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凡的平凡人生》沙非岸

8、第 8 章

　　林春梅听了先是一阵沉默，又看了叶齐辉一眼。叶齐辉表情有些无奈，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林春梅的神情有些放松，她终于转了一副表情，开始拉着叶小凡问东问西。

　　两人说话间，刘华英突然开门出来，招呼也不打，拎着个包，气哄哄就往外走。

　　这种行为就算是在农村看来，也是非常无礼的，但林春梅却是老神在在地坐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林春梅等刘华英出了院门，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本来应该早点来看你们的，只是娘家时候我刚好被野蜂蜇了，还扭伤了脚，打了好几天吊针头才没那么痛，这两天脚才好一点。你舅去借钱，我担心得不得了，但我们家去年刚盖了房子，那时候钱不够，还跟别人借了一些，家里也没有太多钱能借给他。”

　　叶小凡知道舅舅从大姨那里拿回来1万多块，这些钱可能已经把大姨家的老底都掏出来了，只能宽慰她，“你已经尽力帮忙了。”

　　“你妈只生了一个，你舅也只生了以城一个，我不帮谁帮呢？”林春梅眼睛湿湿的，她悄悄背过脸去擦了擦，又若无其事的转过来，“你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你表哥想去看一看以城。”

　　这个问题叶小凡也不知道。不过按林成海的性格，不管能不能借到钱，中午他肯定会回来吃饭的。林成海虽然做了几年小生意，但脸皮没有练出来，上门借钱，不管带不带礼，他都不会在别人家里吃饭。这是叶小凡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吃午饭的时候可能就回来了，你和表哥先坐一会，我去做饭。”

　　一趟40多公里的路程，难得回一次娘家，饭肯定是要吃的，林春梅没反对，跟着叶小凡一起进了厨房。

　　至于叶齐辉，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舅家了，但他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好几年，不需要任何人招呼，就能自己找到消遣。

　　林春梅这次带着儿子回娘家，提来的礼比平常都要重些，除了一些带包装的干货，还有半只煮熟的鸡，应该是早上杀了留一半家里吃，这一半就提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块新鲜的猪肉，一袋大概是自己地里种的蔬菜瓜果。

　　林成海的院子里原来也有一小块菜地。这段时间因为林成海夫妻俩经常跑医院，没时间打理，蔬菜基本都吃光了，没来得及吃的也枯萎了，只剩下两棵丝瓜藤上挂着几条营养不良的小瓜。

　　叶小凡平常也做饭，看到林春梅带来的东西，粗略一算，就知道不用出去买菜也能整出一桌招待客人的饭菜来。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柴火灶跟煤气灶一起开，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六菜一汤就做好了。
　　叶小凡看了看时间，正打算出去看看林成海有没有回来，刚洗干净手出来就听到叶齐辉跟林成海的说话声。

　　“舅舅。”叶齐辉先打招呼。

　　“嗯，是阿辉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成海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昨天刚到家。听说表弟住院了，我跟我妈来看看……”

　　林成海既然回家了，午饭便顺理成章的摆了出来，给刘华英和林以诚拨了一些出来，林成海便招呼大家动筷。

　　午饭完毕，林成海提着两份午饭带着林春梅母子去医院。

　　叶小凡自然也跟着去了。

　　林以诚恢复得不错，饮食也跟平常无异了，至于医疗费跟林成海他们原先预估的有出入，只能说这很正常。

　　如果经济宽裕，就不会在意这一点出入，偏偏他们囊中羞涩。

　　林成海出去半天借回了两千块，这几乎是他现在能借到的最后一笔钱了，因为最后留着的那点人情也被他用了。

　　到头来是叶齐辉转了六千块给他，有了这六千块，就不用担心林以诚后续的治疗费了。

　　林以诚已经可以下床了，日常吃饭上洗手间之类的基本可以自理，平时没人在身边守着也没多大问题。

　　刘华英上午摔门而出只是不想在那种氛围下还得压抑自己去招待林春梅而已。

　　不过现在既然林春梅的儿子肯主动拿钱出来帮忙，她的态度又变了。

　　“大姐，谢谢你和阿辉了。我回去做饭，你们这么久没来了，一定要吃了晚饭再回去。”

　　林春梅看了她一眼，“晚饭就不吃了，中午已经吃过了，我们还有40多公里的路要走。幸好这次阿辉回来，他会开摩托车，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来，就算现在回去天也快黑了。”

　　林春梅嫁的那个村子离镇比较远，她不会开摩托车，丈夫一只会一点点。家里这辆摩托车还是叶齐辉为回家过年有车可用才买的，平常放家里，怕放坏了，叶齐辉就让他爸爸学着开。他爸爸学了好久，也只敢在自己家旁边的那条路开一开，像黄牛拉车一样溜半圈就开回来，这是避免放久了打不着火，走远路是万万不行的。

　　林春梅之前回娘家，都是先骑一段自行车到镇上，找熟人把自行车寄存，然后再坐到市里的公交车过来的。

　　公交车开的不快，一路上还得揽客下客，40多公里也要走差不多两个小时，加上从村里到镇上的时间，还有等车的时间，没三个多小时到不了。

　　骑摩托车倒是快，看个人开车的速度，一个多小时怎么也够了。

　　这次没有了坐公交车的那种顾虑，虽然不打算吃晚饭，但林春梅还是打算待多一会再回家。

　　林以诚大病没愈，需要休息，看到他的状态还是可以的，林春梅提着很久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行人从医院又回到了林成海家。

　　刘华英看着叶齐辉的眼睛转了转，突然生了个主意，先是换了态度和林春梅套了一阵近乎，时不时夸一下叶齐辉。

　　叶齐辉是林春梅的第一个孩子，上学的时候虽然他每次都能考到前三名，可是因为家贫，家里孩子又多，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这是林春梅藏在心底的痛，还是近两年叶齐辉开始有些出息了，她的心里才好受些，所以特别愿意听人夸自己的儿子。

　　刘华英的势利眼，林春梅早就领教过了，现在听她不断地夸曾经避之不及的人，那人还是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心里不由得有一种莫名的舒爽感。

　　只不过夸着夸着，慢慢就变味了。

　　“阿辉应该当领导了吧，那他是不是可以带人出去了？”

　　林春梅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含糊道：“也没当什么领导，就一个小组长，我也不懂他工作上面的那些事，听说他们做这行的都是需要有经验的，阿辉做了那么多年，也是前年才进了这家公司。”

　　刘华英微微一笑，“大姐你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像做到阿辉这种位置的，下面的工厂都要争着巴结他们，出去都是车接车送的，还有请吃大餐，安排一两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齐辉听出了刘华英的意思，不过她唯一一个儿子还在医院躺着，不可能现在就急着给他找工作，不知道她想为谁打算。

　　叶齐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他的原则是在这个舅妈面前一定要保持低调：

　　“舅妈，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们去验货，能过关的就收，不能过关的肯定要退货，得罪人的事也没少干。碰到野蛮些的，关门放狗也不是没有的事。”

　　“阿辉，不用那么谦虚，我只有阿城一个儿子，不会找你要工作的。我和你舅没什么能力，现在为了给阿城治病，还背了一身的债。不过小凡是你表妹，你小姨之前也帮过你，现在她不在了，你怎么也得帮帮她的女儿吧。”刘华英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语气也变得有点语重心长。

　　这话一出来，林春梅张嘴刚想说什么，花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妹妹不在了，外甥女跟着弟弟过，有刘华英那样的舅妈，日子肯定不好过。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没资格出声。

　　林成海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小凡成绩好，这次高考没能参加是出了意外，复读一年，肯定能考到一个好的学校，你别老是打她的主意。”

　　刘华英最烦林成海坚持让叶小凡去复读了，特别是自己儿子的伤还没好，就算现在伤好了，成绩也比不上叶小凡的。一想到以后叶小凡上大学，拿高薪，风风光光过好日子，而自己的儿子说不定只能在底层混了，她的心里就有一股气直往头顶上冒。

　　“读读读，读个什么鬼？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拿什么让她去复读？就算考上了，房子她也不肯卖，你拿什么去供她？”

　　“舅妈，我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叶小凡没想到刘华英这么就直接让表哥带她出去打工，直接怼了回去。

　　“你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挣钱辛苦，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样了。”刘华英根本不相信叶小凡的话，直接认为她这是想暂时忽悠住他们，等考上了大学，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不管怎么样，叶小凡以后的学费她是绝对不会掏的，也不可能让林成海掏，“如果她上学，就把那套房子卖了。”

　　林成海看刘华英还是死揪着那套房子不放，顿时暴怒：“刘华英！你能不能做个人！”

　　刘华英毫不相让：“我怎么不做人了！对，我不做人，就你是人！你做人那么厉害，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儿子躺在床上没钱动手术？你做人，出去借了那么多家，有几家人借钱给你了？你做人，儿子动个手术就让你背那么多债，以后还得让儿子跟你一起还。自己儿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一身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的清，还让外甥女去复读考大学。”

　　“你家有金山银山啊，这么豪气。要是有金山银山，我就不说你了，偏偏只有一身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