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17、拾柒 震得少年再

　　拾柒

　　「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苏小小之憾事，倒也并非少有之事。」
　　青年那魄力十足的深邃凤眼闪烁着深沉的光芒，但柔弱纤细的俊美容颜上浮现出的，只是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而少年对这些隐喻之语不甚了解——连『青楼』之意也不甚了解的与世隔绝过头的少年又怎么会知道那位唐时的风尘名伎苏小小的事迹呢？但见娥娘眉头深锁愤愤不平地叹息着，又怎么好意思去发问这些无关大局的问题？
　　「安安这个孩子，性格清傲孤烈，她是奴家一无所有的时候上天给我的礼物啊！奴家把她拉扯大，看着她一天天出落成比所有大家闺秀都要出色，奴家心里面真是又高兴又难受——在教坊这种污秽之地，清冽孤傲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啊！奴家是真真把她当做女儿啊！从十五岁及笄以来，奴家一直、一直地向神明请求让安安幸福，奴家这个当娘的绝对会高高兴兴地送她出嫁！」
　　两人都静静地让娥娘吐露出内心的话。
　　失去女儿的母亲——这种痛苦大约是需要一个渠道去发泄出来吧。
　　「周邦彦那个家伙，既然是和奴家的女儿逢场作戏，又何必装出那种深情的模样，骗去了安安的清倌之身，哄她会三媒六聘娶他为妻，一生一世都不会负心，结果呢？连我这个久历风尘的人都骗到了！天下第一风雅公子？当真是天下第一无耻之徒！樊楼的李师师艳帜高张时拜倒石榴裙下的忘情负心之人！」她情绪激动之下，「奴家」的自谦词也不用了。
　　望月越听越是糊涂——什么是『清倌之身』？又什么是『艳帜高张』？石榴裙？用石榴果做得到的裙子吗？实在是对这些市井用语一无所知，忍不住挠挠头，望着旁边那双从无法捉摸心中最深处思想的凤眼。
　　看到其中的困惑，青年觉得甚是好玩地纵容一笑，珠润的声音静静响起：「您刚才说的『后悔』？恐怕不是这些吧？」
　　一语中的。平静的语气，蕴含其中的魄力却是强大得连逍遥楼搂主娥娘这见多识广之人也窒了一下。稍稍整理一下紊乱的呼吸，娥娘终于开口道出了一直深藏了半年的噩梦：
　　「安安她，半年之前早就死了！是我的执著，害了安安啊……」

　　「现今京城最为流行的信仰，莫过于真武帝君了。」
　　「真武帝君？」青年重复着这个名词。
　　「就是玄武。四神之中司水之神。道教中又称其为真武帝君。」
　　还是这里面拥有灵异知识最多的术师望月开口答道。
　　娥娘笑道：「而传说中代表真武帝君下凡的谪仙，就是官家最宠信的道士林灵素林真人。」
　　「吓？不可能啊，神仙之流通常都高傲之极，又怎么会有代言人啊？」
　　瞠目结舌的傻样出现在望月秀丽稚嫩的容颜上。
　　完颜祈伸手，揉乱了少年的发丝，珠润的声音有着教育和悠闲：「黑还是白，全靠人的一张嘴。连这道理都不懂，果然是小鬼头呢。」
　　「不要用那种老爹的语气教训我啦！」少年急急抢救着自己的头发，不满地向青年咆哮道。
　　「林真人的确很厉害啊，；连官家都是他的门生。他的道术高明到可以让病入膏肓的人起死回生，说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他的铁口断言也屡屡应验。正因为如此，皇城左右还有一座由管家所赐的『灵虚宫』呢。」娥娘也不禁被眼前少年的可爱神色逗得一笑，阴霾的心情不由自主地稍稍散开。
　　「所以你也就信了那鬼道士的话去请他救唐姬？」少年把自己第一时间的定论脱口而出。
　　娥娘苦笑：「恰恰相反，却是他亲临逍遥楼。」
　　「什么——？」
　　大八卦大八卦！
　　震得少年再度惊叫——讲得这个超有名的鬼道士会亲自上门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