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20、贰拾 望月瞪着她

　　贰拾

　　「属下在完成任务回城时看到这女子悄悄联系七宝会，怕此人坏了主人的事情，于是属下擅作主张，截断了赶来东京的南宫者的意念，然后扮作南宫者和她联系。」
　　玄衣男子——子虚不带任何情感，淡淡地叙述。
　　娥娘媚美的眼睛因震惊而圆瞪——因为察觉到子虚话里的真正含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望月的脸色也没因为事情发展忽然变得对自己有利而变得缓和。他静静望着平凡至极的男子，犹带稚气的声音生硬地说：「你，杀了那南宫者？」
　　子虚不语，完颜祈也不语。所不同的，只是一个极为冰冷无情地望着他，一个笑得极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望月也就明白了，清秀而稚嫩的少年面色苍白无比——
　　又一条性命的罪孽加诸在自己身上了。
　　一阵温热的触感抚摸着自己的头顶——
　　「子虚只是执行我的命令，所以，别自己把所有事都揽上身哦小鬼。」
　　珠润如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含有的是青年特有的安慰方法。
　　如果可以的话，哪怕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心里想着要相信这个青年的安慰，那么自己就会得到宽恕吧。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被诅咒着永远得不到幸福的自己，又怎么会得到宽恕？又怎配得上『宽嘶二字？
　　黑暗与污秽，才是我这种人应该停留的世界——
　　「色艺双绝，虽然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字面应该是说容貌和才艺都是冠绝天下、绝世无双吗？」
　　压抑着逐渐被拉往黑暗深渊的自责情绪，为了岔开自己的想法，少年开口问着刚才自己听不懂的名词。
　　「啊啊。」这小鬼纯洁过头吗？教坊、青楼、妓院、花魁，现在轮到『色艺双绝』，这些坊间市井的名词统统不懂，那个所谓的术师世家到底怎么样的阳春白雪与世隔绝啊？
　　「那个啊，才艺是不是指琴棋书画啊？这些我也会啊！原来花魁就是给客人弹琴下棋？娥娘啊，我去做花魁好了，铁定帮你赚钱哦。」
　　众人雷倒。
　　连本是害怕任务失败遭到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柔弱青年下令让她变得跟那个南宫者一样下场的娥娘也不由自主地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南宫大人……是白痴吗？
　　但这句话决不会在娥娘这种久历风尘的人口中说出，心下转过千百个心思，瞬间已笃定计策。媚软的声音笑语：「哎哟，大人你会弹琴啊，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望月瞪着她：「你不信？那你那琵琶、瑶琴、龙笛、尺八随便一样来考我就好了。」
　　娥娘也不敷衍过去。「好啊，早就想领教南宫族出身的大人的本领呢。」媚美的眼眸转动着，从桂花木箱中翻出了一面紫檀制成，上有银钿铺成华美的天马西来图的琵琶。
　　「这是安安的另一面琵琶，名曰『上邪』，声音虽不比安安最常用的『关雎』清彻柔和，但其铮铮之音，却是别有风味。」
　　娥娘把『上邪』递给少年，解释着这面琵琶的特性。
　　「咦？没有拨木吗？」
　　少年的疑问引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大人你难道不会用手指吗？这木拨琵琶可不流行了，宫廷流传的指拨弦风靡天下呢。如今还有哪个作坊作拨木呢？」
　　「废话啊我学的是横抱琵琶啊……算了，没拨木就用其他代替好了。」
　　走到饭桌处坐下，从桌中拿了一个汤匙权当拨子，深吸一口气，铮铮之音从拨子与指按间潺潺而出。
　　——那是琵琶乐中被奉为难以通晓的经典《十面埋伏》！
　　从十面埋伏的紧张危险，到鸡鸣山小战的刀光剑影，再到九里山大战生死相拼——
　　那金戈铁马、纵横沙场之中的危险快意，通过一首曲子，把战争局势的紧张变化，沙场死战的惨烈残酷，刀光剑影的血腥快意，英雄穷途的末路悲壮，全部从这面『上邪』之中，在拨与指的完美配合下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