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26、贰拾陆

　　贰拾陆

　　被人嘲弄为『傻瓜』的望月正忍着心中急躁看着失去了血色的玲珑剔透的容颜。
　　不愧为金国国师萧无名调教出来的人物，完颜祈银针迅疾，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再施以汤药——
　　「她在不醒就不关我事了，之后的要靠患者的意志了。」
　　轻飘飘扔下一句极不负责任的话，『佳人』扯着望月出房门。
　　「拉着我干什么啊？」
　　直到扯回颜祈的房间，望月才拽开青年的手不满叫着。
　　「如果不是子虚，你这小鬼的命可是就这样死在静善的掌下，用不着这么好心去等她醒来。」
　　背对着少年，完颜祈对着铜镜卸下满身累赘。
　　「毕竟……」少年谈了口气，也一屁股坐在完颜祈旁边卸下头上的繁复发髻。「是我害了她啊……」
　　犹带稚嫩而朝气的清秀少年的容颜上满是自责与沮丧。
　　「又来了。」终于卸下满面油彩的柔弱容颜露出深刻与纤细揉杂成的俊美异常的青年面目。他伸出手抓住少年的额发，把他沮丧的脸仰起，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训道：
　　「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那你又何须自责？人类自有自己的星辰轨道，旁人再如何推动也无法改变分毫——所以若你再露出这样自责的情绪，只会成为负面的言灵去影响事件的本身，你想让事件的状况再恶化吗？」
　　珠润的声音难得带着训斥的情绪响起。
　　「但是……」板起脸的完颜祈让望月心生一种父亲教训儿子的古怪画面，可望月的心仍是有着一丝犹豫。
　　「没有但是。」珠润的声音严肃而肯定。「所有的痛苦、无奈、悲叹、绝望——这些人类无法得到有利的无用感情，就应该抛弃，抛弃这一切因悔恨而生的种种。」
　　抛弃这一切悔恨而生的种种——吗？
　　南宫者，本就不是平常人类。
　　拥有大量关于彼间的知识，能聆听神音，能传达人心。能窥测天意，能咒杀妖异——维持六界平衡的人类，拥有的是超越人类的力量——这就是人类之中的异形，被称为术师的存在。
　　与柔弱的容貌决不相符的魄力凤眼闪烁过了一阵叹息。
　　——这就是你走过的路吗？无能的人类，却想抛弃人类才有的情感的人类，却还拒绝我的力量吗？抛弃不到人类的情感，还不是一种绝望吗？
　　我想要得东西，并非力量。
　　但却非有毁天灭地之力才能达到你的目的不是吗？
　　狂妄的声音，在完颜祈的内心深处响起了极其诱惑的声音。
　　阿修罗王在诱惑这个缠绕着黑暗气息的人类。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个约定——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约定。
　　以完颜祈自己作为赌注的，牵动天下的赌局。
　　「——我明白了。」
　　少年的坚定声音唤回了完颜祈的注意力。
　　凤眼映入的，是拥有坚定神色的犹带稚嫩清秀的容颜，
　　瞳眸含有的，是顿悟后的如释重负，与下定决心的决然。
　　青年静待少年接下来的话语。
　　「术是一往无悔之物——身为南宫族的术师，就应该有使用术的觉悟。」
　　十五岁的少年得到了成长。
　　一直以来，他被怨恨与痛苦缠绕着，在种种悔恨而生的情感所作成的迷雾之中，他看不清自己到底要如何前进。
　　青年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少年顿悟。
　　——既然后悔无用，又何必后悔？
　　「完颜。」那双本是澄清的瞳眸此刻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望着那柔弱俊美的容颜，仿佛看进了完颜祈的灵魂。
　　「我一定会——」
　　后面的话，望月没有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