活费。琪琪不想做兼职，就把柜子里的名牌包挂咸鱼上卖。”

　　“哪里想到她妈妈竟然知道她的咸鱼账号，还假装成买家说她的包是假包。总之这段时间，琪琪和林景深都是腹背受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一楼厨房的冰箱里已经被栗嘉蓝塞满各种饮料和零食，池延允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递给栗嘉蓝，“应该的。”

　　“哇，你怎么这么冷血？”
　　栗嘉蓝咬着吸管倚在岛台边。

　　池延允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挨打要立正——这不是你认同的网络金句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错与对的审判方是谁呢？”栗嘉蓝斜去一眼，“希望到时候我们东窗事发，你也能这么冷静说出挨打要立正的话。”

　　池延允说：“就算有不对，错的也是我，不是你。”
　　尽管计划的是等栗嘉蓝大学毕业之后再找机会公开，但他已经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做准备。

　　当初栗嘉蓝说她会认真对待他们的关系，一切以保护这段关系为前提。
　　但池延允并不真的要求栗嘉蓝这样做，他要的只是栗嘉蓝的态度。

　　他始终记得自己比栗嘉蓝大八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有义务保护她。

　　栗嘉蓝抱住自己双臂，夸张地一抖，“好感动哦。”

　　王冉琪的故事还没讲完——
　　因为事情已经闹到双方父母和学校老师都知道的地步，王冉琪索性搬出宿舍，在宁农外面租了一套小二室，正式和林景深过起了“新婚生活”。

　　王冉琪特别喜欢狗，但在家里她爸妈不允许她养。
　　恋爱时她和林景深偶然提到过，林景深当时便打下包票，说以后和她一起养一条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狗狗。

　　同居之后，王冉琪便开始在周边狗舍挑选，林景深却在这个时候说他狗毛过敏，坚决反对养狗。

　　王冉琪为此和他大吵一架，还搬回宿舍住了几天。

　　“狗呢？”池延允说。

　　“当然是不了了之啊！”栗嘉蓝说完“咦”了一声，“你还好意思关心人家养不养狗。我说，我要养小蛇蛇！”

　　“这不是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天下乌鸦一般黑，哼！”

　　栗嘉蓝晚上还有课，池延允带她去外面吃过晚饭之后便将她送回学校，约定上完课再来接她。

　　上课期间，栗嘉蓝搁在书包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嗡嗡嗡，不胜其烦。

　　栗嘉蓝看了眼，是个归属地为宁城的陌生号码。
　　她以为是广告推销，毫不留情地给掐了。

　　过了会，对方又打来。

　　栗嘉蓝干脆把手机关机。

　　课间休息，她重新开机，没想到这个号码又打来了。

　　栗嘉蓝快被气笑，现在卖保险的都这么敬业吗？

　　“不买，不要，不需要！”
　　她没有预兆地接通了，对着手机就是气势汹汹的“三不”。

　　那头静了一两秒，而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薄怒的女声，“你在说什么？”

　　喧闹的教室仿佛一瞬间被静了音，栗嘉蓝背靠着座椅，听到这道声音之后稍稍坐直了些。

　　但很快她恢复成先前散漫的坐姿，对着手机轻笑道：“你没听清楚吗？年纪大了是会这样。”

　　其实栗嘉蓝早就料到朱嫣会打来，但没想到会拖这么久。

　　“别耍嘴皮子了。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朱嫣从来没跟栗嘉蓝单独聊过，没想到她私下这么目无尊长。

　　“不好意思，没空哦。”
　　栗嘉蓝根本没问朱嫣见一面干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她将这个号码拉黑，想了想，干脆把手机设成勿扰模式，除了她选中的联系人能打进去，其余号码一概联系不上她。

　　晚上九点多，栗嘉蓝从教学楼出来，和两位舍友分别，因为离池延允过来还有二十分钟的空档，她便临时决定去趟实验室。

　　有个师姐正在做植物切片，这项工作没什么难度，但极需要耐心，徒手切片只是初级，还有石蜡切片法、冰冻切片法、压片法等等。
　　栗嘉蓝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块干巴海绵，恨不得把在实验室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吸进脑子，她凑过去，央求师姐让她练练手。

　　栗嘉蓝说话好听，穿上实验服、戴上护目镜，头发随意用铅笔盘个髻，敛去攻击性的美貌，在实验室里甘当开心果，师兄师姐们都很乐意带她。

　　这么一来，栗嘉蓝便忘了时间，后来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十点半。
　　她匆匆清洗用过的器具，摆放归位，离开实验室。

　　电梯里信号不好，栗嘉蓝到了楼下才给池延允回过去一个电话。

　　“没事，我猜到了。车在东门对面，你慢慢过来。”
　　池延允倒是反应平淡，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杂音。

　　栗嘉蓝心想他应该是在车里处理工作，挂了电话，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往校外走。

　　虽然宿舍门禁是十点，但一般只有新生惧怕查寝，因此这个时间还逗留在校园里的学生数量并不少。

　　但因为温宁区的校区是新修的，面积很大，绿化又过于好，特别这个季节草木蓊郁，学生们散落其中，一眼看上去就像座无人的花园迷宫。

　　栗嘉蓝倒是不觉得怕，但是穿过实验楼旁边的小道时，她余光瞥见旁边的玻璃窗上蓦然出现两只发光的白眼睛。
　　玻璃窗是黑的，所以那双眼睛白得像两个洞，诡异无比。

　　栗嘉蓝停下步子，浑身的汗毛瞬间都嗲起来了。

　　受到惊吓之后身体的防御机制导致她有几秒无法思考也无法有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宕机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她眼睁睁看着那双白眼睛在玻璃窗上停顿两秒，然后迅速偏移、消退。

　　就在白眼睛即将完全从视野中消失之前，栗嘉蓝的身体猛然解禁，她发足往小道另一边跑，跑到被路灯照耀的大道上还差点撞到人。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差点被撞到的是一对学生情侣，女生看出栗嘉蓝脸色不对，犹疑着上前询问。

　　栗嘉蓝摇摇头，转过脸对上女生的目光，“靠！我好像遇到校园变态了！你们不要走这条小路！”

　　“校园变态？”
　　栗嘉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校门口，钻进池延允的车，第一时间向他描述刚才的经历。

　　“就是变态！我确定那是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人，当时他应该就躲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里，看眼镜高度一定是男生！但是他应该是个智障，手机屏幕反光都不知道，害我以为他是外星异种！”

　　为了防止关砚秋和王冉琪也遇到变态，栗嘉蓝一边说一边在群里发消息。

　　想到秦卿梦不在这个小群里，就把发出去的信息复制，粘贴在宿舍大群里。

　　池延允眉头深皱，“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拜托，我都死机了，还打电话，能跑就不错了。”
　　栗嘉蓝发完信息，把手机丢一边，靠在椅背上疯狂在脸边扇风，心情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兴奋。

　　“怪我，这么晚应该让你直接回宿舍。”
　　池延允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栗嘉蓝凑过去看一眼，“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池延允和宁农校领导相识，他给负责学校安保工作的主任发了条简单的信息，隐去栗嘉蓝的身份，只说听到有学生议论宁农校园内有可疑人员出没。
　　主任当即就给他回了电话，了解情况之后表示一定会加强校园管理。

　　但是池延允并未就此安心，他跟栗嘉蓝说：“以后晚课结束之后不要再外宿了，并且晚上去哪里最好都和宿友结伴。”

　　“那怎么行。”栗嘉蓝说，“我现在这么忙，一周也只能临幸你两三回。学习压力这么大，我就靠这个解压了，你怎么忍心连我这点快乐都剥夺。”

　　池延允也知道说不动她，隔天就在网上下单买了许多女性防身工具。
　　辣椒水、防狼喷雾之类的栗嘉蓝都认识，一些迷你弹簧刀、项链隐形长针却是见都没见过。

　　“……这些东西不应该是管制物品吗？我拿着它们是不是也违法了啊？”
　　栗嘉蓝没想到池延允也有情绪上头的一天。

　　“有备无患。”
　　池延允说着就将一柄波士顿皮拍挂在她的书包拉链上。

　　栗嘉蓝并不愿意进出都背着这些东西增加负重，但因为觉得池延允兴师动众的样子很可爱，所以她挑挑拣拣选了几样，当着池延允的面放进常用的书包。

　　周五下午，栗嘉蓝三点多就上完课了，书店也没排班，王冉琪又一直约她和关砚秋去外面的新居，她就和关砚秋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水果零食拎着去了。

　　她们没久留，因为林景深很快也回来了。

　　栗嘉蓝没跟池延允说去王冉琪住所做客的事，猜到他应该还在公司，所以便自己坐公交回东颐园。
　　温宁庄园那边还要通风搁置一段时间，他们计划下半年再搬过去。

　　栗嘉蓝下车时天已经擦黑了，车站离小区不远，她沿着河道旁的人行道惬意地散着步。
　　听见后边的脚步声，以为是路人，便没在意。

　　忽然觉得脚踝有点痒，像是被蚊子咬了，她停下脚步俯身去看，就在她停下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鉴于几天前在学校实验楼边的恐怖经历，栗嘉蓝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不是吧，变态都跟踪到这里了”和“应该没这么倒霉才对”两种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响起。

　　栗嘉蓝害怕一转头真的看见一个异种，指甲在脚踝处刻出十字印，一秒，两秒……

　　救命，脚步声又响了，很轻，一道浅淡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正在慢慢向她靠近——

　　“你有病吧！连我都敢跟，也不看看我是谁！”
　　栗嘉蓝忽然暴起，顺手抓起挂在书包拉链上的波士顿皮拍，转过身直接对着那个人就是拍。

　　“好痛……栗嘉蓝，你疯了吗？！”

　　狂躁但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栗嘉蓝一抬眼就对上少年那双暴怒的眼睛。

　　“……陈佳旸，你才有病吧！大晚上跟我后面干什么？上回在学校里的那个变态不会也是你吧！”

　　栗嘉蓝手里的皮拍惯性拍上他的手臂，陈佳旸“嗷”地退后几步，捂着痛处一副马上就要上来撕了她手里的工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