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34、叁拾肆 只看到一个

　　叁拾肆

　　祈月阁中，因为赵嬛的死缠烂打，望月无奈，只好陪她下盘棋。
　　静善只好守在门外护卫——虽然望月再三保证这里下了个阵法可以防止食魂之妖，但总是怕有个万一吧。
　　见到青年和他身后的子虚从转角处走来，静善的背不由得站得更直。
　　亲眼看见这个青年与他的谦和相貌绝对相反的黑暗面，虽然这黑暗面并没有伤害小姐，但那种被银针贯穿四周穴道的恐惧感总是挥之不去。
　　「用不着如此害怕吧？暂时又不是要对付你们。」
　　看见静善不自觉的戒备姿态，青年珠润的声音带着好笑的愉悦神色说出。
　　「先生说话请不要如此拐弯抹角。」
　　静善性子虽然耿直，但并非不是机警之辈。
　　「那我可直说了。」完颜祈微笑依旧，珠润如落玉的东京腔缓缓说着：「你的主子，是何方神圣？」
　　静善闻言，略一思索，不由得惊怒：「我和小姐在此盘桓多时，仔细想来，那是你有意软禁我，让我把消息传不出！能阻碍影踪的人却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阁下未免过于做作吧。」
　　「在我收集情报的同时，有一股庞大势力也同时收集情报，原来你们叫做『影踪』吗？我们和你们的人，交了几次手，谁也无法阻止谁的行动。我只不过是想可否争取这股势力而已。」完颜祈笑得极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在静善看来却是看到一条极其狡诈千年狐狸。
　　「我并非影踪，而是舞影，两者负责的并不相同，和你交手只是收集情报的舞影，而无论影踪抑或舞影，只不过都是一颗棋子，所以不要妄想从我这边下手。」静善索性摊开来说：「江湖上最大的名门正宗是凌霄门，凌霄弟子名满天下，但最令人敬畏的却定是影楼。而影楼的两大分支是影踪和舞影……」
　　「影踪是收集情报，而舞影就师执行情报的杀手吗？素知影楼是江湖最大的杀手集团，还真是有趣的分工。」青年截下了侍从的话，魄力十足的上挑丹凤眼看着英气的侍从。「宁作玉碎，决不泄露机密——这是杀手的信条，难怪你会一口拒绝。」
　　「你明知如此，又何必再问？」
　　柔弱俊美的青年淡淡一笑，显出强大的魄力，仿佛天下尽在自己胸怀之中，世间揽于自己的算计之下。「那当然是……」话音未落，赵嬛带着不甘的孩子高亢声音传出：「啊啊~不算不算！我要反悔！」
　　「落子无悔，这君子教条姑娘还是遵守一下。」
　　推门而入，但见一脸不甘的赵嬛和一脸无奈的望月。
　　「我不管！反正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没听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除非你再陪我下一盘！」女公子发起蛮来活泼可爱，根本看不出什么「癫痫之疾」的后遗症。
　　还准备继续展开缠人功夫让望月再和她下多一盘的时候，衣领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量提起。
　　「他还在病中不宜多用脑，你这样水墨死缠的工夫也算是贵族的礼仪吗？」珠润的声音带着教训的意味从后面头上响起：「这次姑且让你记忆加深一下，去吧。」
　　赵嬛只感觉自己凌空飞起，风声掠耳，还听到静善急切的呼唤，回过神来，人已站在祈月阁的外庭院之中了。

　　樊楼师师榭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瑶琴的柔媚与绝妙的嗓音糅合，形成无上的天籁之乐。
　　「好乐、好歌、好诗！当浮一大白！」
　　在一旁的碧玉牡丹枝蔓椅坐下自斟自饮的，是一位年约三四十岁生得很是风雅俊逸的男子，身穿黑白兰草纹饰的圆领袍子，一头长发却是披洒身后，显得此人更添几分魏晋名士的潇洒风范。
　　花魁李师师轻拢慢捻把这曲《金缕衣》完美结尾。
　　「美成，你这样喝法，樊楼的好酒都给你喝光了。」
　　「我啊，可能很快就喝不到实施亲手酿的销魂酿啊。师师还真够小气，连下酒菜都不弄几个过来。」男子扁扁嘴，又一杯『销魂酿』下肚。
　　「牛嚼牡丹的家伙光喝酒就好了，哪需要在费心思去准备下酒菜？」倾世之貌嫣然一笑，意味深长：「更何况我们邦彦相公需要的只是酒，并非其他俗物，可是君不闻『抽刀断水水更流』么？」
　　「知我者师师也。」周邦彦颇为潇洒地纵声大笑，然而笑容之中却有着不能掩饰的落寞。销魂酿一杯接一杯下肚。「但人就是这样啊，明知『举杯消愁愁更愁』，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一醉解千愁啊。」
　　「那你就『醉死胜封侯』算了，我可不会管你，反正酒钱你赖不掉。」假装生气的嗔言更是万种风情。「可是，躲在屋顶偷听别人谈话的家伙，要想喝酒的话也是要先付酒钱哦。」
　　周邦彦大为讶异于师师突然说出的和刚才的氛围好不协调的话，刚想问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谁「哇啊」一声惊呼，然后有什么从高处跌落，又有什么人急切喝出「小鬼」两字。
　　是屋顶有人因为师师发现了行踪而惊讶跌下，同伴急而惊呼……吗？不太困难地，周邦彦想象到这样一幅画面。
　　不一会儿，甚有礼貌的敲门声响了两下之后，来者推门而入，只看到一个拥有胡人的深刻和南人的纤细揉杂成的微妙而俊美容颜的蓝衣直裾青年横抱着一个看起来晕乎乎失神的清秀少年。青年珠润如落玉的东京腔响起：「能否先让我们休息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