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18、拾捌

　　拾捌

　　「那时候，安安就已经断气。但是林真人说还有办法，我记得他跟我说——」
　　「只要是我的执著之心感动真武帝君，安安就会醒过来——条件是让他跟安安独处十二时辰，他要不受任何外界打扰地作还魂之法。」
　　「我当时也半信半疑——安安都已经咽下了气，就算是药王再世也无法挽回。但我总是心存万一，结果……」
　　娥娘钺说越激动，忍不住掩面，半带哭泣的媚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悔恨：「其实这不久我就知道了，以前的安安性情虽然高傲，但对待下人其实是非常好的。但现在的安安，连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侍女都不让近身，饭菜也只送到安居门前，谁都不让接近……真真是把心都封闭了！今天出了那件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安排了客人进来安居，自己去、去偷窥了安安。竟、看到了——她早就不是人类了！人类不可能把头和身体分开的！她不是安安！她是怪物啊啊啊——！！！！」
　　风韵犹存的女子似是疯狂地尖叫。
　　少年皱眉，实是不善于应对这种场合，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青年。
　　「唐姬呵，还有人类之心哟。」
　　珠润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宁静意味地响起。
　　青年的话也让少年不明所以：「何出此言？」那个女子可是一天之内连续夺取了四个人类的『魂』的虫落氏啊！
　　「如果完全失却人心，那娥娘也不会完好无损了。为了避免伤害，把娥娘藏在楼梯底下，还留下件衣服披在昏迷中的娥娘身上——如果完全失却人之心，我们根本无法获得这些或许可以置她于死地的线索。妖物还剩下人之心……还真是讽刺啊。」
　　珠润的声音透露出宁静的韵味，然而越说越有种尖锐的利刃般气息蕴藏其中，让少年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但无论如何，他的话让悔恨和疯狂的哭泣声音渐渐停止了。
　　「……安安她，最喜欢桃花。」
　　良久，娥娘才放下手，泪痕斑驳的丽颜上，已看不到刚才的恐惧与疯狂。幽幽的话突然说出让两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桃花的红色，像胭脂，又像鲜血。她最希望的，是可以活得像桃花那样，灿烂而轰烈的人生……」

　　出得娥娘的房间下楼，看着那三个躺在地板上因为『封』之咒术施展而沉睡的男子，无力地叹气：「天啊，差点忘了还有这三个倒霉的客人家伙。什么时候不上门偏偏今天去找唐姬聊天听琵琶啊？」少年显然很想踢踢旁边那被封住的家伙一脚以泄愤，但从小的教条「不欺负弱小不落井下石」根深蒂固在脑中徘徊。
　　「好了，这些就由我来善后吧。今天累了一整天，又施咒术又当听众，想必累坏了吧。」
　　青年抚摸着少年耸拉的头颅安慰着。
　　望月瞪着他：「你一个就行？」
　　「严重怀疑我的能力，你这小鬼当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手掌一反，完颜祈顺手一敲，望月头上吃一爆栗。
　　捂着发痛的头颅，望月恨恨地瞪着罪魁祸首那一张微笑的俊脸：「不要叫我小鬼不要打我的头！第一万次警告！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家伙！那好我正好回去睡觉，这个烂摊子你自己一个人收拾好了！气死我也！」然后气鼓鼓地转身就走——相处三年，总算对完颜祈的性子略知一二。他一般很难开口去为你做什么，但一旦说出就必定做到。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好，人总有秘密不是吗——就像自己一样。
　　基于以上考虑，望月才放心撒手不管。
　　完颜祈的微笑在望月从他视线范围完全消失后消失。失去笑容作为掩饰的柔弱青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全身泛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冷洌气势。
　　「——子虚。」
　　轻轻吐出言灵，一个隐于黑夜的身影藏于班波桃枝之中显现。
　　「你也听到娥娘的话吧。」
　　没有回答，完颜祈也不需要回答。
　　「此乃命令。把这三个男子不动声色地送回各自的家。然后通知乌有把那几根羽毛带回给无名，就说我需要他帮我复制此物。」
　　交付完毕，也不管子虚的动作，青年走出安居。
　　「小鬼，我帮你，可是要你付出酬劳的啊。」
　　珠润的声音吐出意味不明的话，青年那魄力十足的略微上挑的丹凤眼闪过了近乎妖异的紫苑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