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28、贰拾捌 「我要你活

　　贰拾捌

　　赵嬛心脏与额头各贴一张纸符，以作为护住灵魂减受冲击之用。
　　左右各摆着一个小小的『柏奚』，以承受禁制释放的巨大力量的波动。
　　望月极其认真地右手持着团扇。念动着祝词。
　　房间的四周，缠绕着红线，线上挂着玉饰与金铃。奇怪的是，即使是窗户全开，金铃与玉饰之间竟是激不起一丝响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缓慢而富有节奏感地挥动着团扇，似是把祝词的言灵之力送往赵嬛体内。
　　「南海岸上一匹草，昼夜青青不见老——」
　　禁制，说到底也是诅咒的一种。只是这种诅咒是要有一定契机才能发动，只有很专业的术师才会使用这种复杂的咒术。
　　只要是诅咒，就有把诅咒反弹回施术者的可能。
　　通过赵嬛，望月正和施术者进行术法的较量。
　　在咒语的推动下，赵嬛睁开了眼睛，缓缓地笑了。
　　可是晶莹纯净的眸子内，是毫无感情的冰冷。
　　望月被这样的这个小孩不应该出现的眼神怔住了，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微妙的香气从笑容中一丝丝溢出——
　　好奇妙。好香。那是什么——

　　「——啊啊啊！！」
　　痛苦的少年声音从房间内凄厉地传出。
　　玉饰与金铃剧烈相撞发出了叮当作响！
　　连接四周的红线被生生中断的反诅咒所发出的反震之力震得红线断裂！
　　几乎同时，厚重的杉门被踢开，微弱的破风之声响起，细长的光线飞速掠过，正中赵嬛的颈动脉之处！
　　银针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颈项动脉，赵嬛应针倒下。
　　「小姐！」
　　欲扑上去的静善却被子虚以不可思议的精妙手法点住周身大穴，顺带连哑穴也点了免得他吵闹扰乱主人的判断思维。
　　完颜祈抱着心脏处血流不止的少年，第一时间以极快的手法扎了数处穴位，总之先止住血流再说。
　　「不、行的……修罗……诅咒……在……」
　　因为过度疼痛连声音也是零落苍白，但青年明白了这零落字句之中的含义。
　　在一年之前那场惊天之战，阿修罗王在□□消亡之前，于两败俱伤的少年身上下了一个诅咒。因为诅咒的作用，这个伤口作为诅咒的标记无法愈合。当时也是因为有萧无名这种高级术师全力抢救之下才让伤口止住血，让伤口看来得到好转——实则却是在皮肤之下掩盖着腐肉。
　　然而，在今天，那个绝不能再度受伤的伤口却被再度弄伤——只用了床上的小小孩童的五指之力抓出了伤口。
　　下禁制的术师，设下了双重禁制——先让赵嬛病发，在静善杀死望月失败时启动第二重禁制，让解除第一个禁制的术师死于非命——的术法吗？
　　有意思，姑且和你斗上一斗，看谁能赢吧。
　　青年玩味的微笑，在看到因伤口止不住血而濡湿了整件褙子的死灰面色的少年，略微上挑的丹凤眼闪过了奇诡的紫苑之光。
　　阿修罗王，你会救他么？救一个杀了你的人类么？
　　——除了我之外，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之前杀了他。
　　完颜祈隐隐把握到这个他共存一个身体的灵魂那深邃复杂的思想。
　　为那个因大量出血而休克的濒死少年脱下染血之衣，真气贯指。裂开了指缝皮肉，把自己的鲜血滴入伤口之中。
　　我要他活着承受我带给他的诅咒，看着他因为痛苦与悲哀逐渐踏入黑暗与污秽之路——
　　通过凭依的鲜血，阿修罗王在原来的诅咒之上再加多一个诅咒——一个更为恶毒的诅咒。
　　和我一样，堕入那散发着馥郁而残酷香气的曼珠沙华气息的无底深渊吧。所以，你不能死——
　　完颜祈从指尖滴出的鲜血，渐渐由红变黑。
　　伤口受到诅咒的鲜血，试图强行把血脉截流。
　　我宁愿你痛苦地活着，也不愿看到你死去。
　　死亡并非解决之道。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生存，才可以触碰到你。
　　「我要你活着……」
　　这并非阿修罗王的诅咒。
　　而是属于完颜祈这个人类的言灵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