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6、陆 似乎是『影

　　陆

　　富丽堂皇的宅邸，却是简洁的很的装潢。但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有着极其不凡的来历——
　　「没找到吗？」
　　傲慢掩饰不住高贵的细腻声音，出自一位身穿素白与浅碧的丝线交错织出细致而华丽的梨花纹样的直裾华服青年的那不点而朱的胭脂色嘴唇。
　　他大刺刺地坐在即使是皇宫大内也难得一见的伽罗木太师椅之上，把玩着那从极东之岛传入的乌金泥春山折扇。远处十来个人全部半跪在地上，听到这冰冷傲慢的细腻声音，更是不敢抬头与声音主任那双如同鬼魅般洞测人心的诡诘眸子对视。只听的『啪嗒』一声折扇收合的利落声音，下跪者中离青年最近的人赶忙回答。
　　「是的……已经是第三年了，只怕他已然……」
　　最后那个字在强大的无形压迫之下硬是吞回肚子，离太师椅最近的玄衣中年男子感觉到春日中突兀的冷意而冷汗直渗。
　　「他的星辰轨道虽然晦暗，倒还没停止，以后这等不祥之言灵若让我在听到的话，我不介意这世上少了一个人。」
　　「是。」玄衣中年只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个男人可不是可以怠慢的存在啊……
　　「记者，如果在今年的大祭之日找不回，你们这群『舞影』最顶尖的『影踪』也就不用回来了。」
　　冷冷扔下一句话后，华服青年拂袖翩然而去。
　　明白语言中含有的含义，所有的『影踪』更是连目送华服青年的背影都没有。
　　「所以，拼尽我们的性命，也一定要完成大人的命令，否则就辱没了我们『影踪』的名声了。」
　　似乎是『影踪』的首领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中，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气息，听来分外铿锵。
　　只是这铿锵之音中，有着所有人都察觉到的——恐惧。
　　恐惧那一位凌驾于世间最高统治者之上的的人上之人——

　　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汴京成为了比盛唐长安更为繁华耀眼的世界第一都城。商业的繁荣打破了坊市的界限，出现了『夜市』。叫卖声此起彼落，各种南北杂货、诗词古物，只要是你想到的东西东可以在这个城里买到。诗人张择端以一幅《清明上河图》把汴京的繁荣画得淋漓尽致。
　　在这样的汴京滞重——衣衫和乞丐差不多的两人顿显突兀。
　　两人在南萤门走过，经过老溪桥、过朱雀门、走入真真的汴京中心繁华地段。七拐八拐边走边看——
　　咕——咕——
　　「完颜……那个……肚子饿了……」
　　默默发出突兀声音的可怜肚子，望月干笑着，以万分可怜的祈求眼光向瘦弱青年望来。
　　青年笑笑，拍拍长衫。「没钱啊。」以风情云淡的语气说着这一事实。「倒是无名给我的人参元气丹还剩下几颗，放心，饿不死的。」
　　能在这种咬牙切齿的眼神之中以微笑的语气说话的，大概就是这名为完颜祈的青年的本领之一。
　　「天子城下，我也不好意思施展瞒骗之术。要知道若形迹破露，在下可是会被立刻打死哦。」
　　「呃……」
　　那倒是，现今宋辽金三国关系剑拔弩张，契丹辽国被本是附属部落的女真金国吞并时，宋金因『海上之盟』而关系紧张。若完颜祈因行骗被捉，很有可能被当为质子成为大宋的筹码。
　　但是啊——
　　望月十分清楚完颜祈在金国的地位——只被奴隶高一点的待遇，却是由这一半汉人血统的最小王子的尴尬处境，女真是不会理会这个『瘦弱多病的杂种王子』的性命的。
　　请你，带走祈。不要让他回来——
　　临走前那位『同行』萧无名，一向孤意如莲的清高男子，曾如此拜托着自己。
　　——我凭什么留住他？
　　摒弃自由、舍去情感、除却快乐，把灵魂奉献给神明——这就是「南宫望月」应该拥有的人生不是吗？
　　我是他的什么人？他又是我的什么人？我用什么方法留住他啊？——少年当时就这样呆呆反问着萧无名。
　　「那怎么办啊……我发誓我饿死也不吃你这些所谓特制元气人参丹了！」
　　肚内直打鼓的王月决定放弃对完颜祈的未来设想，毕竟人饿死了也就什么将来都没有了。
　　「很好吃啊，这一路你也吃了不少吧？」
　　「再好吃连续吃了半个月也吃到嘴歪了！」
　　毫不留情地驳下青年风轻云淡的建议，望月回想起两人着年来那风餐露宿，以替人接下驱鬼生意但往往演变成行骗维持生活。偶尔迷个路导致前功尽弃绕远路……种种乌龙情况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汴京了。
　　「你不是说来汴京要找你的小叔帮忙吗？现在去那里不就可以吃顿好的吗？」
　　突然想到这个的完颜祈以那与瘦弱纤细的外表绝不相称的魄力十足的丹凤眼望着因为糟糕回忆脸色越来越黑的少年。
　　「不行啊……其实我也是在四年前小叔回家那时只听说他现在在汴京而已……现在应该还在吧……」望月似乎是很不好意思，以一双出奇地澄清明澈的黑曜石般深邃的润湿瞳眸有些赫然地望着被他一路瞒到现在的青年。「不过小叔他很厉害！一定会能解决的！」
　　「……那你还扯我千山万水地来这里……」原来只是确定了大地方啊……青年实在是无语。但是看见了连『罪魁祸首』都一面赫然无地自容的样子，他还生个什么气啊？
　　「现在我们盘缠早已穷尽，你现在又是肚子饿，而且现在又目的地不明，现在是申时，也要找个客栈落脚。那么——」
　　说到这里，对上黑曜石般深邃的澄清明澈的润湿瞳眸，那双魄力十足的丹凤眼有着一丝狡狯，而和青年认识并且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少年一眼明白了青年的图谋——
　　『行骗二人组』对望着，双双露出与春日和煦的风景绝不相符的——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