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凡的平凡人生》沙非岸

9、第 9 章

　　林成海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以诚是你和我的儿子，我们家背债跟小凡有什么关系？”

　　刘华英嗤笑：“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我们家养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家里有事，她难道不应该出一份力吗？”

　　林春梅越听越觉得离谱，忍不住插话道：“阿英，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凡是在你们家很多年，但是她没花过你一分钱。相反，因为她在你们家，我妹的钱一笔一笔地打给你们。不说别的，你们家能起这栋房子，也是靠着我妹才能攒得起那些钱，更别说建房子的时候，我妹还给了你们那么一大笔钱。”

　　话说到这里，其实不用林春梅提醒，林成海和刘华英也清楚自己家的这栋二层小楼是怎么来的，但刘华英不念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日子难过了，而叶小凡没有帮忙扭转局面，至于她帮忙借来的那三万块，在她看来，那是要还的，就不算帮忙。

　　刘华英毫不相让：“没有我们帮她带孩子，她哪能出去打工挣钱？”

　　林春梅很想说带孩子的什么会时候变成你了？不过她不想吵架，都是知根知底的，谁还不了解谁？再吵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一般情况下，林成海是可以压制得住刘华英的无理取闹，但如果刘华英拼命撒起泼来，他也是没办法。

　　想到这里，林春梅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她没时间在这里继续跟他们扯皮，便说道：“我不跟你吵，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小凡好久没去我们家了，趁着这次阿辉回来，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在我们那边住几天，散散心。”

　　就这样，叶小凡收拾几件衣服就跟着林春梅回家了。

　　叶小凡对林春梅的家只有一点残旧的印象，那印象里没有眼前的楼房，只有几间红砖大瓦房，门前有个大院子，院子被一米左右高的矮墙围着。

　　现在那些大瓦房只剩下两间厨房没有推倒，其他的地方被二层小楼代替了。

　　当时这栋楼入伙的时候叶小凡正在上课，舅舅和大姨都反对她请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栋楼。

　　同样是二层楼房，大姨家的比大舅家的气派不少，主要是建筑面积大了将近一倍。

　　舅舅家只有一个儿子，大姨家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林春梅五个孩子中，叶齐辉最大；二女儿叶林芝英年早婚，现在也在外面打工；三女儿叶林真去年考上中专，一放暑假就和同学一起去勤工俭学了；四儿子叶齐明下学期上初三，这时候在学校补课；只有最小的女儿叶林娇今年小升初还在家。

　　叶小凡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里。

　　林春梅的丈夫不在家，跟人出去打散工了，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

　　林春梅的小女儿叶林娇性格外向，虽然成绩不错，但不怎么爱学习，就喜欢玩，听说叶小凡这个表姐是个学霸，加上年龄差，对她瞬间不感兴趣了，而且她对叶齐辉这个大哥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再加上叶小凡，她恨不得天天不着家。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林春梅母子和叶小凡在。

　　林春梅本来也不想叶小凡的事传外传，现在说话就方便了，林春梅把叶小凡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问了一遍。

　　刘华英这个人贪财又小气，林春梅是知道的，但没有想到她胃口那么大，居然敢三番五次逼外甥女卖妹妹留下的房子。

　　当她知道叶小凡还借了三万块给林以诚治病之后，顿时沉默了。

　　“小凡，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林春梅知道叶小凡想继续读书，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很难。

　　“大姨，我原来是想去复读一年，明年再考一次的。”叶小凡有点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春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读书，但按眼下的情况看，你想继续读书，真的很难。你帮忙借的那三万块钱，你舅妈肯定不想还，就算还，也是先把他们身上的债清完了再还你这边的。阿城现在那样的身体，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以你舅舅和你舅妈的能力，他们欠的那些债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你现在手上没有钱，还背了债，就算学校不收复读费，那生活费呢？就算你能撑过复读的这一年，考上了，上大学以后的学费跟生活费又怎么办？”

　　林春梅家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小孩上过高中，不清楚高中所需要的费用。但她三女儿上中专，花费不少。

　　她知道叶小凡比一般的孩子懂事些，加上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平常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可以猜测到她身上可能还留着一些钱，可以支撑她在复读期间的生活费。

　　但叶小凡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出过社会，想不到那么远，又喜欢读书，所以坚持复读。但她没想过以更远的以后，考上了大学之后的费用怎么解决。

　　叶小凡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她不能告诉大姨，那三万块是她自己的，更不能说自己手里还有将近一万块的存款。

　　不过她手里的这些钱，也就只够她勉勉强强撑完复读这一年。

　　大姨说的没错，就算考上了，她也不知道去哪里筹上大学的费用。

　　林春梅家里也不算富裕，也就近两年才有了一些存款。大儿子这两年的工资说起来是挺高，但就是没多少钱寄回来。

　　她跟丈夫都觉得儿子花钱太厉害了，穷人家的孩子，不能养成这样大手大脚的习惯，但他们也不好老是问儿子要钱。

　　两人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找到了一个理由——盖房子。

　　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房子不太够住了，按农村人的想法，叶齐辉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两夫妻一合计，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一来呢，能让儿子把钱省下来，养成省钱的好习惯，二来家里也有了一栋房子。

　　算是一举两得。

　　房子就这样盖起来了，因为家里有两个儿子，为了以后考虑，打了三层楼的地基，先盖两层，以后有钱再加盖。

　　房子的全部造价比他们原来的预算多了一些，因为室内的装修叶齐辉坚持装好的。

　　家里的存款差不多用完了，叶齐辉也寄了几次钱回来，还是不够，最后还是跟别人借了一点才能撑到全部完工。

　　今年家里攒了一点钱，林春梅原本打算把债还了，没想到她还没把钱还出去，林成海就先上门来借钱了。

　　事情都赶在了一块，现在大家兜里都没多少钱了。

　　叶小凡上完四年大学最起码要好几万块。

　　林春梅自己没那个本事给外甥女依靠，也不可能要求儿子来挑这个重担。

　　所谓救急不救穷。

　　林春梅是个农村妇女，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小地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现在大学毕业也没有分配工作了。她的最大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上过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有上过，但现在找的工作都不错。

　　在她的认知里，上大学跟没有上大学的都要自己找工作，区别没有那么大。

　　虽然刘华英的话很难听，但林春梅觉得她有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这种情况，她是倾向于叶小凡出去打工的。

　　叶小凡自然知道大姨的顾虑，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加上目前令人头疼的学习状态，原本的坚持开始松动。

　　林春梅看叶小凡不说话了，也不逼她，只是让她好好想想，如果她想出去打工，表哥叶齐辉可以帮她。

　　叶齐辉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但今天不管是在舅舅家还是在医院，他都不怎么发表意见。

　　表妹叶小凡的遭遇，叶齐辉也听说了，今天旁观了那么久，大概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接出来了。

　　林春梅私下让他帮叶小凡找工作，他没有推脱。

　　工作他是能找的，就是得看叶小凡愿不愿去做。

　　刘华英今天说的那些话不全是错的，他做了这份工作，平时很多工厂的确都得捧着他，对一些工厂来说，巴不得他开口塞人，这样就欠下了人情，有些时候开口求情也容易些。

　　现在辍学去打工的年轻人太多了，特别是农村的，不管你上学成绩是好是坏，只要家里有困难，很多家长就让家里适龄的孩子出去打工挣钱帮忙养家。

　　叶齐辉自己就是一个例子，他成绩好，因为是儿子，又是第一个孩子，父母倒没有主动让他出去打工。

　　他上初中时是寄宿生，宿舍的生活环境差，两年住下来，全身长了湿疹，有一次下晚自修骑车出去买药，被大货车的大灯一照，车把一歪，摔到下面的田沟里去了，造成手臂骨折。

　　休学一年再回去，学校饭堂承包出去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自己拿米去蒸饭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敞开肚皮能吃八碗饭，现在饭堂要拿饭票买饭，给的那点份量，就算买两份他都吃不饱，两份饭不止增加了伙食费，少年的脸皮薄，打两份饭也让他羞耻感爆表。

　　种种原因叠加起来，叶齐辉初三只上了一个学期就辍学了。

　　开始他是跟一位堂叔出去做建筑，那个冬天过的很艰难，整个冬天就盖一张被单，过年之后就没再去了，自己找了同村玩得好的兄弟带他出去，就这样，他进了玩具这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