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旧话》燕草

14、拾肆 望月咬牙切

　　拾肆

　　望月扯着本还不紧不慢地走着的柔弱青年从前院的西厢随着乐声跑到了后院。
　　——四弦一声如裂帛，乐声嘎然而止。
　　只和目的地差三两丈的望月也不动了，松开拉扯着完颜祈的手，从袖中掏出今天新画好的纸符，左手手持南宫者特有的数珠——
　　似是被蚕吐丝包裹成蛹，背部裂开，在新月之下展开那漆黑的巨大双翼。遮蔽了皎洁的月光。越过高墙挑花环绕的后院，在夜空中飞翔。
　　「可恶……」
　　望月咬牙切齿地以他那润湿瞳眸愤怒与不甘地瞪着在夜空飞掠的异形。
　　他在地面，根本没有可能追上在天上飞的家伙，就连用咒杀也因为超越了攻击距离而无法使用——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肇事异形逃脱现场而什么也不干？少年显然不是束手待缚的类型人物。
　　而且——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妖物？
　　老早把《山海经》、《十洲记》、《述异志》等关于异形的知识都记得片字不差的望月也分辨不出这只以茧裹身、只余背部双翼飞翔的异形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是在不甘心什么也不做的望月还是采取了行动——
　　「归命！普遍！诸金刚！龙王！水汽！成就吉祥！」
　　密宗真言脱口而出，手上纸符撕裂，融入天地之间。真言召唤出天地间充溢其中无处不在的水之元素，化作千百支冰之细针，射往夜空飞翔的异形！
　　凌厉的破风之声响起，然而由下至上的攻击本是比一般咒杀更为艰难，攻击距离也是超过了，那千百支冰之细针到达攻击之物处还有攻击力的只余寥寥数枚。
　　——
　　望月还来不及反应，腰上一紧，人已被完颜祈抱起。风声掠过耳边，人已撤到后院的前庭花园了。
　　但见自己刚才站立之处，土地有着明显龟裂的痕迹，几支像是小臂般粗的黑漆羽毛顶尖直直没入龟裂土地的中心。
　　而发出攻击的异形，早已不知去向。
　　「……多谢搭救，可以放开手了吧。」
　　少年的声音终于从攻击的震撼中回过神响起。
　　「还真是个不爽快的小鬼呢，就抱一下你吧又没什么。」
　　「你这么抱住我我怎么跑去看啊？」少年的声音带着丝许愠怒。、
　　「切。」青年砸着嘴，放开了抱着少年纤细的腰的手，得到脱身的少年以他那如黑曜石般澄清晴明澈的润湿瞳眸狠狠瞪了柔弱青年一眼后，旋又拉着青年走入厅堂——完颜祈这个家伙对待别人的生死大事总是不紧不慢的，不扯着他的话这家伙可是会说出「今天太累了不如回房睡觉好了」之类的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起活的话啊！
　　入得那门楣上有着龙飞凤舞的『安居』二字的双层建筑的厅堂后，立刻放开扯着完颜祈的手，一直着愤怒上前检视——
　　三个身穿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湖州绸制作的圆领长袍的男子已是发了疯般把厅堂中所有能扔能砸的东西破坏着。酒盏、茶碗、玉壶、花梨桌椅、浅碧笼纱花鸟屏风……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都在这三个疯子手中破坏着。
　　还有一个人，安静地倚躺在楼梯底处昏迷——那个披着盛开桃花绣样的桃红外袍的风韵犹存的楼主娥娘。
　　「和那个账房的状况一样啊。」青年珠润的声音带着某种慵懒而不祥的意味响起。
　　「失却了心的人类……」
　　望月咬着唇，有些自责地看着面前的疯狂的破坏场面。
　　一日之内，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两次这种惨剧，自己还能自诩为术师世家出来的顶尖术师吗？
　　「——没事的，你看你做给我的香囊还有效不是吗？」
　　耳边响起的珠润东京腔让少年回头，对上那魄力十足的略微上挑的凤眼，看到其中隐含的安危——
　　「好！那我先解决这几个疯子再说！」
　　似是得到安慰的少年精神一振，双手结印，向着已经向他们进行攻击的失心之人喝出真言：
　　「缚缚缚！不动戒缚！神敕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