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22、贰拾贰 但好在少年

　　贰拾贰

　　上元佳节，作为东京两大教坊之一逍遥楼也是顾客盈门，全楼伎女出动，为这火树银花的佳节倍添许多暧昧欢爱的气氛。
　　新年东京城最为新鲜的话题人物，就是逍遥楼的人物。
　　就在新年之际，逍遥楼花魁唐安安缠绵病榻半年，在一度好转后在年初六突发疾病而香夭。
　　但就在两天之后，逍遥楼出现了一对『祈月』的姐妹花组合，并迅速成为了东京最热门的话题。
　　『祈』指的是袁祈，柔弱的容貌却并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性格如同水晶在阳光下折射般，有着不同的光彩、温柔、爽快、长袖善舞，精于喝酒与赌博，竟比唐安安的冰冷高傲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而『月』则是望月，在祈大美人的映衬下，原来清秀的相貌也变得毫不起眼，但才艺却是天下罕见——一曲《十面埋伏》让她获得了『乐姬』的美称。一介弱女子却弹出了男子的豪迈壮烈之音，其才情实在令自己众多男子汗颜。
　　这两人的组合，『色』与『艺』的合成让逍遥楼即使失去了唐安安也不坠其名。更因为『组合』这个概念前所未有，更是让这两个新出炉的女姬平添许多声势。
　　——
　　人未至，曲先到。气势非凡的琵琶乐先声夺人。
　　「好一曲《兰陵王》！乐姬果真名不虚传！」
　　「此曲浑厚，甚有唐风，所有之气势为生平之未见，当浮一大白！」
　　「看！袁姬来了！」
　　在众人的惊艳与喝彩声之中，一阵独特而清雅的幽香由远而近，瞬间盈满空间——
　　先是兼葭等四名最高级的侍女出场。未几，袁祈——完颜祈缓缓从转角之处出现。
　　衣袂飘飘，每走一步都散发出令人心醉的清雅香气。
　　曲终收拨当心划，四弦一声如裂帛——
　　曲拨至高潮，在最为激烈的时候「铮」的一声，琵琶声戛然而止。
　　「上元佳节，蒙客多顾，妾不胜感激，谨以浊酒一盏，以聊谢诸君错爱之心。」
　　『佳人』的『纤纤素手』拿起了影青酒盏，将盏中美酒一饮而尽。凤眼波光流露，勾魂夺魄。
　　珠润的京腔说出温柔得体的软语，然而做出的举动却是如此豪爽，这种进退得体的有的放肆显得此人的素质与掌握人心的智慧不是一般的高明。
　　不过这种风情万种的软语只听得房内弹琵琶的望月鸡皮起来一阵恶寒——太恐怖了，这家伙当真把自己带入角色之中了……
　　是时候出场了——按着娥娘的所给的话本安排，一个抱着琵琶的稚嫩『少女』缓缓而出。
　　其实怎样费心思打扮，望月离『美人』的标准实在不是一星半点。但好在少年的骨骼尚未完全长成，那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微妙朦胧感也最是让人动心的一面。
　　「元宵佳节，当于诸位共乐。余虽不才，以微薄之力设下博弈之局，胜者当可独听余琵琶秘曲一宵。」
　　始终说不出『妾身』、『奴家』这种女性化自称，谦称『余』已经是作为南宫族的术师的高傲能接受的界限。他在话语之间，两个侍女已是把棋盘极其小心地搬出。
　　只见棋盘中的黑白子有条不紊地摆在其中，有些棋博士已是高呼：「珍珑！」
　　不错，棋盘中摆着的棋局，就是被称为『珍珑』的围棋残局！
　　「珍珑！竟是如此难的棋局！」
　　「但是和乐姬的秘曲啊……实在够诱人的条件啊。」
　　「能被称得上『珍珑』的棋局，都是天下间最难破解的局，乐姬竟然通晓棋艺，实不愧才女之名。」
　　台下男子热议纷纷，台上『佳人』窃窃私语。
　　「你这小鬼还真够为难人啊，连珍珑也祭出。」
　　「这算是珍珑之中容易破解的棋局了。算是便宜了他们了。娥娘说不能过于容易满足客人，又不能过于困难吓跑顾客啊。完颜，感觉到妖气吗？」
　　「还没有，但可能是我过于警觉吧……总觉得会出事。」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点不安的说……」
　　两人越说越低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楼下的珍珑破解大赛进行的如火如荼，连高级艺伎的厢房中的官人也不甘寂寞地出到厅堂挑战珍珑。
　　按规定，凡加入元宵『珍珑』的人，每位一贯钱入场费，加上伎女的出场金、酒水金、红绡金等等昂贵费用，逍遥楼只在元宵佳节便赚得过万贯。胜者固然是可以聆听秘曲，但输的人也能得到逍遥楼一张染有清雅独特的香味的特制薛涛桃花盏纸，倒也不失雅兴，人人欢喜。
　　望月一个人坐在棋盘一方，神态惬意地应付着每一个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