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19、拾玖

　　拾玖

　　话说终于能在一张软床睡觉的望月总算睡破纪录了——睡了整整十个时辰才起床。
　　少年睁开眼睛，随即扑鼻而来的是诱人的米粥香味。
　　「小鬼终于舍得起床吗？从天黑睡到天黑，你还真能睡啊，就像是某种胖嘟嘟白里透红皮肤的动物模样。」
　　听到完颜祈的调侃，望月急急望窗外——一轮皎洁的新月赫赫挂在夜空之上。
　　「还真睡过头了……不管了，吃饭再说！」
　　索性不理会柔弱青年的调侃，一屁股坐下，抡起勺子就喝。少年很本分地当上了完颜祈口中的「某种动物」。
　　「娥娘现在没事吧？」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少年满是粥水的口中说出。
　　「怎么没事呢？没有了镇楼之宝，这逍遥楼要如何开下去？把自己关在屋子不见人呢……不要递给我，这我吃过了。」话说到半，被少年突如其来塞来一碗粥打断了。
　　「生辰贺礼，你欠我一份哦。」
　　「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这小鬼睡傻了吗？
　　「哼哼，没学问的家伙！」终于有机会嘲笑完颜祈的少年连声音都带着得意到有些欠扁程度的兴奋高傲。「七菜粥是在正月初七必吃的事物。相传女娲创天地万物，第七日造人。所以这一日皆为世人生辰——今天就是你生辰，我给你贺礼了，现在你欠我一份贺礼了。」
　　贺礼也有强送强要的啊？一向窒得少年无可奈何的青年这次轮到他哭笑不得。不过这绝对让少年骄傲得飞上天的情绪决不表露出来。「要不要压岁钱？横竖你还是小鬼，还有资格收呢。」慢条斯理地边啜着清新可口的七菜粥边慢悠悠地开口说着。
　　果不其然，望月爆发了——「我才不要压岁钱呢！你这混帐给我出去！」
　　「放心了贺礼跑不掉的，不过要些时间。」
　　凤眼斜看少年因为发怒而微微嫣红的稚嫩清秀的容颜，意味深长地笑说。
　　「还是让我来替官人送贺礼吧。」
　　推门而入的，是轻黄襦裙外加淡金褙子的风韵妇人。
　　「娥娘？你身体好点了吗？」望月看见来人，关切的话脱口而出。
　　精神明显憔悴的妇人还是笑语盈盈：「多谢南宫大人的关心，奴家在这里是来恭贺大人的。」
　　「什么啊？有什么好恭贺的？今天大家都生辰吧？」
　　「不，奴家是在这恭贺大人回归本家的。」娥娘微微侧身，现出门后高大的身影。
　　那时一张放在街上立刻会被淹没的平凡容颜。无论何人一看这人大概也难以记住这男子吧。平凡——就是这个人的特点。一身玄黑的圆领服装也是毫无特点，让这本已平凡的男子更融于黑夜之中。
　　完颜祈的凤眼内波谲诡奇，谁也才不透此刻他内心所思所想。
　　而少年在听到娥娘的话后骇住了，条件反射下竟是结起了剑印对着眼前男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清明的瞳眸在刹那间变得极其锐利，竟隐隐发出一种危险的味道。
　　「七宝会到处费尽心思，只为找到『云隐龙』的持有人。奴家身为七宝会东京分支的行首又怎能不知？找到此人这可得到七宝会一个许诺——眼看安安已死，逍遥楼就此没落，奴家又怎会眼看奴家与安安一手兴起的家当就此毁呢？所以——请大人见谅。」媚美的眼眸转动着属于生意人的算计精光，娥娘敛礼，软语说着伤心事。
　　「我也能助你重振逍遥楼啊！你不用要他来抓我吧？」望月不忿地叫着。「好歹也帮了你处理了昨日的事啊，做人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大人只是要回归自己的贵族之家而已，又怎能是说到『仇报』？」娥娘轻轻摇头，头上紫玉步摇随动作而碰撞得轻微声响。「大人您也别说空话，二月十五花朝节要评点东京花魁，奴家是绝不让樊楼的李姓小贱人得到这个名头！但无奈安安不知所踪，东京之中又有谁能打败这小贱人呢？得到『花魁』的头衔的脚放可是等于得到了东京的所有玩乐行业的行首之位，如此大的利益谁不垂涎三尺？只有七宝会这样的庞大人脉才能帮我找到色艺双绝的花魁去调价啊！」
　　「那个啊，我想说一句。」
　　珠润的声音风轻云淡地在激烈的对话中插了句话。
　　媚美的眼眸和澄清明澈的润湿瞳眸齐齐瞪着那张微妙而俊美的容颜。
　　与青年柔弱外表截然相反，魄力十足的略微上挑的丹凤眼异常锐利地望着玄衣男子，一句话让这两个人惊异不绝——
　　「子虚，你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