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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末 ...

  •   夜色弥漫,冷风吹过夏沫耳畔,她推开门,走进家。

      家里关着灯,夏沫伸手把灯打开,又把头绳取下,长发披散在身上,把夏沫整个笼罩起来。

      夏沫走进自己的房间,隔壁二人争吵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想成为那个可以敲门进去的那个人。

      她感觉到手机有几下振动,拿出一看,全是秋寻发来的消息,…21条。

      备注:真的开朗。

      真的开朗:这几天咱们留意一下推秦渊的线索。

      真的开朗:到家发微信哦。

      真的开朗:[爱心]

      ……

      夏沫略一迟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按住语音键,张开口,轻声回复道:“我到家了,秦渊的事我让我爸查查。”

      半晌,夏沫躺在床上,身体呈大字型,眼睛眨巴眨巴,隐约听到外面有声响,她放慢呼吸,轻轻走到卧室门口,趴在门上细听。

      “夏利珩!你想干什么啊?”接着一声砰!像是她痛苦的呼喊。

      “我靠!你个婊子,摔杯子干啥?!”

      “明天!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这个家我一刻都没法待!”

      “离就离,孩子你带,我不想再带个累赘。”

      “不行!她姓夏!我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和你离婚了!”

      “啪啦“又是一声玻璃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几声男人声音和女人声音夹杂在一起的吼叫。

      像两头恶狼。

      人的心脏是一块玻璃。容易碎。太脆弱。

      但自从见过玻璃炸开的样子才发现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玻璃炸开的声音会让人吓一跳,会猝不及防地迸发出强而毁灭的力量,会让路过的人全部都胆战心惊。

      玻璃,她们总被打造成各种样子,让人错以为对方是温顺的形象。但一旦被打破这种“被塑造的样子”后,她天生的锋芒就赤裸裸地展现。

      她丝毫不会隐藏自己锐利的事实,有时候夏沫总想起,让人流血才是它的天性。

      夏沫想着想着,又想起路边那只白灰的小猫,回忆起了往事。

      曾经也有过一只猫陪伴了她半年,后来随着“阿云”一起消失在了夏沫的人生中。

      她不知道那个长发的小女孩现在在何处,还在不在人世,也不知道和她一起收养的“自由”那只小白猫过得好不好。

      那是9年前的一个夏季,正值夏末,夏沫还没有随父母搬家,她走在安康街的一条小巷子里,手里甩着一个装满啤酒的塑料袋。

      突然,一声尖锐的尖叫,刺入夏沫的耳膜。

      “啊!!!啊!!不要!不要!……!”

      年仅7岁的夏沫被那凄厉的尖叫吓得一哆嗦,闪身躲到拐角处,偷眼看远处情况。

      在一个没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一个小女孩趴在地上,后背被一个小男孩抬脚踩住,被门框上的石灰粉砸的满身狼藉的小小的“夏天”。

      她被摁在满是腐烂果蔬的地板上任人鱼肉,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但挣扎和反抗在那些施暴者面前来看是如此的可笑。

      那个瘦小女孩面前是五六位观众,鼓掌声,叫好声,欢呼声,与落在身上的拳头交杂在一起。、

      “哈哈哈,快看!她的样子可真好笑。”

      “闭嘴!哭个屁!”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揪住女孩的长发,夏沫看不见她的脸:“死孤儿,你奶奶也不爱你!滚一边去啊!”

      夏沫僵在了原地,心在一瞬跌至底谷,他们在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趾高气扬,高高在上。

      夏沫才7岁啊,那里受得了这些?她记得,自己一个踉跄,酒瓶碰在墙壁上,发出哐的一声。

      霸凌者是敏感的,夏沫这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他们,一个孩子转过头,眼神凶狠:“谁啊?”

      夏沫心脏收缩成一团,从墙后走出,道:“我,你们不准再欺负她了!”

      “你?是谁啊?…”

      其中有一个小孩认出了她:“你说什么呢?她是夏沫!”

      夏利衔在安康街这一带算有名气,谁都知道他特别护犊子,上一次有人吼了夏沫一句,夏利衔直接把那人拎到街上扇了几个耳光。

      那群小孩得知是她,都落荒而逃,只剩下那个长发齐腰的女孩。

      那个女孩想起身跑掉,身体却像烂泥一样,怎么也爬不起来。

      夏沫急忙跑过去,拉起了女孩,发现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又拍拍她身上的泥,道:“你没事吧?”

      那个女孩长发遮住了眼睛,耷拉着脑袋,两只苍白无力的手颤抖着,紧紧抓住夏沫的衣衫。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啊!”

      “嗯,我不走,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你父母知道你被欺负吗?”夏沫回握住那个女孩的双手,又腾出手来把女孩遮挡住眼睛的刘海,往耳后别去。

      那个女孩没有吭声,夏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那、那你奶奶知道吗?”

      “知道。”

      “那我们赶紧回你家,告诉你奶奶!让她来收拾他们!”

      “……没用的,奶奶不会管。”

      “怎么可能啊?哪有长辈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啊。”

      “我们做朋友怎么样?我保护你,他们不敢欺负我的!”

      “我是怪胎啊,阿云。”

      夏沫有点奇怪:“阿云?我不叫阿云啊?”

      可那个女孩像没有听到似的,抬起头,双手颤抖着捧住夏沫的脸,扯出一个笑脸:“嘻嘻……阿云,阿云……”

      夏沫无奈,可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接受了这个称呼,问她:“阿云?到底是什么意思呀?还有你到底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你叫我夏天就好啦。”

      “?为什么呀?”

      “我是天,你是云。你是那朵永远驻足在我的天空的云,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当然不会!但是夏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看了眼天空,想了想:“现在不是夏天嘛?”

      夏沫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夏天和阿云,天天在一起玩,还收养了那只小猫。那些霸凌夏天的人,渐渐不敢了。

      夏沫想到这儿时,已经凌晨,她依稀记得有一次,夏天对她说的话,使她至今难忘。

      那时,二人已经认识了两个月,夏天突然问:“阿云,今天奶奶在看书,我看见她用笔把一个词勾下来了,那个词是自由,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自由?不知道啊。”

      “你也不知道,我问过奶奶,她说,自由是天空中的飞鸟。”

      夏沫当时顿住了,没说话。

      夏天在继续:“可是,鸟总是要死的呀,而且怎见得它在天空中就是自由的呢?你怎么认为?”

      阿云若有所思,她说:“但起码它当下是自由的,而有些当下和以后都是被拘束的吧?”

      像孤鸟一样漂泊无依,孤苦伶仃的度过一生,是自由吗?这是夏沫一直在想的问题。

      夏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所以,自由到底是什么?”

      “不要问了!以后我们总会知道的。”

      “对了,那只猫猫还没取名字呢,就叫它自由吧。”

      “好,好听。”

      “对了,我觉得自由挺好听的,你把它写在我的衣服上吧!”

      “你奶奶不会怪你吧?”

      夏天扯平了外套褶皱,道:“不会。”

      夏沫点点头,想在上面写字,突然又顿住了:“呃…咋写啊?”

      “嗯……好像是一撇再一竖……”夏沫就这么听着夏天的话,磕磕绊绊写完了自由。

      回忆,是一把带血的利刃,见喜,见忧,见离别。

      ……

      孤鸟会在晚霞里找到归林的方向,那是自由。风会在旷野里遇见等她的风铃,那亦是自由。

      这是夏沫现在找到的答案。

      后来,夏沫随着父亲搬去了别的地方,她搬走的那天,已是秋旬。天上的云黑压压的,看不见天。夏天的长刘海,又一次遮住了眼睛。

      谁也没说话,沉默良久,夏天用脚尖一下下踢着路边的小石粒,而夏沫却紧紧攥住手指。

      “这个……给你”夏天从背后拿出一个用彩色纸折成的纸飞机,夏天始终低着头不去看夏沫,夏沫也不敢看她。

      阿云伸手接过来时,夏天忽然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着阿云,仿佛要把阿云的模样刻入脑海。

      一声车鸣划破了宁静,夏沫猛然抬起头,她妈妈在车上按喇叭。

      “不要忘了我!”

      夏天飞快地说完这句话。

      夏沫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却又挺住,回头朝夏天摆了摆手。

      夏天却没抬头,小手紧紧的攥住长发。

      天上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然飘走,只剩下满天湛蓝,孤独。

      汽车开走,只剩下一串尾气。夏末低头看手里的纸飞机,发现在翅膀上,用铅笔写着小小的夏天,天字的最后一笔拉的很长,像人生。

      夏沫咧嘴笑了,她把纸飞机放进口袋,它已经被夏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了。

      可夏天的阿云到底是飘走了……不是说好不会离开的么?

      第二天到校,秋寻发现了一个点:夏沫叫她阿云。

      “我靠,夏沫,你叫我阿云干什么?”

      “好听。”

      “?呵呵。”

      铃声响起,课程开始,白悸雅抱着一摞试卷:“这次考试三个人满分,秋寻,杨绵,秦渊。”

      秋寻露出了她的泪窝,道:“哼哼,某人好像说她是年级第一。”

      “意外。”

      “哦,反正悠哈不能少!”

      “好,下次我一定考过你。”

      “精神上支持,智力上自助啦。”

      “?”

      忽然,郝鑫凑过来:“秋姐,自助还是爱莫能助?”

      “握草?傻逼啊!”

      一个中指又递到了郝鑫面前。

      “对了,听说秦渊喜欢绵羊啊?表白成功没?”秋寻压低音量问。

      “……不知道”

      秋寻点了点头,了然。

      下课后,白悸雅把夏沫叫去了办公室。

      “小沫啊,你爸昨天打电话要求我给你单人单座。”

      夏沫心里骂了一句,说:“我知道。”

      白悸雅似乎有读心术:“你要是不想换也可以,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啊。”

      “我……算了,就听我爸的吧,反正也拗不过。”

      “那行,你回去收拾东西,到杨康那儿坐着。”

      夏沫回到教室后,收拾了书包,准备坐到秋寻后杨康的座位。

      “哎,夏沫,你去哪啊?”

      “换座位。以后杨康是你同桌。”

      “哦。”

      本以为,秋寻会有点舍不得,那么淡定的反应,是夏沫没有想到的。

      “同学,白老师让你坐去秋寻旁边。”夏沫拍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杨康。

      杨康迷迷糊糊:“啊?哦哦。”

      秋寻看了眼杨康,道:“欢迎啊。”

      “没!不敢不敢,秋姐。”

      杨康在三中也算个小霸王,也有点傲气。

      但在秋寻面前,还是收敛了。

      夏沫想着以秋寻的脾气,就算换了座位,也不至于太疏远。但是阿云就像从来不记得有夏沫这个人一样,几天下来理都不理。

      第二周,雨水溅湿了尘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窗外的世界被雨水糊成一团,秋寻旁边是杨康的呼噜声。她突然想到一周前的那片枯叶,打开化学书,发现不在里面了。

      “……”

      算了,枯叶本就掉落了,要留也留不下。秋寻听着呼噜,莫名也有点犯困,便也趴在课桌上,打起瞌睡。

      后排的夏沫刚写完一道题,抬眼看见秋寻的后脑。

      这一周,夏沫每天盯着的就只有秋寻的后脑勺,无趣乏味。

      看着她和杨康的互动,竟有点不是滋味。

      想着想着,夏沫细长的手,不知不觉放到了前排少女的后背上。

      秋寻今天穿了一件羊毛针织外套,帽子有一圈毛茸茸的毛边,夏沫用手揉了揉柔软的毛,暗暗下定了决心。

      要把座位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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