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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叁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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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伍
听到这等谦谦梁上君子的话,绝艳东京的花魁只微微一笑:「恭候多时了,还想着你们不来的话我们也要派人来找阁下呢——这两位有能耐阻碍楼主耳目的公子。」
「原来名震东京的李师师也是影楼中人吗?还真够意外。」把跌得晕乎乎的少年放在御赐的蓝田暖玉丝绸铺面的软床上,从怀中掏出一颗青色丹药塞入少年口中:「你这小鬼还真够差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是被突然叫了一声而已,用得着下的跌下来吗?幸亏下面是软泥花丛,要不然不死也傻。」珠润的声音突出一连串抱怨教育,就像是一个操劳的老爹苦口婆心地教育不听话的儿子的画面。
显然这种感觉也传达到了李师师和周邦彦的心中,两人都觉得有些古怪好笑地对视一眼。
「不过小姐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待到跌得晕乎乎的少年恢复清醒神志,青年才松了口气,脸露微笑地看着倾城之貌。
「自是我家楼主神机妙算了。敢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梨涡浅笑回望这处变不惊不卑不亢的青年。
「在下袁祈,躺着的这位的是望月。此次前来只为看看这位能让逍遥楼花魁唐姬所倾慕的东京第一风雅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原来名动东京的『祈月』竟然是七尺男儿,汴京城的寻芳客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然而两位竟向奴家这素未谋面也可说是对手的人展露面目?这可是与阁下而言无甚好处吧。」
「合作……诚意……」
还有些晕乎乎的声音从床上躺着的少年口中说出。
「我临时起意的事你还猜得到?你这小鬼几时变成我肚里的蛔虫了?」袁祈——完颜祈觉得有些牙牙学语味道的望月甚是可爱,忍不住以手抚摸着少年头发。
「不要弄乱头发……」
「横竖刚才你跌下来都弄乱了在揉多几下又不会改变什么。」不以为然地反驳者无力反驳的少年,青年继续大揉特揉少年的头发。
这两个男子……到底是老爹跟孩子还是……无论怎么想都够暧昧的——看见两人互动的花魁如是想到。
而周邦彦却是无可无不可地继续自斟自饮。「那以你之见,我到底何许人也。」
「不过尔尔。」完颜祈走过来,一手打在风雅名士的手腕。「不出一月,你就会全身血液倒冲而亡,所以索性临死之前喝够本么?」冷笑看着杯中美酒,医术学自金国国师萧无名的完颜祈宣判着男子的死期。
「师师,快没酒了,烦你再拿一壶酒来。」风雅俊逸的男子只是淡然说出这样的话。
「袁官人,望月官人,失礼了。」花魁微微一福,飘然走开。
一阵静默,只有不时传来的斟酒声在房间响起。
「灰暖……香融……销永昼……」
略显中气不足的少年声音响起让一直依然的风流之士手腕微斗,把满满一杯销魂酿酒洒了一地,周邦彦轻掸圆领长袍,把附在衣服的酒水洒落。
「你,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死期而抛弃唐姬……唐安安么吗?」
望月有些伤感地看着这个命不久已的才子。
「确实啊,半年之前我就自知自己看不到夏日的荷花。我不想……连累她。她还如此年轻……不应该……」
「可是你不曾料到她性子如此孤列高傲,因被抛弃的怨恨悲哀而抑郁成疾吗?」少年轻轻摇头,叹息这对错身而过的有情人。
「并不是如此吧。」完颜祈坐下,把酒壶从半醉半醒的公子手中轻巧抢过,拿起桌面另一个酒盏斟着喝。「你只不过是想让唐姬为你殉情而已。知道唐姬心高气傲,嫁给你她不过是守寡,凭借昔日的美好记忆活下去。但抛弃了唐姬她绝对会因为不甘与怨恨而死亡。你太了解唐姬的性情了——那种在『全』或者『无』之中只能选择一个的刚烈。」
「咦?你又知道?」少年不明白他的推断来源。
「因为以他这个将死之人却如此爱惜自己的衣物这一点来说,此人必定是独占与强烈之辈——无论是衣服,抑或是人,甚至于生命,也可以这样想吧。」完颜祈无可无不可地捏碎了空的酒壶。「人类都是自私的动物,以爱为名去伤害他人——这样的事并不少见。这种爱,不过是如同就一般,甘美的芳香之下隐藏着的是宿醉与伤身。」
周邦彦半醉半醒的眸子看着这个看起来柔弱病态却是有着一针见血善于观察人心的青年,惨然一笑:「过于喜欢所以才要独占这个人。我生她生,我死她死。爱与恨,往往是不能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