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15、拾伍 我会守护着

　　拾伍

　　星辰的移动，引来了鸿胪寺的某位身穿奇异装束的二十岁许男子的注意。
　　「不妙啊，竟然是在这里，那在这里的那个位置呢……」
　　咕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男子抚摸着贴在健康肤色额头上的微卷发丝，略带琥珀色的瞳眸紧盯着夜空的满天繁星。
　　男子的手上，也手持一个式占，随着思考不断转动。

　　逍遥楼?安居——
　　用术束缚住那三个疯子的望月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很显然地，束缚并不是最终手段——因为那些人伤人伤物不得，只能自残。
　　他们开始用狼嚎兴奋地嘶叫着，用手指撕扯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有一个甚至往面上抓，抓得自己的脸顿时出现数条血痕。满脸鲜血的人实在是惨不忍睹。
　　「你真的要用那术？」
　　青年负手，一幅看好戏的轻佻表情。
　　少年叹气：「昏睡术是无法长久有效的术。咒术无效，只能用封印术了。」
　　「『封』之咒术对于人体而言只能持续七天，七天之后封印解除恢复封印前状态。如果不解除封印身体机能会逐渐停止——其实何不慈悲点杀了他们？他们这样伤人不成就自残的状态来说，杀了他们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不是吗？」
　　凤眼轻佻，混杂着北地人的深邃五官和江南人的柔和纤细的微妙而俊美的容颜满是笑意，珠润的声音风轻云淡，说出的却是恁地残酷血腥的话语。柔弱瘦削的青年完颜祈望着这陪伴了两年的坚强少年，似是提议着，似是玩笑着，也似是极其认真地说话。
　　「不行……」
　　似乎是错愕于青年的残酷话语，少年呐呐地反驳。
　　「是没杀过人吗？人类的性命难道就比异形重要吗？面对异形可以轻易咒杀，而看见人类的残暴却是袖手旁观吗？我的南宫大术师，若你下不了手，杀人的罪孽就由我来承担吧——只要你下这样的要求。」
　　与柔弱瘦削近乎纤细的外貌相反，青年的丹凤眼中含有的，是足以睥睨众生的魄力，墨黑的瞳眸深邃，许是过于激动，也许是错觉，那墨黑其中参杂着极其淡的紫苑之色。
　　「不是的——！！术师的责任并不是消灭与人类相异的妖物，而是拯救因为自身的罪孽而生出妖异之心从而失去人之心的人类！维持光与影、此间与彼界的平衡才是术存在的意义！人类与异形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孰轻孰重之分！许是我怯懦吧，我并没有背负性命的觉悟，但是，所有存在的性命，并不是能以一双手、一个咒术、甚至一句话能抹杀的！」
　　少年说出这些话时，身体在微微颤抖着——那是因为情绪激昂？还是因为害怕背负性命？
　　咬着颤抖的唇，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制止着颤抖。抽出纸符，转身为那三个失去『魂』的人施下了『封』之咒术。
　　整个安居，唯一响起的只是术师的轻声吐出的咒语声音。
　　而那三个自残的男子渐渐安静下来，逐个陷入沉睡之中
　　「——能说出这么番话，果然还是个愣头青小鬼呢。」
　　施下咒术完毕的望月刚想喘一口气，后脑勺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刚想发怒转身时，后脑勺的发丝被轻柔地抚摸着，觉得很舒服的少年忍下了「不准弄乱头发」的怒吼，一言不发地等待着青年接下来说的话语——相识了两年，对完颜祈这种全身上下谜样的人物，少年还是有个基本认知的。
　　「失却人心的人类，是比鬼怪更恐怖的存在——」
　　就连听惯这珠润的声音的望月也不由得在心中打个寒颤——青年的声音中，有着深深的黑暗。
　　「但是，你如果能做到你刚才说的那样的话，我还是那句——只要是你的请求，所有的罪孽我会帮你承担的。我会守护着你的。」
　　我会守护着你的——
　　那脆弱而坚强，充满悲悯的——人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