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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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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
「那么,这几个『冰』人怎么处置?」
「不急,让我在看看娥娘再说,我抱不动这么个大活人,你把她抱上二楼吧。」
少年摇头吩咐着青年。
青年笑着道:「有何难哉?」走到楼梯底处,轻易地抱起了几十斤重的人,登上楼梯。
「明明饭量比我小,偏偏还能长这么高,还能长力气……」有点不甘心的说……望月郁闷地抱怨着面前这个高他快一个头的青年,也随着完颜祈后面踏上楼板。
「因为你是小鬼。」
青年头也不回地用一句轻飘飘的话顶了回去。
少年气得咬牙,但见青年手抱一人,也不便发作,只好在心里默念着「我涵养很好」六六三十六遍后忍了。
上得二楼,极其雅致的闺房出现在眼前,把娥娘放入绣床之中。
望月打量着这一亩大小的房间——桃花枝蔓花梨桌椅、轻红春日桃花繁锦绣纱屏风、汝窑薄胎冰裂茶具,挂上的步法苏黄真迹,其中竟有吴道子的真迹,可见房间主人颇有身家和鉴赏力。但这些贵重物事房间主人看来并不太爱惜——因为所有书画,只有一幅碧纱笼之,但并不是望月所看见的名贵字画。
这幅画难道比吴道子真迹还值钱?本着这种好奇心的少年揭开了卷轴面前那代表尊贵的薄薄碧纱。
灰暖香融销永昼。蒲萄架上春藤秀。曲角栏干群雀斗。清明后。风梳万缕亭前柳。
日照钗梁光欲溜。循阶竹粉沾衣袖。拂拂面红如著酒。沉吟久。昨宵正是来时候。
下注『清真居士醉醒狂涂』八字。
颇有张旭风格的狂草,笔下墨迹颠倒,却不失严禁章法——不过以这种雷霆暴雨的狂草去写着细腻婉约的闺阁艳词,倒真怪异。
直到十二岁为止,望月从未出过南宫的本家一步。本家孤悬海外,遗世独立。而作为历史可追溯至上古的术法世家,南宫族尤其是本家生活的人必须通晓六艺和一切贵族子弟应有的礼仪。望月对于风雅之事只是熟悉于书本上,但由于从未接触过大千世界,即使是三年的追捕生活所接触的多是荒郊林野,自然对这些诗词里的男女暧昧并不了解。少年的心思多是爱金戈铁马豪放纵横,又怎会钟情这些男女艳词呢?
『清真居士』是谁啊?竟然比吴道子还值钱?——这是看见这阙《渔家傲》时望月的第一反应。
「——小鬼,娥娘醒了。」
珠润的东京腔调在身后响起,望月立刻回过神来跑到床榻前。
娥娘在青年的搀扶下坐起,倚着床头,手上拿着杯应该是完颜祈斟来的热茶,丰韵犹存的容颜上有着疲惫的神色,娥娘打量着急急跑来关切地望着自己的清秀少年,媚美的眼睛有着困惑与诡异。
「『云隐龙』啊,洗了澡刮个胡子换件衣服就成这样了。」青年看出了娥娘的困惑,开口解释着。
盯着少年的讶异光芒好一会儿才收回,媚美的眉目上燃上的疲惫与叹息的情感越是浓厚。
「安安、安安,都怪做娘的……」手上轻轻攥着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桃花盛开绣样的轻红外袍,娥娘的声音有着悔恨的色彩。
「慢慢道来,我们也是因为看到了异形的出没才会来到这里啊,除魔卫道这本来就应该是南宫家的术师的职责。」
少年难得温柔耐性地安慰着人。
「南宫家的……难怪官人能有『云隐龙』了……好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可不说的。自己造的罪孽还是得自己来面对啊。」娥娘叹息地说着。
——自己的罪孽自己面对……吗……?
被这句别人无心说出的话掀起了内心深处的痛楚,从灵魂之中浮现出了悲痛苦楚。他连忙压下这不利于安慰别人的情绪,提起微笑,刚想开口问时——
「那么,唐姬的事你果然知道了?」
珠润的声音响起,恰恰说出望月因为自身微妙情绪变化而迟疑的问句。
只看得娥娘微微点头,手指被望月揭开碧纱笼面的书轴,悠悠地道:「两位官人可知道『清真居士』的名声吗?」
完颜祈微微一笑:「我们不过是山野之人,又怎么知道这些风雅之士的名头呢?」这并非谦虚。作为金国女真人,也就知道现今宋国掌权人物的名姓就是,这「清真居士」的名头当然是没听过。
「官人过谦了。」娥娘摇头叹息。「清真居士,便是当今天下皆知的风雅公子,文采号称天下第一的徽猷阁从四品待制的周邦彦周美成官人。」
「风雅公子?」青年与少年同时低声重复。
娥娘叹息道:「若非如此,安安这个高傲的花魁又怎会这么死心眼地恋慕这个男子呢?可恨那自命风雅的公子啊,安安的一片痴心,错付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