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21、贰拾壹

　　贰拾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生怕一开口就打破了由乐声营造的浓烈气氛。
　　还是奏乐的少年忍不住开口，他实在是受不得这种每个人盯着他就像是盯着块猪肉一样的眼神。「我都说了我会的咯，还有棋书画三样，要不要一一考较，我奉陪。」
　　「行行行，知道你厉害了。我们南宫大术师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样样精通，很是厉害啊。」
　　看得少年大有「放马过来」摩拳擦掌的得意神态，青年忍不住调侃一下，没想到少年认真反驳：「我不会医术，卜星相这三样本来就属于『术』这个科目是术师基础课，画画也不能叫精通，因为我也只会模仿，叫我自己想个主题我铁定不行，写字嘛卫夫人王羲之的风格我比较擅长，篆书隶书金文也过得去，不会写狂草……所以我精通的只有琴棋术而已。」
　　「……你还真够认真啊……」
　　「当然！言灵可是不能够随便乱用的，这是术师的基本！」
　　在两人斗嘴的当儿，媚柔的声音带着些许赞叹、些许惋惜地插入：「一曲《十面埋伏》在大人的指下可是发挥的淋漓尽致，奴家实在是佩服的无话可说。然而大人身为男儿身，无法成为花魁，可惜啊……」媚美的眼眸转动，不知道这位久历风尘的生意人想着什么。
　　「吓？男子不能当花魁吗？谁规定的！」望月跳脚急叫——这位逍遥楼主可是知道了他身份的人啊，在他还没能为完颜祈解开他身上的阿修罗王之前是绝对不能被本家的人带回去的！不能杀了她，只能靠自己当成花魁才可以稳住这位楼主啊。
　　「不过呢，也不是绝对无法……」风韵犹存的妇人柔媚的眼眸流转着狡猾的光芒，转动到柔弱青年身上。
　　跟着娥娘的目光，望月的眼睛也转动到柔弱俊秀的青年身上。
　　就连下属子虚这块万年冰山也跟着两人的目光转动到了主人的身上。
　　完颜祈被望月与娥娘的危险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干嘛望着我？先说明我也是男子。」隐约刚才听到娥娘的话，青年那种不妙感十分强烈。
　　「男扮女装不就行咯！」
　　妇人与少年异口同声地向青年驳回一句吼。

　　结果，东京城中多了一对名为『祈月』的艺伎组合。

　　上元佳节，火树银花，鱼龙群舞，灯火阑珊。
　　逍遥楼?祈月阁。
　　娥娘在忙碌着——给完颜祈变装。
　　弃弁而钗，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灵巧地挽成繁复华美的流云髻，紫玉与碧珀所制作成的华美步摇戴在头上添些许大家风范，身穿白中隐隐带紫、形成及其瑰丽的紫白藤花纹广袖流云裙，外罩一层轻红春山样纱衣，飞霞妆画上柔弱俊美的容颜，还不忘贴上梅花样的花钿——一个『绝代佳人』在娥娘的巧手中缓缓烘出。
　　「虽然高了一点，又没什么身材，还好骨架纤细，官人真够是——」
　　「——长得像只人妖啊！」
　　伴随着开门咦呀的声响，少年的声音抢白了娥娘的调笑。
　　「回来了？就是可以了？」
　　完颜祈不以为意，珠润的声音似笑非笑地响起。
　　「哼哼，有足够的时间，当然不下『封』之咒这种临时咒术。这次我动用了『元』之咒术，起码能抵住七七之期。」
　　「术是等价代换的奇迹存在，超越灵力的术师要付出代价的——这是你说过的。」
　　『佳人』轻皱眉头说道，显是并不认同少年的作为。在他看来，那四个疯子变成了不可回收的废物倒不如一刀了事。还费什么周章又是潜入又是耗费灵力去续封印？
　　少年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颇为潇洒：「不过就十天半月不能使用术而已，我这三年算是进步了，换作是以前没半年也就别想恢复，而且体力也没大幅度削减哦。」
　　三年来的追捕生活，在无时无刻锻炼灵力与术式敏锐度的三年中，自己的灵力竟是不自觉地有着进步，这算是一种收获吧？只是——源头过于不堪与屈辱——
　　「喂，话说回来，完……祈，子虚，到底那家伙是什么身份？」因为身份敏感，完颜祈一直以「袁祈」的假名对外称呼，刚才差点一时口快捅出了，少年很不习惯地拗了口回来，问起刚才帮助他顺利潜入宅邸与保护他施咒的平凡男子。
　　「忠心的下属。」
　　简洁的话，从那上了些许瑰红的唇中吐出。
　　「属下？他有人类的气息，感觉又不是人类……到底是不是人连我都搞不清……算了只要不是敌人就随便了，妖怪也有生存发展权啊……」唠唠叨叨地走进工笔花鸟屏风，不半会儿，一个身穿浅碧襦裙，外套淡金鱼纹褙子，却还束发荆弁，成为不男不女的装扮。
　　「快点帮我梳个发，是不是时间到了？
　　「是是是，大人请稍作片刻，待我弄完袁官人的飞霞妆就给您上妆。」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一位身穿青色春草纹褙子的清秀侍女双手捧着装着两个香囊托盘敲门而入：「袁官人，望月公子，时间快到了。」
　　娥娘应着：「哎呀，今天真是多得兼葭帮忙了。」
　　「也不必麻烦，平常安安小姐也是让我帮她这样调制香囊的。」
　　兼葭有些落寞地微笑道——她就是娥娘口中的「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亲密侍女」。而她的香学之渊博可是逍遥楼的一宝，这次完颜祈和望月的『男扮女装夺花魁』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和当时在场的子虚之外，唯一知情的就是这位处处要依仗她的调香的兼葭了。
　　「好了，望月大人。过来啦，我要帮你上妆了。」
　　娥娘笑语盈盈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