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9、玖 而作为一流

　　玖

　　「咦？也对，怎么大白天酒楼还会放过赚钱机会啊？」
　　瞬间从莫测高深的「大人」变回正常年纪应有的活泼。望月沉吟地想着——那这间是什么啊？
　　浮现出了然的神色，看着少年呆呆的反应，青年男子那柔弱得近乎病态的俊美眉目间染上了愉悦的神色。
　　「『十年一觉扬州梦』吗？」
　　娥娘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官人好眼力。」
　　「我说你们没事说什么杜牧啊？」濒临暴走边缘的少年开始抓狂。
　　青年乱揉不满的少年那可爱的脑袋。
　　「喂！完颜！说了几万遍别当我是小鬼！」
　　「连这也不懂，小鬼就是小鬼。」
　　找不到反驳说话，又想不出答案，望月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依旧笑吟吟的完颜祈。
　　「你再瞪也想不出答案吧……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
　　似是敌不过那如同琉璃般澄清明澈的润湿瞳眸的怒意，青年笑着投降：「那是教坊啊。」
　　「教坊？教什么的？」
　　望月第一反应是四下张望——这里也不想是学堂吧？本家里的学堂布置和这里好大不相同呢。
　　他以怀疑的眼神揪着青年：「你耍我不是？」
　　出乎意料地，青年露出少见的哑然神色——这家伙……是我讲得太文雅听不懂吗？
　　「教坊，俗称青楼，再俗称就是妓院。」他只好如同名词解释般再说一遍。
　　「哦。」望月随口应了一声。「那是什么？」
　　娥娘一面活见鬼的目光看着这个胡茬男子——这位手持『云隐龙』纹样令牌的大人到底是不是男子啊。
　　而完颜祈更是哭笑不得——
　　这个小鬼……到底应该是叫做迟钝还是纯洁啊？

　　被引入了西厢一间摆设及其秀雅的房间，望月立刻以饿狼扑羊的姿态扑向面前精心摆设的八热八冷四点心两蜜饯还外加一大桶白米饭的饭桌面。
　　「酱爆獐肉！蜜炙羊肉！芙蓉湖虾！三鲜鲥鱼也有！天！好久没吃过好料了！」
　　大口大口吃着饭菜的望月在完颜祈的眼中如同一个淘气的小鬼。
　　「你啊……」
　　「狼吞虎咽」这个名词在少年身上可谓是发挥的淋漓尽致——在二十三年的人生当中，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在他的面前尽情吃喝，尽情笑骂吧？
　　扒拉饭菜，完颜祈想着导致自己命运中悲剧的开始。
　　——总有一天要离开的话，那就让彼此留下最快乐的记忆吧。
　　青年悄悄地在心中说出这句话。

　　竟然有这种占了整个屋子的浴室，这个叫『教坊』的『逍遥楼』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虽然比起本家那种天然温泉浴室相较，这种弄堂是再不是算得上场面的东西，但对于三年来都是风餐露宿偶尔住客栈大多随便找条河洗洗的望月来说实在是激动莫名。赶快挂了因为少年时期冒出的淡淡胡茬，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一起洗好了，反正这么大的浴室一个人洗未免太奢侈吧。」
　　「不要！敢跟来的话别怪我用灵力咒杀你！」
　　一口拒绝完颜祈想一起泡澡的想法，于是这个百尺左右（注：宋代尺寸为1尺=31.4厘米）的浴室就让少年一个人独占了。
　　热毛巾敷眼，让舒服的热气从热毛巾散出。那种沁入肌理的热气让望月舒服得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动用三年里都不成动用的『南宫』的力量？
　　——因为已经没有逃避的必要了。
　　这是在刚才，望月对完颜祈疑问的回答。
　　离家三年来首次动用了从本家偷走的『云隐龙』。虽然只是听大祭回来的叔伯说过这东西在外界有着莫大的力量，但也没想到竟有如斯奇效。
　　之所以一直不用。说到底只是自己的任性罢了——还没有返回那个冰冷的本家和面对神望以及长老的觉悟——
　　没有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的觉悟——
　　那种撕开伤口的——觉悟。
　　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心脏出的伤口，外面已结了一个丑陋的疤痕，那是在萧无名这个顶级术师的协助下才能愈合的伤痕。但望月感觉到疤痕之下，那腐肉与鲜血所带动的疼痛。
　　那是阿修罗王留给他的，最后的痛苦。
　　骄傲而无情的人类少年啊。
　　我诅咒你——
　　诅咒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是你——摧毁了我的幸福。
　　所以我才要追杀你，以你的血洗请加诸于我身上的罪孽。
　　——
　　「何妨妖孽？」
　　一种刺目的视线，从窗外传来。
　　而作为一流术师的望月，以超越常人的敏锐直觉，感到实现之中，那若有若无的妖气。
　　而那种妖气，他十分肯定——这是刚才在街上出现的，属于虫落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